望著突然出現的少年公子,一襲青衫,滿身貴氣,閑雲老叟不等陸緣開口已經弓腰將他迎了進去,“可以,當然不介意。我們酒樓開張,你是第一位客人,老夫自作主張給你免單。”
霜流蝶舞偷偷看了陸緣一眼,臉上有些意外。陸緣不喜歡這個人,略一沉默低聲道“來就來吧,好歹也算個人。”
接下來,又是一陣冷清寂寥,無人問津。
這時,對面醉仙樓的大掌櫃,同樣也是松月樓的大掌櫃郭明,領著兩名隨從走了過來,臉上帶著一抹譏誚,顯得有些可惡。他望著陸緣拱手說道“陸老板,恭喜開張啊”
陸緣淡然一笑,“多謝”
郭明歪著腦袋向聽雨樓看了一眼,乾淨的廳堂之內只有一位客人,他的唇角再次現出一絲嘲弄,“生意不錯哦,剛開張便有客人光顧”
聽著如此欠揍的話,陸緣臉上依然沒有動怒,平靜如初。然而陌小唐卻忍不住了,可愛的小臉露出一抹怨毒,脆聲說道“滾,誰讓你在這說風涼話”
此言一出,郭明笑意微斂,他身後的兩名隨從顯然有動手的意思。阿倫身形微動,已經站在了陌小唐的身側,如果那兩個人敢動一動,他那有傷疾的腿一定讓二人聽到自己胸骨斷裂的美妙聲音。
陸緣眉梢微挑,往前踏了一步,目光平視郭明,淡淡說道“你把酒樓故意開在我對面,無非是趕我走逼我關門,我不會跟你計較,做生意嘛重要的是和氣生財。可如果有人想要在我家門口動手,我一定奉陪到底。”
“小子,有膽識。不過我提醒你,在長安開酒樓你犯了規矩,起碼也要打聽打聽我家老板的名號,出來混,不是你想的那麽簡單。”郭明陰沉笑道“噢,對了。一會兒長安太守大人也要光臨小樓,我就不奉陪了,祝你生意興隆。”
聽了這話,閑雲老叟忽地一拍腦門,望著郭明的背影說道“我想起來了,聽雨樓拍賣那天也有此人在場,瞧他話裡的意思,背後還有一個老板撐腰。”
陌小唐嘟著小嘴一臉不悅,“頭天開張就給咱們來了一個下馬威,咱們這邊人這麽少,說不定就是他們在背後使壞。現在太守大人也站在他們那邊,咱們可怎麽辦”
白染緊了緊手裡的劍,平靜說道“要不要我送他一劍”
“不必。”
簡單的兩個字,陸緣臉色依然平靜,語氣中卻分明有些情緒。他不開心,霜流蝶舞也就不開心;霜流蝶舞不開心,裡面那位少年公子也就吃著沒有滋味。
少年瞧了一眼隨側侍候的梁一和旗武,輕聲問道“有什麽問題嗎”
梁一在松月樓見過這少年,對他出手闊綽大方印象深刻,於是歎息說道“公子有所不知,松月樓、醉仙居的大掌櫃雖然是剛才那個人,可真正的幕後老板是一位姓楊的人。此人在長安勢力極大,幾乎壟斷了長安所有的酒樓、茶樓、米行以及布匹生意。連太守大人也要給那人面子,何況我們這些小老百姓,陸老板這酒樓恐怕真的開不下去。”
陸緣走了進來,笑道“如果真的開不下去,我也會給你們三人足夠的銀子,不會讓你們因生計問題為難,畢竟是我把你們從松月樓挖過來的。”
梁一面色微變,歉然說道“公子說哪裡話,我和旗武本就無家可歸,既然答應來聽雨樓,不管如何都會跟定公子,絕無反悔退縮之意。
只是農大叔還有家眷在長安,如果真的聽雨樓開不下去,我強行拉農大叔來怕是害了他。” 一時間,聽雨樓氣氛很是沉悶。
少年公子顯然是被這氣氛影響,他微一沉吟,將手裡筷子丟下,默默從身上掏出一枚綁著黃穗的暖玉交於宮九,在他耳邊說了幾句。宮九微微欠身,快速步出聽雨樓走向對面,讓人將長安太守喊了出來。隔著街道,陸緣沒有聽到他們的對話,卻清晰看到長安太守董席見到黃穗玉佩之後臉上突現的驚異神色。
很快,宮九去而複返,將玉佩交還給少年公子。陸緣與君海棠相視一眼面露疑惑,還沒等他問清楚,聽雨樓門前忽然熙熙攘攘人流多了起來。以長安太守為先,許多朝廷官員、有錢商人緩緩走了進來,看他們神色詫異,顯然也不知是怎麽回事。那些官員作為太守大人的下屬肯定要跟來,商人還要指望太守大人行方便,自然也跟了過來。
一時間,醉仙樓有頭有臉的人物瞬間走了個乾乾淨淨。
長安太守董席面露惶恐,哆哆嗦嗦走到桌前,雙膝一軟便要跪下。少年公子右手一擺,“誒,太守大人,今天我朋友酒樓開張,我請你過來只是吃頓飯而已。來來,坐下,大家都坐。”
董席躬身應了一聲,瞧著少年的臉色顫顫巍巍坐下。見董席如此,其他人也緩緩在桌前坐了下來,你瞧瞧我,我瞧瞧你,就是沒人敢說話。看到這一幕,陸緣等人不明就裡愣在原地,一時忘記了上菜。
“上菜呀,這不來了許多人麽”
陸緣向梁一、旗武使個眼色,兩人歡愉的向後廚跑去。
醉仙樓瞬間空了一大半,郭明的臉色黑的跟豬一樣,氣呼呼的走進了聽雨樓,眼瞳微收望著陸緣說道“你小子有種,看不出你還有這樣的手段。”
陸緣認真說道“我的手段還多著呢,也要一一告訴你麽”
郭明怒極反笑“好,不過你莫要高興的太早,這件事咱們沒完。”說著,他有意無意的向董席以及他對面的少年看了一眼,拂袖離開。
太守董席愣愣坐在那裡,別人吃他卻只能乾看,因為少年沒有開口讓他吃,人家沒有說,他也不敢動。少年始終沒有向他望一眼,指著其中一盤菜對宮九說道“這個雞做的是真不錯。”
有了太守董席一夥人賞臉,聽雨樓開張一事頃刻間傳遍了長安城,況且陸緣的菜品定價不高,前來吃飯的人越來越多。閑雲老叟坐在櫃台,接著一錠又一錠的銀子,老臉笑的就像吃了蜜蜂屎。
聽雨樓一直忙到午後未時三刻,陸緣消停下來之後走到坐在角落裡喝茶的少年公子面前坐下,望著他平靜說道“聊聊”
少年公子向宮九使個眼色,示意他離開,軒昂明淨的雙眼迎著陸緣懷疑的眼神,說道“你想知道什麽”
“你是誰”
少年輕笑一聲,反問說道“這很重要”
陸緣說道“以前我覺得不重要,不過這一次我覺得有必要問清楚。”
“為什麽”
陸緣收了收腿,將身子往前移了移,低聲說道“因為我知道你這麽做,有目的,有私心。你是什麽人,我原本毫不在意,可是你如果要以此接近我的朋友,我就一定要弄明白。”
少年公子怔了一下,目光斜視,落在了盈盈帶笑的霜流蝶舞身上,“你是說她”
“難道不是她”
“呵呵呵,”少年公子輕聲笑道,“我喜歡跟你這種人說話,不用拐彎抹角。”
“可惜,我不是很喜歡你。”陸緣絲毫不掩飾自己的情緒,即便眼前的人幫了他。
少年公子眼中閃過一絲不悅,當然是因為陸緣的抵觸,讓他高傲的身份受到了輕視。兩人對視片刻,少年公子淡淡說道“如果我不告訴你我是誰呢”
“當然可以,這是你的權利,”陸緣說道“可如果你敢靠近蝶舞,我不敢保證我的拳頭會不會出手。”
少年眼神驟然一寒,說道“在瀚海神州,還沒有人敢威脅我。”
陸緣冷靜說道“那是你沒有遇到我”
霎時間,氣氛有些微冷。
聽雨樓修行者很多,比如不遠處如蒼鷹搏兔一樣的宮九,他銳利的目光此時正盯著兔子一樣的陸緣;比如正在擦劍的白染, 他離陸緣很遠,卻離那位中年男子很近,這樣能夠保證第一時間攔住他;比如慵懶的靠在柱子上的君海棠,她正在挑逗金鱗,武息卻早已運至雙腳,如果動手,她可以快速出現在陸緣身側,對付那個同為修行者的少年公子;比如正在躬身擦桌子的阿倫,溫柔支開了梁一和旗武,讓他們去了後廚,這樣可以避免動起手來傷到他們;比如霜流蝶舞,盡管善良賢淑的她不願傷害剛剛幫了聽雨樓,幫了陸緣的少年,右手還是扣住了一枚蘭花指。
時光悄然而逝,少年公子嘴角輕揚,搖頭笑道“說真的,如果動手,你們所有人一起上也攔不住宮九。”
陸緣點頭承認,說道“沒錯,他的確很強。可是我只要控制住你就足夠了”
少年公子望向陸緣澄明的雙眼,有些微怒說道“那人說的沒錯,你小子真的有種。”
“嘿嘿,”陸緣回應說道“不好意思,我尚未婚配,並沒有種。”
少年公子眼神微斜,余梢眼角看到了霜流蝶舞平靜俏麗的臉龐,淡淡說道“好,我可以告訴你,我叫龍驍。”
陸緣說道“你可能沒有理解我的意思,我不是問你的名字,我是在問,你是誰”
所謂是誰,問的是身份,是出身,是地位,一個能讓長安太守誠惶誠恐的人,究竟是誰
少年公子深提一口氣,身上氣息不怒自威,“我乃紫耀王朝,太子龍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