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緣驀地愣住,詫異問道“為什麽後天你就會被處斬了。”
“不能走,”唐松年聲音低沉,語氣卻透著一股剛毅決絕,“我走了豈非坐實了謀逆之罪”
“可是,您不離開這裡如何能解脫罪名”
這的確是一個難解的死結,唐松年苦笑說道“離開與否,現在還有意義嗎那封信確是我的筆跡呀。”
此言一出,陸緣頓時傻在了原地,蹙著劍眉問道“伯伯真的與北地魔族有書信往來”
“我沒有。”
唐松年一雙眼睛瞬間明亮許多,如狼一樣盯著陸緣說道“那封信確是我的筆跡。可我唐松年對天立誓,絕無與魔族勾結一事。”
整件事最稀奇詭異之處,便在於此了。
二人一時沉默,唐松年將事情原委重新對他說了一遍,內容與老李頭兒轉述並無二致,陸緣也將唐敬之逃走一事告訴了他。時間漸漸流逝,陸緣知道唐松年向來言出必行,救他出去的話也沒有再提起,言語中更多的是問一些身後事。
卯時將近,唐松年望了望從小看著長大,視如己出的陸緣,說道“孩子,答應伯伯一件事。”
“是,您說。”
唐松年淡淡說道“倘若有一天你見到敬之,不要讓他再報仇。如今朝堂混亂腐敗,你們還年輕,莫要再蹚這渾水了。”
“另外,”唐松年沉吟許久,仿佛內心做了極大掙扎,伸出顫抖的手拉住陸緣說道“伯伯還想求你一件事,如果可以,把悅兒母子救出去吧”
聽了這話,陸緣雙眉一挑,疑惑問道“伯伯,悅兒不是已嫁入賴家那孩子”
唐松年歎息一聲,搖頭說道“不是,悅兒與敬之早在年前已經完婚,孩子是我唐門血脈。家族逢此大難,悅兒那傻丫頭為了保全敬之的骨血,這才委屈求全,與賴家做了交易。”
陸緣驚道“可是,她為什麽要騙我”
唐松年說道“你們三人自幼一起長大,她的心思你還不了解如果告訴你實情,你必然會冒死將她救出去,可如此一來驚動了賴家,豈非連累了你”
陸緣腦袋嗡的一聲響,身子忍不住往後退了兩步,自責道“是我誤會了悅兒,她是為了保護我才會故意騙我。”
這時,冰涼的鐵鏈拖地聲響,唐松年以長輩之尊在陸緣身前跪下,“我唐松年死則死矣,唯一放不下的便是他們母子。為了唐家一點骨血,伯伯自私一次,求你將他們帶出去吧。”
看到這一幕,陸緣以雙手將唐松年扶起,點頭答應“唐伯伯您先起來,無需如此。莫說爺爺亡故之後您一直對陸家頗有照顧,單是憑著我和敬之的情義,我也一定會救他們出去。”
黯淡的牢獄中,唐松年望著陸緣堅毅的目光,欣然笑道“如此,我也對得起列祖列宗了。”
話音剛落,他忽地大笑三聲,用盡全身力氣,撞在了一側石牆上。如果出手,陸緣自然能夠將他攔下,可是他沒有,而是向著唐松年屹立的屍身拜了三拜。
牢獄之外,東方已有微明。
陸緣二次翻入賴府,直奔後園小樓。無盡的悔意,滿腔的悲憤,隨著熱血在他身軀內流淌。房間內,唐悅兒衣衫有些凌亂的坐在床邊,她懷中抱著嬰兒,空洞無神的眼眶內滿是屈辱的淚痕。
房中死一般沉寂,賴士傑每天晚上來到小樓,清晨離開,完全將她當成了發泄工具。可為了唐敬之的孩子,唐悅兒認為一切都是值得的。
驀地人影閃過,她抬頭看到了去而複返的陸緣,看到了一臉柔和憐惜的陸哥哥。
“我去見了唐伯伯,”陸緣走過去將她攬入懷中,“也知道了你的苦衷,對不起。”
唐悅兒沒有出聲呐喊,因為她知道,後園小樓也並不是絕對的安全。她無聲落淚,右手緊緊攥住陸緣的衣角,將頭靠在他的肩膀上,整個身子都在顫抖。
陸緣輕拍她的肩膀,在唐悅兒平複情緒之後說道“我帶你們出去。”
唐悅兒搖頭歎道“出不去的,賴胖子安排了人監視著這座樓閣。”
陸緣將她手裡的嬰兒接過來,輕聲說道“相信我,能進的來,我也一定能帶你出去。”
聞言,數月來唐悅兒的眼中終於有了一絲亮色。
可惜,二人下樓沒有走出多遠,賴士傑一臉獰笑,帶著十幾名弓箭手出現在了他們面前。
“陸少爺,別來無恙”賴士傑體態臃腫,雙手按在腰間的肥肉上,冷笑著對陸緣說道”牢中事發,伯父大人第一時間讓我帶人回府,果然不出他老人家所料。”
陸緣默然不語,臉上殺意森然隱現。賴胖子的臉色驀地一變,指著唐悅兒說道“你這個賤人,現在有了靠山,就天真的以為能逃出我的手心嗎休想,休想。”
笑聲放蕩,何其囂張
此時,一道雄渾剛猛的拳勁,在半空拉出長長的虛影衝向賴胖子。
不過,如今的賴胖子已今非昔比,他面色一凝,如豬一樣的身體靈巧的將這道拳意躲了過去。他自信的望向陸緣,大聲吼道“你以為這一年只有你在修行嗎”
陸緣繼續沉默沒有回應賴胖子,也沒有想要離開的意思,他轉身將孩子交給唐悅兒,說道“等我一會兒。”
等字說出口,他的武息驟然暴漲,雙腳同時踏出了蒼龍驚變;“一會兒”三個字落下時, 陸緣已經出現在賴胖子身前三尺。
狠人從來話不多,陸緣對朋友溫柔,對敵人卻從不留情,尤其是賴胖子。
於是,陸緣出手便是殺拳霸天下。
這一拳速度太快,這一拳勁力太霸道,這一拳動作太嫻熟,以致於賴胖子根本來不及看清這個拳頭,他攔在身前的十字手因為承受不住強大的力量而發生了粉碎性骨折。
下一刻,賴胖子的胸口深深的陷了下去,他的身子倒飛而出,重重砸在地上。
實力相差太遠,賴胖子不敵陸緣一合之擊。然而,他癡癡望著陸緣,神色很快從驚恐變成了狂笑,仿佛倒在地上吐血的他才是一個勝利者。
“你以為你贏了嗎哈哈哈你和唐敬之一樣,你們全都輸了。”
賴胖子大聲咆哮,嘴裡不時噴出血沫,臉色蒼白而猙獰。
“從小,你們所有人都嘲笑我胖,說我笨,看不起我。一個身為太守之子,出身高貴學問又好,深得先生賞識,一個作為奉京最富有的少爺,你們奪走了所有的目光和榮耀。所以我嫉妒你們,恨你們,一心想要超越你們。現在我終於如願以償,你們一個勾結魔族家破人亡,一個祖業衰敗,惶惶如喪家之犬,哈哈哈”
“沒錯,你打贏了我,可是你們還是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