賴士傑上仍然在歇斯底裡的控訴,神情激憤,就像珍藏的寶貝被人搶走了一樣。陸緣沒想到他肥胖的身體裡有著如此莫名其妙的自卑,而這些跟他和敬之又有什麽關系
一時間,陸緣不知道該怎麽回應他,想了半天說道“沒有人瞧不起你,是你瞧不起自己。我承認內心厭惡你,可那都是因為你時常找我和敬之的麻煩。重要的是,這些都不足以成為你變態無恥的原由,不足以成為你們構陷唐家的理由”
賴士傑的雙手小臂已碎,不能擦拭嘴上淌下的鮮血,失去理智的他哪裡聽得進陸緣的話。忽然間,他高聲向搭弓的十幾名手下喊道“你們還等什麽,給我射死他們。”
話音剛落,十幾名箭手松開了弓弦,箭矢的尾羽在半空帶出輕而疾的破風之聲,直逼陸緣和唐悅兒。由於這些人所站方位是一個弧形,距離陸緣又近,一擊將所有人擊倒已經毫無可能。所以陸毅選擇了防禦,盡管他將蒼龍驚變的輕身武學施展到極致,終究還是漏了兩支箭。
輕呼聲中,唐悅兒驚愕的低下頭,看到穿透她胸膛的鐵箭還在滴著鮮血。
時間,於此刻靜止。
唐悅兒坐倒在地,忽然感到無比的輕松,她用臉頰最後貼了貼兒子的嬌嫩小臉,嘴角微揚便笑了出來,笑的是孩子無恙,笑的是她得以解脫。
接著連聲慘叫,陸緣的黑鐵指虎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割斷了十幾名弓手的喉嚨。他走向唐悅兒,對眼前一幕有些不能接受,他希望這是夢境,這是虛幻。夢醒了,一切將重新歸於美好,敬之、悅兒,他們三人歡快的在草地上追逐
然而,一陣清亮的嬰啼,將他迅速拉回現實。
唐悅兒將孩子交給陸緣,平靜說道“日後遇到敬之,你告訴他,孩子的名字叫唐一寧。”
一寧,一生安寧。
唐悅兒去了,那個曾經對他最好的女孩安然離開了。
秋風拂過,掠起她垂落在地的萬千青絲。悲憤中,陸緣仰天長嘯,一道暗影急速後園高牆外飛了進來。清晨時分,金鱗循著主人氣息探尋,於此間聞聲而至,撲閃著雙翼出現在了陸緣身前。金鱗本是異獸,靈性無比,它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卻能感受到主人的心意。
於是,金鱗仰天長嘶,與陸緣嘯聲相和,聲浪如潮,遠遠送了出去。
此刻,天已大亮。賴士傑聽著陸緣聲音中的狂烈殺意,背襟冷汗直下,強烈的求生欲促使他艱難的用雙肘托著厚重的皮肉脂肪向前院爬去。
驀然間,兩個中年男子帶著十余名手下快步走了進來。賴士傑看到來者,臉上頓時露出了喜色,他大聲喊道“伯父,爹,快救我。”
其父賴光明疾奔兩步,將不中用的兒子扶起來,雙眉一軒,“是誰乾的”
賴士傑向陸緣望了一眼,說道“是陸緣,牢裡的守將是他打昏的,說不定唐敬之也是他救走的。”
賴家家主,也是如今的太守大人賴光勳面色微凝,冷笑說道“哼,陸家的喪門之犬,倒是有些膽略。”
不管是對方質問還是譏誚,陸緣一概充耳不聞,不予理會。他默默的解開自己的衣服,脫下一直以來貼身防禦的軟甲,裹在嬰兒唐一寧的繈褓外,又撕下外衫將他輕輕綁縛在金鱗身上。
“去吧”
陸緣輕拍金鱗的腦袋,說道“保護好他,不然以後可不許你喝酒。”
金鱗吐了吐舌頭,似乎不大同意陸緣的決定,更像在擔心主人的安危,然而聽到不允許它喝酒時,卻又十分懊惱,想走又欲留,搖著腦袋那叫一個矛盾。
“放心吧,等做完此間事,我自會回去,讓他們也不用擔心我。”
聽了這話,金鱗這才做出決斷,振動雙翼,徐徐向高牆外飛去。
賴光勳沉聲喝道“給我攔下了。”
身後人影攢動,兩名手下顯然是想要出一出風頭,雙腳在地上一點,晃著鋼刀直撲金鱗,身法是相當的飄逸。
可惜的是,二人還沒碰到金鱗的毫毛,就被渾厚霸道的拳意轟了下來,姿勢是相當的狼狽,而且哼都沒哼一聲,死的也是相當的乾脆。
鮮血噴湧而出,漸出三尺之高,頃刻間將陸緣的單薄內衣染紅。他緩緩從死去的兩名家丁身上抽出黑鐵指虎,冷眼瞧著賴士傑“你說的對,我和敬之都輸了。奉京業已落入了賴家手裡,可是那又怎樣”
說完這句話,陸緣目光從所有人臉上掃過,最後盯著賴胖子寒聲說道“今日,你必須死,你們都要為唐伯伯陪葬,為趙叔、吳叔陪葬。”
就在此時,奉京軍營也接到了太守賴光勳的指令,讓他速速帶人前去支援,傳令之人正是昨夜賴胖子的心腹家奴。他忐忑望著一臉平靜的坐在椅子上喝茶的參將李文忠,恭敬說道“將軍,我家老爺遭襲,請您快些帶人過去幫忙”
李文忠挑了挑橫眉,望向賴家家奴淡淡說道“太守大人也不是普通人,絕非你說的那麽不堪,你慌什麽”
賴家家奴一臉焦慮說道“能夠輕而易舉進入到奉京牢獄,不留絲毫打鬥痕跡,陸家那個小子又是什麽善類了還望將軍速速帶軍前去。”
參將李文忠聽了,手上忽地頓了一下,點頭說道“有道理。”
這時,副將李冼握刀走了進來,朗聲道“大哥,三千軍卒已集結完畢,隨時待命。”
“好,”參將李文忠放下手中茶盞,驀地站起來說道“立刻出發,營救太守大人。”
而後,李文忠轉頭望向賴家家奴說道“麻煩你前面帶路”
家奴躬身答應,可是他剛剛轉身,一柄泛著寒芒的刀鋒便貫穿了他的胸膛。李文忠面色冷漠的抽回鋼刀,插回副將李冼的鞘中,重新坐回到了椅子上。
李冼一臉懵逼的問道“大哥,咱們不去救太守嗎”
李文忠斜著眼瞄了一眼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弟弟,說道“救個屁救。”
“為什麽”李冼皺著粗濃的眉毛問道。
李文忠瞪了他一眼,罵道“你真是笨的可以,什麽事都讓我給你解釋。很明顯這是費力不討好的事,你想,看守唐松年的兵卒是我們的人,陸家那小子私闖牢獄也算我們失職,即使咱們現在去幫賴光勳拿住他也是分內之事。賴光勳是堂堂太守,官位在我之上,此人老奸巨猾,不會因此感激我們的。”
李冼撓了撓腦袋,說道“可是,咱們不去救他,萬一被陸家那小子殺了怎麽辦”說完這句話,他驀地看到李文忠一臉獰笑的望著自己,即便再遲鈍也明白了兄長的用意。
李文忠站起來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輕笑說道“以後,你做參將,我為太守,奉京不就是咱們兄弟的天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