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飯了。”
一道嬌俏的聲音從屋中傳來。
柳青青臉上帶著一臉幸福的笑容,望著燕南飛和胡三。
一粥,兩菜,一籠饅頭。
飯很簡單,甚至可以說很普通,但燕南飛已感覺很滿足。
這樣的一頓飯於他而言,就已是山珍海味,滿漢全席。
他們要的也並不是錦衣玉食的生活。
只要一家人能在一起,就已經足夠。
這實在是一個既簡單又平凡的願望,可是有時候就連這樣的人願望都不容易實現。
燕南飛的心裡很快樂,很開心,他只希望就這樣簡簡單單的過一輩子。
可是這一切又是否真的能如他所願?
他當然不知道此刻已經有一個人正在來找他的路上。
這個人並不是一個普通人,而是一個殺手,一個江湖一流的殺手。
無情公子段無命。
從他出道至今,未曾失手一次。
就連號稱有銅牆鐵壁之稱的萬家堡,他都能神不知鬼不覺的進入,並在一劍殺死堡主萬千虹之後,從容撤退。
這樣的殺手,又豈是輕易可以對付的。
除了段無命,更還有一個幽冥夫人。
這樣的兩個人,燕南飛又是否能夠應付得了?
沒有人知道結果。
更沒有人知道,他們這種平靜恬淡的日子還能過多久?
當這兩個人找上門來的時候,燕南飛的劍是否還能出手中?
一個手中只有孩子的劍客,是否還能握的了劍?
這一切,或許只有當段無命找來的時候,才能分曉。
————
夜色剛臨。
一個身形矯健的黑影來到了茅屋前的樹林中。
他站在一棵樹後,目光中發出一陣異樣的神采。
忽然他雙手攀樹,“蹬蹬蹬”幾步,就已踏上了樹上的枝杈。
他找了個最粗的樹杈,用一種最舒服的姿勢躺了上去。
他從不肯輕易浪費一絲一毫的體力。
他居高臨下,正好可以將整個院中的一切一覽無余。
每一次殺人前,他都會提前對目標進行觀察。
這是他的習慣。
他所以能成為江湖一流的殺手,一流的刺客,而且從未失手。
就因為他每一次都對自己的目標已經了解的幾乎比他本人還清楚。
只有充分的了解自己的對手,才能有充分的把握打敗對手。
這是他一貫堅信的原則。
這一次當然也不會例外。
更何況燕南飛並不是一個容易對付的人。
只有盡可能全面的了解他的生活規律和習慣,才能找到破綻,才能一擊致命。
兩千兩黃金的人頭,當然不是普通的人頭。
一個人的命越值錢,就說明他的命越硬。
至少說明他的命絕不是輕而易舉就可以拿到的。
所以這一次,段無命觀察的更仔細,也更小心。
茅屋的窗戶大開,桌上已經燃起了油燈。
燕南飛和胡三坐在燈下,就著一碟醬花生,喝著一壺酒。
柳青青抱著孩子,坐在床頭,一臉笑容。
這種場面實在溫馨。
闖蕩江湖的人,甚至一輩子也享受不到這種天倫之樂。
這種生活雖然平淡,但卻充滿幸福和滿足。
段無命也仿佛突然被這種氣氛所感染。
他的心中生出一個念頭,若是燕南飛一死,他的妻子孩子又將如何?
她們豈非就會變得孤苦無依?
段無命突然被自己的這個想法嚇了一跳。
他以前殺人時,幾乎從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他自己也不由奇怪,為什麽會突然出現這樣一個想法?
這樣的想法無疑犯了大忌。
做為殺手,必須無情。
一個多情的人,一個容易被感情左右的人,就絕做不了殺手。
否則他殺死的將不是對手,而是自己。
正因為無情,他才能成為無情公子。
段無命立即將這個想法排諸腦後,眼睛重又望向了燕南飛。
他的眼中只有燕南飛一個人。
不光因為他是自己這次行動的目標,也因為只有他的武功深不可測。
根據幽冥夫人的資料,那個老人,叫胡三,他就是二十年前名震江湖的神勇無敵胡不凡。
二十年前他威名赫赫,但如今在段無命眼中,他只是一個老人。
那個女人叫柳青青,是昔年綠柳山莊俠義劍客柳飛絮的獨女,武功雖雜,卻並不高明。
她懷中的那個孩子,就是她和燕南飛的兒子,燕麟。
燕南飛還有一個生死之交,江上飛。
但自從燕南飛與逍遙散人一戰後,他就不知所蹤。
這些資料很簡單,因為他們並不重要。
唯一令他重視的,只有燕南飛。
據傳他的劍法已經當世無雙,出道至今未曾一敗。
段無命盯著燕南飛,仿佛已經出神。
現在無論怎樣看來,他都不是一個絕世無雙的劍客。
他的身上幾乎已看不出那種作為一個劍客應有的堅毅氣勢。
莫非這種平淡的生活已經消磨了他的意志?
現在的燕南飛是否還是從前的燕南飛?
他的手是否還能如從前那樣穩定?
段無命無法下結論,也不敢冒險。
對他而言,一絲一毫的錯誤都不可以出現。
一旦出現,他付出的代價或許只有一個,就是他的生命。
這個代價,他當然付不起。
這世上沒有人願意拿自己的命做賭注。
他更不會。
————
一千兩黃金當然是一筆巨款。
他足可以買下好幾個像翠香樓這樣的妓院。
段無命一走進去,就點名要翠香樓裡的頭牌如玉姑娘。
如玉這樣的姑娘當然是翠香樓的招牌,又豈會輕易招呼客人。
段無命並沒有多說話,只是把一張一百兩的銀票遞到了老鴇的面前。
等到他剛坐下來,酒菜剛上來的時候,如玉姑娘就已經被送到了他的懷裡。
段無命帶著一絲輕蔑的笑意看著她。
“你就是如玉?”
“公子豈非明知故問。”
如玉一邊嬌笑,一邊為段無命添酒。
“聽說每天都有大把的男人排著隊等你?”
“那些男人哪能比的上公子你。 ”
如玉的臉上帶著一絲嬌媚,語氣帶著一絲逢迎奉承。
她們早已學會了如何順著客人的意思說話,如何可以讓客人高興愉快。
段無命的笑容中露出了一絲譏誚。
他當然知道如玉說的並不是真心話,但他也懶得理會。
她們也無非是為了生活。
生活本就是艱難的。
無論什麽人都難免會為了生活說些違心的話,做些違心的事。
這也是人類無可奈何的悲哀之一。
“你可會歌否?”
“不知公子想聽什麽?”
“隨便。”
如玉已經做到了桌前,手已經撫上了琴弦。
可是她的琴音還未響起,門外卻響起了一陣聲音。
門“哐”的一聲被人撞開,撞開時門口已多了三個人。
門被撞開,這三人出現,段無命始終未曾一動。
他的神經仿佛磐石一樣堅韌。
他始終斜倚在那裡,盯著這三個人,但是眼神卻越來越冷。
無論什麽人,自己的興致被人打擾,都不會太高興。
段無命當然也不例外。
所以他的臉色已經冷的像一塊千年寒冰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