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朗氣清。
灼灼明月,映照當空。
明月松間照,清泉石上流。
這句詩豈非正好映襯出眼前的美景。
燕南飛已經走出了宮殿,望著月光,望著怡人的景致。
呼吸著殿外清靈的空氣。
他一向都不喜好這種場合。
坐在那裡,只有一種感覺,嘈雜,喧鬧,昏沉。
清淨的環境才能讓人頭腦清醒,更益於思考。
他一向都是如此。
所以他才能有今日的成就。
他佇立於瀑布之前,水流激蕩濺起的水霧帶著絲絲涼意,撲面飄來。
在這種涼意的浸潤下,心情越來越平靜,頭腦越來越空靈。
就因為這種空靈,他忽然就聽到了一陣腳步聲從後傳來。
他沒有回頭,因為只有一個人會來找他。
那個人站在了他旁邊,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這裡的環境是不是真的很美?”
燕南飛忽然猛地轉頭,看了過去。
來的人竟不是諸葛智。
不戒大師。
竟然是不戒大師。
燕南飛不知道他是否知道了自己的正式身份,所有面上的表情一閃而過。
“若用一個詞來形容這裡,我只能想到一個詞,仙境。”
不戒大師似乎笑了。
“連你都覺得這裡猶如仙境,看來這裡確實無負於逍遙谷這三個字。”
燕南飛沉默,他不知道該說什麽。35xs
他不說話,不戒大師卻還在說,只不過聲音忽然降低,低的若是不仔細,根本就聽不到。
“這裡並沒有表面看起來這麽簡單,它的秘密就連我都還沒有參透。”
燕南飛的眼角不由跳了跳,這句話顯然並不是說給“他”的。
莫非他已經知道了自己喬裝的身份?
不戒大師又接著道:“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他們密謀的絕對是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
燕南飛終於確信,不戒大師已經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他不由開口:“你…”
他剛說了一個字,不戒大師就打斷了他。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我的確已經知道了你的身份,或許你還想問我是如何知道的,我只能告訴你,你的眼睛。”
燕南飛忽然明白,明白不戒大師這句話的意思。
世上再高明的易容術,都僅僅只能改變一個人的面容。
有一個地方,無論如何都是改變不了的。
那就是一個人的眼睛,以及眼睛的間距。
無論你如何變化,雙眼間的距離總是無法改變的。
“以前的消息也都是我送出去給你的,但是今天我見到江上飛,也一樣很震驚,一樣很疑惑,一樣想知道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燕南飛心中大半的疑問已經有了答案。
但他還想知道一點,不戒大師是怎麽進入這裡的?
他還未問,不戒大師像是能猜透他的心意一般,已給出了答案。
“一年前我就已經來到了這裡,只不過是無意闖入,那時我隻當這裡是一個世外桃源。”
“出家人講究佛在心頭坐,無處不修行,所以我便留在了這裡,
直到今日。” “那個中年人自稱無名客,但這肯定不是他的真名,現在看到的也絕非他的真容。”
“至於逍遙散人,可以肯定他以前絕對未曾在江湖上出現過。”
燕南飛心中了然。
“在這裡,一切小心,有機會帶著江上飛離開。”
這是不戒大師最後的囑托。
燕南飛不禁道:“那大師你呢?”
不戒大師忽然淡然一笑。
“佛曰,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長聲已畢,不戒大師已飄然而去。
燕南飛在黑暗中久久佇立,仿佛已化成了一座雕像。
————
天下無有不散的筵席。
無論什麽樣的宴席,都終有散盡的一刻。
這句話無疑是一個真理。
宴席已散,客已去遠。
片刻前還是觥籌交錯的盛宴,此刻已是人去樓空。
只有落花殘酒還在彰示著它此前的盛況。
江上飛最後一個走出殿門,無名客就走在他旁邊。
“回去早點休息,明天再找你。”無名客拍了拍他的肩膀,微笑道。
江上飛沒有說話,看起來仿佛連回應也沒有,轉身就走。
這實在不像他以往的習慣。
現在的他,感覺似乎變得有些冷漠和無情。
燕南飛就站在松林中,站在月光照不到的地方。
江上飛的神情舉止都在他的眼中。
他心中不禁出現一絲詫異和疑惑,沒有人比他更了解江上飛,他絕不可能是這種性格。
他已經決定探查一個明白。
等到無名客的身影消失,他立即展開身形,往江上飛的方向追去。
江上飛不疾不徐的走著,他始終不緊不慢的跟著。
江上飛已經轉入了一片陰影中,隻留下淡淡的一道白影。
燕南飛也隨後跟了上去,可是一走入陰影,他就立即察覺到一絲不對。
那道白影就站在一棵樹旁,竟然一動未動,莫非他已經發覺有人在跟著自己。
他們之間的距離已不足兩丈。
這麽近的距離,他已經躲無可躲,所以他只能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一直走到他們相距不足五尺的地方,他才發現這道白影僅僅只是一件掛在樹枝上的衣服。
他心中一緊,立時感到一股殺氣從身後迫來。
他沒有再動,靜靜地站在原地。
看似未動,實則全身都已進入戒備狀態。
他當然沒有忘記,自己此刻的裝束並不是原來的自己。
也沒有忘記江上飛的武功本來就比自己差不了多少。
此刻他若是全力一擊,自己未必能夠從容接下來。
他們已不知對峙了多久。
江上飛卻突然說話了,只不過聲音很冷。
“你的武功比我預料的更好。”
“我知道,否則你早已出手。”
“不錯,不過我若是此刻出手,雖無必勝的把握,但你也未必能贏。”
“你說得對,所以我們不妨談談。”
“的確應該談談,因為我也想問你幾個問題。”
“我知道你想問什麽,我是誰,為什麽跟著你?”
“你很聰明。”
“我可以回答你,跟著你,是因為我認識你,不光認識,而且我們還是二十幾年的好朋友。”
燕南飛的語氣已經變了,帶著一絲激動。
“可惜我並不認識你。”
江上飛的語氣更加冷淡。
“不,你一定認識我,因為我就是燕南飛。”
“燕南飛?我知道你,他們說你是我生平最好的朋友。”
江上飛的語氣還是沒有太大的變化,仿佛只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
燕南飛心神一顫,不禁轉過頭,看向江上飛的眼睛。
他的眼神平靜,並不像在說謊。
“你當真不認識我?”
“或許認識,只不過我早已忘記。”
“忘記,什麽意思?”燕南飛心中一緊,他隱隱意識到了什麽。
“說實話,我早已忘記了以前的一切。”
“你…莫非失憶了?”
“或許可以這麽說。”江上飛在苦笑。
燕南飛神情變幻,眼神複雜,不知在思考什麽。
他是否突然想到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