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傳來更鼓之聲。
鼓聲三響,夜已三更。
三更正是更深人靜之時。
這種時候通常也都是罪惡發生的時候。
很多見不得人的事,往往都在夜裡發生。
夜色豈非也正是它們最好的掩護。
所以黑暗通常都代表著邪惡,光明通常都代表著正義。
但邪惡始終戰勝不了正義,正如光明永遠都會驅散黑暗一樣。
夜色漆黑,燈光昏黃。
燕南飛閉著眼,不知是否已經入眠。
他的人仍然筆挺的坐著,劍始終未離雙手。
今夜他似乎顯得特別謹慎和警惕。
他莫非已經預見到今夜將會是一個不平靜的夜晚?
莫非將有什麽事情會發生?
燕南飛的眼瞼忽然動了起來,眼珠開始左右轉動。
他已經聽到了一絲異樣的聲音。
這是一種腳步踏在瓦面上發出的聲音。
聲音及其微弱,微弱到普通人根本就聽不到。
發出這道聲音的人顯然也是一個高手。
他的輕功絕不在江湖中任何一個一流高手之下。
有這種輕功的人,武功當然絕也不會弱。
燕南飛的手已經搭在了劍柄之上,神經繃起,精力貫注,全身的肌肉都已調節到最佳狀態。
腳步忽然停了下來,就停在燕南飛的正上方。
停頓了很久,忽然又有聲響發出。
一張瓦片被揭了起來。
燕南飛仍然不為所動,仿佛正處於沉睡之中。
忽然一股淡淡的輕煙從房頂飄了下來。
輕煙淡如薄霧,在房中飄散,飄入屋中幾個人的面前。
未過片刻,房中這幾個人的頭忽然歪向了一邊。
若非還能看到他們起伏的胸膛,必定以為他們已經死亡。
這道輕煙顯然是一種迷煙,而且效果似乎還不錯。
屋頂上的人將手裡一隻短管收入懷中,發出了一聲輕笑,輕笑中帶著一絲得意。
他對自己的迷煙顯然很自豪,也很自信。
“燕南飛原來也不過如此。”他得意的輕哼一聲,躍下屋頂,落於簷下。
房門並未上鎖,應手而開。
在燈光下,才顯示出他的面目,一張猴臉,頜下一縷胡須,身材精瘦,眼睛左顧右盼,兩隻眼珠不停滴溜溜亂轉。
這個人顯然是一個慣走千家的賊偷。
他走到燕南飛跟前,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
隨又自言自語道:“江湖傳聞你武功高強,劍法卓絕,可謂人中龍鳳,今日一看,也不外如是,畢竟還是倒在了我的雞鳴五谷返魂香之下。”
說完這話,他接著發出一陣“嘿嘿嘿”的笑聲。
鼎鼎大名的燕南飛栽在了自己手上,這本來就是一件值得高興和自豪的事。
可是這道笑聲忽然截止,臉上的笑容也瞬間凝固,空氣也仿佛突然凍結。
因為他忽然看見了一雙眼睛,一雙漆黑有神,凌厲如刀的眼睛。
看見這雙眼睛,他的心裡忽然生出一種恐懼。
這雙眼神仿佛能刺透他的身體,直逼他的靈魂。
這雙眼睛的主人不是別人,
正是燕南飛。 眼神中透出一股殺氣。
那人臉上的笑容終於消失,忍不住退後兩步,有些難以置信道:“你怎麽會沒有昏迷,不可能,雞鳴五谷返魂香從沒有失效過。”
他忽然又笑了起來,但笑容看起來已不像笑容,說的話也有些像是在自我安慰。
他道:“我知道了,其實你已經中了迷香,只不過因為內功好,所以醒的早了一點,對不對?”
燕南飛冷冷道:“你好像很自信?”
那人道:“這種迷香從來沒有失手過,即使武功再高,也一樣沒用。”
他似乎又有了信心和勇氣,又道:“只要我願意,現在隨時都可以對付你。”
燕南飛語氣平淡,道:“你不妨試試。”
“試試,我當然要試一試。”他嘴上雖然說著試一試,但手上卻並沒有動作,甚至還往後退了一點,臉上已變成了警惕。
看著燕南飛如此氣定神閑,他反倒又有些狐疑起來。
一對眼珠不停的在燕南飛身上轉來轉去,似乎想看出他是否真的未中迷藥。
可是他失望了,燕南飛的神態始終鎮定自若,而且看起來也一點都不像中了迷香的樣子。
燕南飛越鎮定,他反倒卻越心虛,心裡也越沒有把握。
沒有把握的事,他通常都不會輕易出手。
所以他還是遲遲沒有動手,只是緊緊地盯著燕南飛。
“你為什麽還不出手,一出手,豈非就可以知道我是不是裝的。”燕南飛再次開口道。
那人眼珠骨碌碌轉了一圈,忽然笑了起來,笑的有些詭詐,道:“既然你已經沒事了,為何不站起來,向我出手?”
燕南飛臉色微微變了變,他似乎想不到那人竟會這麽說。
他盡力不讓臉上的變化表現出來,但這一微小的變化還是沒有逃過那人的眼睛。
因為他的眼睛本就在一直盯著燕南飛的神情。
這一次他沒有失望。
他終於得意的哈哈大笑了起來,笑道:“你的確是我見過最鎮定的人,明明已經中了迷香,卻還神色自若,幾乎差一點把我也騙了過去。”
燕南飛看著他,眼睛眨了眨,道:“你真的確定我已經無法動彈?”
那人咧了咧嘴,帶著一絲詭異,笑道:“我想我可以再驗證一下。”
話剛說完,他忽然右手從腰間一拽,一根鏈子槍凌空飛出,在空中抖得筆直,如毒蛇吐信般射向燕南飛的面門。
鏈子槍勢如閃電,瞬間奔向燕南飛眼前。
眼見這一槍即將刺入他的額頭,可是他竟然仍舊端坐,一絲閃避的動作也沒有,臉上閃出一抹驚懼之色。
鏈子槍在射到他額前一寸的地方,忽然又收了回去。
燕南飛抬眼看向那人,那人也在看著他,面上既有驕傲,也有得意。
“你說我現在是不是可以確定了?”他嘿嘿怪笑著對燕南飛道。
“當然,現在即使是一個瞎子,也應該能看得出來了。”燕南飛長歎一聲道。
那人拽過了一把椅子,坐在了燕南飛對面。
“咱們明人不說暗話,其實我就算不說,你也大概早也知道我此來的目的。”
“當然知道,這一路上,你已經不是第一個向我動手的人了。”
“那就好,說實話,其實誰也不想跟你作對,因為與你為敵,實在不是一件明智的事。”
“這一點,我大概也想得到。”
“只不過有時候,一個人做的事並不是自己所能夠決定的,所以這三個人我一定要帶走。”
“我知道,你們也是身不由己,每個人一生中,都難免會做幾件迫不得已的事,誰也不會例外。”
那人看著燕南飛,臉上竟忽然出現了一絲感激和尊敬。
想不到最理解自己的人,竟然是自己的對手。
“謝謝你。”他不由說道。
他更沒有想到,自己竟會對自己的對手說出這三個字。
燕南飛的臉上沒有一絲敵意,反倒出現了一絲淡淡的笑意。
笑意友善祥和,仿佛他面對的不是敵人,而是一個朋友。
因為只有朋友間,才會出現這樣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