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增桑給身邊手下使了個眼色,這人便從石台旁邊的小徑上溜了下來,來到管崇豹面前。
管崇豹從懷裡掏信件,從五封信中取出最外面一封,捏了捏信的厚度,伸手遞出去。
嘍囉捧著信件回到石台上,余大頭領從他手中接過,卻沒有拆封,背負雙手捏在了手裡。
管崇豹愣了愣,問“你不拆開看看”
余增桑皺起眉頭,嗯了一聲說“人多眼雜,回到洞中再看。”
管崇豹拱手“既然信已經送到,我告辭了。”
他下山的步伐快慢不一,時走時停,旋即回過頭來朝山上望一眼,見無人來追,索性變為正常速度下山。
余增桑回到石洞中,坐在虎皮椅上,捏出信封對下方的嘍囉揮手“把秀才叫過來。”
片刻之後,一個穿著破爛布衣的書生走進洞中,剛要拱手作揖,余增桑揮手說“別麻煩,趕緊上來讀信!”
余增桑拆開信封,把紙張抖開遞給書生,書生雙手恭恭敬敬地捧過來,看了一眼說道“好像是讓您掌控越河水道,攔截五品以上的官員殺掉,千萬不能透漏風聲。”
余頭領惱火地揪了一把胡須“老子的地盤在這兒!他叫我去越河乾鳥事兒!讓老子帶著人趕長路”
“不對,你他媽的是不是看錯了!”
書生戰戰兢兢,連忙搖頭道“大頭領,絕對沒有!”
他突然瞥見余增桑手裡的信封,喜道“信封上面有字,大頭領可否讓我看看。”
余增桑沒好氣扔出去,信封掉到了地上,書生撿起來,長舒一口氣興奮地說“這信封上面寫的名字是弓小婉!這定是送錯信了!”
余頭領連忙吩咐手下人“快去看看那人走了沒有,把他給追回來!”
嘍囉們下山去追,剛跑到山腰,便看到山下沒有了旌旗隊列,隻好殃殃地跑回山上向余增桑匯報。
山上的小頭領們都聚在洞裡,其中一個問余增桑“大頭領,怎麽辦,要不要派人騎快馬去追,把信換回來”
余增桑惱火地擺擺手“別去費那個勁兒了,聽他給弓小婉寫的信,我也能猜出個大概來。左毅衛亡了,鳳西變成了無主的地盤兒,按理說是誰先搶到就是誰的,但這姓林的混蛋不敢公開跟朝廷作對,所以就讓咱們替他打頭陣。就像他說的那個官高過五品的就殺,就是叫我殺掉來鳳西接盤的大官,弓小婉在越河縣水路上攔著,那我就得在各個官道上攔阻,大概就是這個意思!”
下方的嘍囉們露出佩服的神情,有人問道“大頭領,那我們要不要乾”
余增桑目露凶光瞪了這人一眼,對方便低頭瑟縮了下去。
余頭領也沒有再計較,拽著胡須望向洞頂晃了神,口中喃喃說道“這可是你說好的,拿下來鳳西還我兒子。”
……
弓小婉端坐在山寨竹廳的虎皮椅上,頭戴青銅簪花,長發不善打理,隻綰了幾個結從肩頭垂斜下來,穿著一襲紅衣,映襯得青絲如墨,肌膚勝雪。
其它諸如二三四五頭領都只能在兩旁站著,手持長短兵器,來了客人先以怒眼給其下馬威。
管崇豹什麽沒見過,自然無視這些人的挑釁眼神,站在弓小婉三丈遠處拱手說道“弓頭領,我家林將軍有信要給你。”
弓女匪本就英氣逼人,冷面生威,但聽到這句話,眼神卻柔和了許多,問“他在哪兒?”
管崇豹知道這土匪娘兒的心思,老實回答“他去了雲都。”
弓小婉又問“他最近可還好?”
管崇豹懵了一下,他搞不清對方所說好與不好的界限,點點頭說“還好吧。”
這一點兒微妙的表情就被弓小婉捕捉到了,女人的感覺就是這麽強烈“他有麻煩了?雲都有人要殺他?”
管崇豹沒想到這女人如此麻煩,連忙搖頭“沒有,只是一點小麻煩,你看了信就知道了。”
他從懷裡掏出信,弓小婉身邊一名小頭領主動走下來,從他手中接過信,主動交到了頭領手中。
弓小婉沒有拆封,提著信封寫字的那一面晃了晃,饒有趣味地說道“你確定這是給我的信?”
管崇豹臉色變白,慌忙從懷裡掏出剩下三封信,將周處機的信有字一面展示給弓小婉“是不是這封?”
弓小婉鄙夷地看了他一眼,便撕開了余增桑的信件,上面密密麻麻寫了百字,她從頭到尾看完,重新疊好裝回到信封。
管崇豹丟掉了臉面,在場卻沒有幾個人笑話他,畢竟這種山匪和武夫中,不識字的佔大多數。他歉疚地拱手說道“還請弓頭領把信還給我,我回去跟余頭領換回來。”
弓小婉手支撐著下巴擺了擺手“你去送信吧,這封信我會派人去換。”
管崇豹生怕再出什麽漏誤,堅持說道“這信至關重要,不可再出差錯。 ”
弓女匪冷不丁刺了他一句“知道至關重要,他還叫你這個不識字的糊塗蟲來送。”
管崇豹也不說什麽,掉頭轉身就走。弓小婉也不看他,對小頭領中排在最末位的說道“你,帶著這信去徐縣找余增桑,把我的信給換回來。”
事實上弓小婉已經從給余增桑的這封信中,已經知道林祈年想讓她在越河上攔截朝廷武將,但她還是希望能從自己的信中找到不一樣的東西,比如說男人寫給女人的貼心話語啦,一兩句關切的問候啦。
幾天之後,小頭領帶著交換了的信件返回,這趟旅程很辛苦,他風塵仆仆滿臉汗水,弓女匪接過信件還笑聲誇讚了他幾句。小頭領很高興,乾不搏命的活能收到誇讚,這還是頭一次。
他喜滋滋地等待著弓女匪的再次褒獎,只見她從信件中抽出紙張,緩慢抖開,臉頰陡然紅暈發怒,把紙張抓在手中狠狠地揉了幾下,對離得最近的出氣筒吼道“看什麽看!給我滾!都給我滾!”
山匪們大驚失色,慌忙四散退去,就連平時最得寵的某狗頭軍師也溜得遠遠的,他們搞不懂那紙上到底寫了什麽內容,竟激得頭領如此大怒。
弓小婉把那揉成一團的紙張重新疊好,裝進衣襟中靠心口的位置,眼角垂出兩行清淚,口中呢喃著說道“給個男人你都寫一百多字,給我卻只有短短二十個字,我就這樣不招你待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