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多久,陳伯便帶著江苦成來到了正陽街,只見陳伯輕車熟路的朝著街道右邊一家店鋪走去,江苦成緊跟其後,還未走進,他便聞到一陣濃濃的香味,正是那種燒出的香才有的氣味,站在門口便香氣撲鼻,香味溫和濃鬱,但又沒有過分的嗆人,等置身其中,再聞那香味時便顯得清香了不少。
江苦成聞得心曠神怡,不由得抬頭看了一下店鋪,只見店鋪上掛著的是一塊很普通的木板,上面刻著深深的“劉記雜貨鋪”幾個字,字槽是用紅漆刷入印在上面,店名平淡無奇,整間鋪子也沒有多特別高雅。
但俗話說人不可貌相,這店鋪也是如此,陳伯帶著江苦成走進去後,這鋪子裡的格局才真正顯露在江苦成眼前,單從鋪子外邊看僅能看到對著門口的一景,可一進來,這才看到鋪子有多大了。
鋪子是縱向結構,左右並不寬大,僅有三四個店面寬窄,可鋪子往後看,則是一條長長的路,路子左右兩邊都是一排排的架子,上面堆滿了各式各樣的雜貨,所有常見的物品在這裡都有,分別在櫃子上擺放得整整齊齊,江苦成一眼望去,就足足看見了七八個架子。
鋪子裡最前面則是算帳交付東西的地方,一個留著胡子的老頭正在那邊算著帳,他的辮子已經花白了一半,盤在頭上,黑白相間,看樣子歲數和陳伯差不多大小,但面容紅光滿面,精神十足,正樂呵呵的敲打著算盤。
聽得算盤清脆的敲打聲,江苦成目光時不時的朝著屋子看去,屋子裡並沒有多少顧客前來,但在架子後面,有著一男一女年輕人和一個老婦正在裝著東西。
“陳伯,這裡怎麽沒人來買東西啊?”江苦成見狀衝陳伯問了一句。
江苦成說話的聲音不大,但似乎是讓那打算盤的老人聽到了,算盤聲戛然而止。
“小兄弟,來我這兒買東西的人,都是提前來說好要的東西,約定日期後再來取貨,我總不能讓他們都擠在我這個巴掌大的地方等著吧,你說對嗎!”那白辮子老頭緩緩抬起頭來望向江苦成,操著一口純正的官話,蒼老的眼皮之下,那雙眼睛卻炯炯有神。
那老人的眼神帶著一股勁,凶狠有力,似乎在告訴別人不容許議論關於店鋪的話。江苦成著實被嚇了一跳,身子也不由得朝陳伯這邊湊了湊。
這時只聽見陳伯說道:“老劉啊,你又嚇人孩子。”
說罷陳伯便朝白辮子老頭走了過去,那白辮子老頭臉色一變,轉而變得溫和起來,說道:“喲,老陳,今天怎麽來了,這不是讓你明天來取嗎?”
陳伯一手搭在台子上,說道:“師爺說今天先取一點,要用了。”
“那好。”白辮子老頭點點頭,隨即轉身衝在架子旁忙活的一男一女年輕人喊道:“番兒,陳伯訂的香先給他取一半出來。”白辮子老頭喊話的那對年輕人,正是他的兒子兒媳,旁邊的老婦則是他的老伴。
他兒子應了一聲,便去了後房去取東西。
白辮子老頭轉過身來繼續和陳伯交談,聊著聊著便又注意到了江苦成,白辮子老頭指著陳伯身後的江苦成問道:“這小兄弟,誰啊?”
“噢,這是府上師爺的摯友的弟子,這幾日來京城了我今日說帶他來取香。”提起江苦成,陳伯便連忙介紹道。
隨即又衝江苦成介紹白辮子老頭道:“苦成,這是劉伯。”
“……劉伯好。”江苦成方才雖被白辮子老頭駁斥了一番,但仍禮貌的問一番好。
劉伯也同陳伯一般,喜歡眯著個眼睛,而此時劉伯的神情變得溫和慈祥,全然不似方才那般。
“這小兄弟長的挺俊呐,多大了。”劉伯詢問道。
“十八了。”江苦成回道。
“結婚了沒有啊?”劉伯有些嬉皮的追問。
江苦成頓時連忙擺手。
“陳伯,您的香。”這時,劉伯的兒子劉番將香拿了過來。
劉伯的兒子今年二十五六,比江苦成大上不少,但論各頭樣貌,則江苦成佔了不少上風。陳伯一家賣雜貨做供香已經有幾代了,就算是旁人一眼看去,用鼻子一問,便能通過那股子供香味分辨出他們的職業。
而江苦成自幼跟著谷十六習茅道修正法, 骨子樣貌早也有了一縷道長風范,更何況符袋不離身,則更能讓人辨認。
供棠香一根根用厚紙皮包在一起,每根香都有食指粗細,無需點燃,江苦成都能聞到那股獨特的香味。
“老陳啊,你們承忝府的供棠香我都是單獨給做的,還有一批在烘呢,兩天后你再來取,要是沒時間,我就讓劉番給你送過去。”
“那就多謝了。”陳伯嘿嘿一笑,從桌上拿起供棠香,江苦成見狀連忙上前抱了過來,說道:“陳伯,我來吧。”
陳伯也不推讓,便由江苦成拿住了供棠香。
江苦成抱著供棠香剛轉過身,就看見門口走進來一個人,江苦成的臉被供棠香遮住一時間也沒看清,但眼角余光下卻能看見那人緩緩走近,隨即一股芳香淡淡襲來,江苦成這一會在鋪子裡已經聞慣了供棠香的氣味,誰知這一股淡香竟能在供棠香籠罩的鋪子裡清新脫俗。
與此同時,那還在交談的陳伯和劉伯也不約而同的朝門口往來,江苦成將供棠香放下來,便是看到眼前一個女子,那女子側光入目,朝江苦成望了一眼,只見那細眉連娟,一雙眼睛烏靈明亮,微睇綿藐,她衝向江苦成看了過來,兩人頓即四目相對,她忽的停下來,眼眉一皺,微一眨眼,長長的睫毛便撫掃而閉,又一睜,眼眸澈亮,仿佛藏著世間萬物待人洞悉。
這女孩盤頭高梳,頭上帶著玉鳳彩舞一般的簪子,兩條細瑩的簪珠隨著人的走動靈巧的甩動著,兩邊細發從耳後繞纏在一起,一肩香發垂下,宛若遊絲一般輕盈飄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