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峰己經不敢睜開自己的眼睛了,因為在那明亮的象鏡面的刀身上,他看見了一張臉:箭眉,單眼皮,鼻梁挺直,鼻頭呈鷹鉤狀,薄薄的嘴唇緊抿著。
這張臉上帶著逼人的英氣,但,卻不是阮峰原來的樣貌!
到底發生了什麽,為什麽我變成了這個樣子?
有人幫著他揉太陽穴,還在不住口的呼喚,“譚二哥,譚二哥,你又不舒服了?”是陳七的聲音
阮峰才應道,“我……沒事。”
隻聽見錢大哥在旁邊“哦”了一聲,“這就好,這就好,嚇死哥哥了,我的大可兄弟。”
阮峰歎了口氣,“讓我一個人冷靜一下,你也不許讓陳七跟我這麽緊。”
錢大哥,“你體子虛弱如此,身邊怎可以沒人照應?”
眾人紛紛跑過來勸,你一言,我一語,用的都是古白話文的調子。
阮峰簡直是煩透了,心說,“我不想跟你們玩了,請你們放過我吧……”
他雙手抱膝坐在沙地上,陷入了沉思。
大家還想說什麽,錢大哥知道他心情不好,以眼色示意,大家這才遠遠的走開。
天色變暗,有風吹來,涼意侵人。沙塵被卷起,漫天飛舞,不小心吹到了臉上,迷了眼。
不用照鏡子,光是看著如今的一雙手,阮峰己經覺得有些不妙了,他生性懶散,又沒做過什麽重體力活,雙手還算白淨。
但是,如今視線中自己的這雙手十指扁平而且關節處異常粗大,右手虎口的位置長滿了厚厚的老繭,按陳七的說法,這是一個常年練刀的人的手。
再一對照指紋,阮峰直接絕望了,原來的他十指十個幾,現在乾脆變成了十個籮。
人的一生中,指紋是唯一不可能發生變化的!如果一定要解釋這件事,那就是,在一種極其偶然的情況下,阮峰的靈魂出竅,現在佔據了馬幫二哥譚大可的身體。
這應該就是傳說中的“奪舍”。
阮峰不由得擔心了起來,自己曾經存在的那個世界裡,“我”的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
不知道過去了多長時間,忽然聽見馬靴走動的聲音,遠遠傳來,這時阮峰卻可以感覺得異常清楚。
阮峰一驚而醒,心說,“我不但奪舍了譚大可的身體,還獲取了他非凡的體能麽?”隻聽得腳步聲越來越近,還可以感覺對方走得十分小心。
待走得相距二三十米的距離,腳步聲放緩了,走路的人似乎對“譚大可”這非凡的覺察力非常了解,早早便放慢了腳步。
天上一輪新月如鉤。
只看見兩個身穿馬幫服裝的男人慢慢走近,阮峰看得明白,這都是“自己人”。
如今阮峰明白自已己經奪舍了一個陌生人的身體,凡事多了一份小心,“他們來做什麽?是知道我的真實身份麽?是在盯梢我嗎?”
隻聽得一個男人的聲音,“咱們錢大哥也真是的!”幽幽歎了口氣,說:“明明知道譚二哥對蕭寡婦小氣得緊,酒後他還要開蕭寡婦的葷玩笑。”
另一個男人也在搭話:“這下好了,當場倒翻了譚二哥的醋壇子,乾脆去找韃靼女人褪火,譚二哥何等精明之人,急怒之下,不小心竟遭了對方的暗算……”
突然之間,一個男人故意咳嗽了一聲,估計是怕“譚二哥”聽到了背後有人講他的閑話。
隻聽得他們講到了正事上,也怪不得錢大哥這一次格外的小心,因為他們轉運的貴重物資是從一個叫“伯顏”的小王子那裡偷來的。
從他們充滿擔心的口氣之中,可以知道伯顏小王子很有勢力,如果那天不是因為工坊裡莫名其妙的發生了爆炸事故,馬幫很難脫身,現在,小王子己經派出手下的朵顏三衛沿途追殺,誓要奪回這批物資。
一個男人停了一下,輕輕的說:“此次如能生還,一定要好好將歇幾月,這刀頭舔血的日子我也是過累了。”
另一個男人應該是覺得這個時候討論生死來得太晦氣,連“呸”了幾聲。
阮峰一直懸著的心這才放了下來,自己不是一直向往著長袍快馬,挎劍走天涯的精彩生活麽,通過這次莫名其妙的奪舍,他一步實現了心中目標。
這個馬幫暗中搶奪敵國的戰略物資運回國內,應該是屬於古代的商業間諜行為,簡直就是不能夠再刺激了!
一想到這裡,阮峰心神激蕩,忍不住大咳起來。
陳七這才縱身而出,柔聲問,“譚二哥,咱們回去吧。”
他一直躲在附近觀察,看見“譚二哥”的臉色有所緩和,這才敢開聲講話,倒嚇得阮峰吃了一驚。
過了一會, 阮峰:“回哪裡去?”
陳七嘻嘻一笑:“當然是回營地,兄弟們把酒言歡,豈不快哉?”
阮峰蹲坐久了,忽然一陣眩暈,手扶著胡揚樹,半天抬不起身來。
陳七很是憐惜,走近兩步:“有我伺候著,二哥不用煩惱啦……”
又折騰了一袋煙的功夫,這才返回營地。
此時大家聽從錢大哥號令,幾個人派去後方一裡地外設立哨卡,其余的人搭起了帳篷。
跑馬幫的漢子手腳麻利,口裡自然也不會閑著,半葷不素地講著關於女人的話題,說著說著便又不自主的繞回到十裡坡客棧的蕭寡婦。
有一個漢子背對著眾人正講得眉飛色舞,錢大哥忽然照著他屁股狠狠就是一腳。
那挨了踢的覺得委屈,一邊揉著屁股,一邊嘟囔,“錢大哥,啥時候又多了個不許談女人的規矩?”
錢大哥,“回頭譚二哥讓她在你酒菜中加了蒙汗藥,半夜斬了你做包子餡!”一邊對他使了個眼色。
這人正覺得詫異,回頭才注意到是“譚二哥”過來了,嚇得吐了吐舌頭,找了個拾柴火的借口一貓腰鑽進胡楊林。
很快,胡楊林邊點燃了篝火,兄弟們在席地而坐。
阮峰饒有興趣的看著面前的一切,噴香的烈酒,烤焦的黃羊,還有割肉的雁翎寶刀,還有義氣相投的二十四名兄弟相伴左右,這是一支意氣風發的隊伍!
他暗暗決定,從今夜開始,我就是徹徹底底的馬幫二哥譚大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