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是。。。。。”卡林卡屏住了呼吸。
“是什麽啊?”卡佳用手指戳了戳卡林卡的手臂。
“是塔基,這裡的族長,不要出聲,要是他知道有人擅自出村,那我們就完了。”卡林卡的眼睛不敢離開塔基半寸。
“哦哦,明白了。”卡佳聽話地又低了地身子。
塔基徑直走到營房門口,朝裡面看了兩眼。
見裡面正熟睡的兩人,塔基面露不悅,兩根修長的眉毛好像要擰到了一起,但想了一下,又恢復了常態。
“算了,也沒指望這群蠢貨能有什麽出息。”塔基在原地歎了一口氣。
“那麽,你們也該出來了吧?”塔基在原地問了一句。
“什。。。。”卡林卡的汗毛立馬就立了起來,該死!他是怎麽發現我們的?卡林卡立馬渾身緊繃起來,準備向後方逃竄。
“等一下!”卡佳拉住準備逃跑的卡林卡,“先不要急。”看著這樣謹慎的卡林卡,卡佳突然開始懷疑自己的選擇是不是正確的了。
“族長大人,你果然來了。”
一個陌生的聲音從另一邊傳來。
那是誰?卡林卡可以確定,村子裡並不存在這兩個人,憑著夜晚的燈火,卡林卡只能看見那兩人的大致模樣,她們披著褐色的袍子,在袍子的下方,隱隱能看見他們寬大的身軀,在這貧瘠的地方,顯然不可能有如此健碩的人存在。
“哼,不要說得好像是我很願意來一樣。”塔基轉過身,正對著那兩個人。
“呵呵,那是自然,我們只是覺得有些驚訝。”
“驚訝什麽?”
“沒什麽,只是覺得塔基族長真是一個果斷之人。”後面的那個人不緊不慢的說。
“這沒什麽,只要是為了村子,這些都沒說什麽。”
“哈哈,說得對,塔基先生,真不愧是一村之長呢。”後面的黑衣人大笑起來。
“喂,別吵醒屋裡的人。”前面的黑衣人朝同伴說了一句。
“無妨。”塔基面無表情的說了一句,“反正是將死之人。”
。。。。。。。。
“喂,他們在說什麽啊?”卡佳小聲問卡林卡。
“我怎麽知道,別出聲。”卡林卡不耐煩地把卡佳的頭重新摁到地上,“好像那家夥在拍塔基的馬屁。”卡林卡悄悄地和卡佳說。
“那我們怎麽辦?”
“靜觀其變,等他們都走了,我們再出去。”
“明白。”
。。。。。。。。。
“那麽,就這樣了,合作愉快。”黑衣人向塔基微微彎腰,多年後,卡林卡才知道,那種略顯怪異的動作,叫做行禮。
“不要忘了你們的承諾。”塔基充滿警惕地向黑衣人提醒了一句。
“當然,當然,一切為了帝國。”
“哼,這我不管,我們只是各取所需罷了。”塔基把頭扭向一邊,一臉不難煩的樣子。
黑衣人見狀,低下了頭,塔基也不能看見他的表情,似乎在隱忍著什麽。
“總之,事情就這麽定了,感謝你為帝國做出的貢獻。”說著,後面的黑衣人就上前走了一步,“剩下的,就交給我們吧。”
話音剛落,黑衣人的身體周圍突然出現了幾團赤色的火焰,火焰逐漸變大,終於化為巨大的火球,凝聚在黑衣人的身前。
“感謝神靈的恩賜,讓希望之火燃燒在這蒼白的土地上,為了帝國的榮光,
請為我等掃清前方的道路。”黑衣人雙手合十,靜靜地念出這不知所雲的咒語。 “去!”黑衣人朝哨所一指,火球就筆直的飛向哨所。
大火瞬間就吞沒了這狹小的哨所,哨所裡面傳來了令人膽寒的慘叫聲,混雜著木頭劈裡啪啦的爆響聲,透過熊熊的烈焰清晰的傳遞到卡林卡的耳朵裡。
“這,這是什麽力量?”卡林卡睜大了眼睛,烈火中的哨所映襯在了卡林卡的瞳孔中。
卡林卡的失神只是暫時的,他一瞬間就把卡佳死死地壓在身下,雙手緊緊地把住草地,盡量把身上有積雪的一面朝向外面,任由火焰在他的身上略過。
“唔。。。。你幹什麽,我要對你不客氣啦。”卡佳面對卡林卡突然的壓迫,頓時有些不知所措。
“不要。。。說話。”卡林卡勉強地從嘴裡吐出了幾個字。
“你。。。。。”卡佳剛想說些什麽,卻又把話收了回去。
在大火的光芒中,卡佳能清楚地看見,卡林卡臉上大滴大滴的汗水,就像一條一條小溪一樣,從額頭滑到嘴角,再滴落下來,正好滴在卡佳的臉上。
“你不要命了!”卡佳忍不住罵了卡林卡一句。
“不要動,我還撐得住,把雪摸到我的衣服上,快。”
卡佳也終於反過神來,趕忙把雪塗抹在卡林卡的衣服上。看著從卡林卡身上略過的火焰,卡佳心裡一陣驚恐,手上的速度也明顯加快了。
“接下來我們怎麽辦?”卡佳一邊塗抹一邊問卡林卡。
“怎麽辦?只能祈禱快點有人發現這裡的情況了。”卡林卡咬牙堅持著。
果然如卡林卡想的那樣,大概五分鍾後,村子裡的巡邏隊就發現了林場的大火。帶頭的幾個小夥子領著幾十號隊員急匆匆地趕了過來,他們有的人隻穿了一件單衣,有的甚至沒穿鞋,可以看出來,大多數人都是急忙趕過來的。
“這是怎麽回事!”領頭的年輕人大喊道。
“隊長,火已經蔓延到樹林裡了,怎麽辦?”一個隊員大喊道。
“媽的,守林人在哪裡?”
“隊長,後就是從守林人的房子裡蔓延開的!”隊員一邊將桶裡的水潑向火場,一邊怒吼道。
“這幫雜種,真是被他們害慘了!”被稱為隊長得人朝地上狠狠唾了一口唾沫。
“隊長,我們怎麽辦?”其中一個隊員不安地問道。
“你,你,你!各帶十號人,先砍出一條隔火帶,不能讓火繼續燒下去,要不然大家到了冬天都得凍死!”隊長大吼道。
“是,隊長!”隊員們大吼道。
“真他媽該死,大家夥,跟我衝啊!”隊長舉起手裡的斧子,大吼著。
“哦哦哦哦哦!”
幾十個年輕的小夥子瞬間就跟著隊長衝了進去。
“如何,不讓火停下來嗎?”黑衣人在陰影裡悄悄地問著同處於陰影中的塔基。
“不,還不夠。”塔基眼神冰冷地看著衝進火海的巡邏隊員們。
在大火的攻勢下,沒一會的功夫,就有不少的隊員被嚴重燒傷,他們的皮膚被烈火無情的摧殘著,發出滋滋的聲音,甚至可以聞見隱隱飄來的肉香味。
“啊啊啊啊啊!”果然,很快就有人受不了了,他一不小心跌進了還在燃燒著的樹林裡,那火焰好像有靈性一般,沿著他的腳踝,一路向上行走,在一瞬間就吞噬了他的整個身體,淒慘的叫聲,再配上那仿佛從地獄中走來的身姿,讓人不寒而栗。
“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啊啊啊啊!”他痛苦的叫著,喊著。以一種極其扭曲的表情向著他身邊的同伴跑了過來,那身姿,果真是來自地獄的惡鬼。
“你幹什麽?不要過來!混蛋!不要過來啊!”那名在他身邊的隊友看著跑過來的不知是人是鬼的同伴,竟然也開始不知所措起來。
看著馬上就要撲倒在他身上,他果斷的舉起手裡的斧頭,朝那名隊員狠狠的劈了下去,“滾開啊啊啊啊啊!”斧頭像是切豆腐一樣,輕松地從那名隊員的左肩一直貫穿到了他右腰。
淒厲的慘叫聲再次響起,“啊啊啊!你竟然砍我,一起死,一起死吧!”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死死地壓住了那名看他的隊員。
慘叫聲,掙扎聲,悲鳴聲陸續傳來,在這烈火面前,任何生命都顯得如此渺小。
“現在呢?”黑衣人冷冷地問著塔基。
“還不夠。”塔基頭也不回地答到。
“毫無意義的殺戮,神會審判你的,塔基。”另一名黑衣人向塔基說道。
“哼,難不成使者閣下心軟了?”
“你最好注意你的語氣,塔基。”前面的黑衣人語氣明顯變得強硬起來。
塔基回頭看了她一眼,不置可否的沒再出聲。
大概五分鍾之後,越來越多的人開始聚集在林場的周圍,看著這仿佛地獄般的景象,一些心裡脆弱的女人當場跪倒在地,開始無助的祈禱。
“隊長!人群越聚越多了,我們該怎麽辦?”一名隊員大喊到。
“怎麽辦?我有什麽辦法,只要這火滅不了,我們就都得死!”隊長一把抓住那名隊員的衣袖,“給我滾回去看出一條隔火帶!”
看著周圍開始逃竄的隊員們,這位隊長開始怒吼:“混蛋,畜生們!村子裡花這麽多錢養你們,你們竟敢給我跑!”
說著,他從地上撿起一把斧子,用盡全力向一位正在逃跑的隊員扔了過去,“啊!”甚至沒有多余的掙扎,那名隊員就這麽倒在了地上。
其他逃跑的隊員見狀,果然有些人停下了腳步。
“聽著!畜生們!是為了村子光榮的犧牲,還是像狗一樣被我砍死,你們自己選吧!援兵已經到了!隊員們,跟我衝!”隊長大喊著,又一次衝進了火海裡。
“隊長!”一名隊員看著隊長前進的背影,不禁大喊了出來“跟著隊長衝啊!”
“衝啊!”
“衝啊!”
“衝啊!”
越來越多的人開始相應隊長的呼籲,一個一個又撲進了火海裡。
“現在呢?”黑衣人問道。
“呵呵,就差最後一點了。”塔基微微笑著。
“你還想幹什麽?現在不正是救火的好時機嗎?”後面的那個黑衣人說到,仔細一聽,他的聲音似乎有些纖細。
“不,我還需要閣下載幫我最後一點小忙。”他急轉身面對那個黑衣人,他臉上的皺紋仿佛亂麻一般糾纏在一起,顯露出一副變態的笑容。
“你還想幹什麽!”那名黑衣人握住藏在腰間的劍。
“我想閣下把還在火海裡面那些勇敢的隊員們都燒死。”塔基邊笑邊說道。
“你,你這個惡魔!”那名黑衣人瞬間抽出劍,抵在塔基的脖子上,“殺了那麽多人,還不夠嗎?”黑衣人冷聲問道。
“夠了,放下劍。”領頭的那名黑衣人呵斥道。
他身後的那名黑衣人不解的看了他一眼,緩緩地把劍放了回去,“哼!”劍入鞘,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音。
“我明白了,就按你說的做吧。”
“麻煩做的精彩一些,多謝閣下了。”塔基微微行禮。
“不用你說。”黑衣人向前邁出一步,伸出了他粗壯的手臂。
“偉大的太陽神啊,為了帝國的榮光,請寬恕我的罪孽。”黑衣人低語一句,輕輕轉了轉手掌。
只見大火瞬間化為蟒蛇的樣子,巨大的蛇頭緊盯著它身前的隊員們,霎時間,蛇頭高高抬起,然後,這烈焰巨蟒瞬間從他的嘴裡突出了無數巨大的火球,把他身前的隊員吞噬殆盡。
“這,這到底是什麽?神啊。。。。請救救我們吧。。。。。”
隊長看著眼前這既美麗又超出自己認知極限的存在,竟也情不自禁的跪倒在地,向著神靈,發出了自己最後的低喃。
下一秒,隊長就被大火吞噬在了黑夜之中。
就在前一秒還在指揮眾人前行的英雄,下一秒鍾卻已然成為了在烈火中哭嚎的惡鬼,有人曾經說過,一個人的信念越是堅定,當它被摧毀之時就越是絕望。
這話用來形容此時的隊長一點也不為過,“呵呵呵哈哈哈哈!原來是這樣嗎,哈哈哈哈!大家都得死,都得死!”隊長用盡自己最後的一點力氣轉過身,面露猙獰的看著在旁邊圍觀的村民。
“我就先走一步了,去地獄的路上,我等著你們。”說罷,隊長就仰面倒下,葬身於火海之中。
不安與恐懼的情緒開始在村民中蔓延,有不少人都聯想到了幾年前的那幢慘案,那詭異的怪物的身姿,和那恐怖的現場,至今都讓人難以忘懷。
“蒼天啊,為什麽要拋棄我們?”婦人們開始下跪,眼裡的淚水還未等滴下就被蒸乾,只在她們的臉上留下一條條淺淺的淚痕。
“這樣真的好麽?村民好不容易萌生的信仰開始動搖了哦?”後面的那名黑衣人說到。
“別急,只有見證過黑暗,光明才會更加刺眼,你看。”前面的黑衣人不苟言笑地說到。
“塔基村的村民們!”在人群的後方,一個蒼老但有力的聲音傳來。
“那是,塔基族長!”
人群紛紛自覺地為塔基讓出了一條路,眼神沉重的看著塔基緩步向前。
說來奇怪,當塔基到來時,似乎心有靈犀一般,那蟒蛇般的怪物就停止了對人們的攻擊,趁此機會,尚有一絲氣息的救火隊員們紛紛從這鬼神面前滾了出來。
塔基走到這火蛇面前,整理了一下衣袖。
塔基輕微環視了一下四周,確保每一個人都能聽見他說話的聲音,“火神啊,我就是這塔基村的村長。”
像是聽懂了一般,火蛇點了點頭。
“如您所見,我們只是北境的一個渺小的村莊,不知您大駕光臨,實在有失遠迎。”塔基恭敬地向那怪物低下了頭。
“若因我等招待不周而觸怒了大人,我塔基在這裡想打人賠罪了。”說著,塔基向著火蛇恭敬地磕了一個頭,“這裡有我準備好的鹿肉若乾,算是給大人的貢品。”
塔基身後的幾個青年小心翼翼地把鹿肉放到了火蛇面前。
突然,火蛇仰天長嘯,聽起來像是空氣爆鳴的聲音,但更像是對塔基的嘲笑。
然後,火蛇慢慢吐出了它的舌頭,指向了塔基。
“族長!”村民們見狀,立即就明白了火蛇的意思,他是要把塔基當作貢品,紛紛大呼起來。
“是這樣嗎,老朽明白了。”塔基緩緩站起身,拍掉了身上的泥土。
“族長!不要去,就算他吃掉了你,也一定不會放過我們的!”不知是誰在人群中喊了一聲。
“哼。。”塔基冷笑一聲。
“無妨,老夫承蒙大家愛戴,當上這族長一職,現如今,有此等機會為大家在做著最後的貢獻,也不算虧了我這條老命。”
“火蛇大人,您貴為神明,我相信您自然會信守諾言, 就以老身的性命,來滿足大人的心願吧,只是,我死以後,勿再傷我塔基村民,否則,天神必將以閃電劈死背信棄義的小人。”
塔基緩緩地轉過身,冷眼看著眼前的火蛇。
“族長!”
“塔基村的村民們啊,若是今日你們可大難不死,就再推選一位新的領袖,莫要讓塔基村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秩序毀於一旦,這是老夫我最後的懇求。”
說完,塔基以一個極為灑脫的姿態慢慢向火蛇走去,看著即將到來的死亡,塔基竟然沒有一絲的恐懼,甚至更多的是一種從容。
眼看到這一幕的村民們無不熱淚盈眶,前面的人先跪下來,後面的人又跟著前面的人跪下來,仿佛波浪一般,不一會,全村的男女老少都齊刷刷的跪了下來。
“謹遵族長教誨!”人們齊聲大喊道。
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平民,塔基滿意的笑了:“那以後就交給你們了。”
塔基感受著撲面而來的熱浪,不禁感慨這猶如鬼神一般的力量,在確定距離人群已經足夠遠時,塔基從懷裡掏出了一塊晶瑩的水晶。
“那麽,來進行最後的謝幕演出吧。”說著,塔基使勁捏碎了這仿佛蘊藏著無盡寒意的水晶,“塔基村,從今天起,就將永遠是我的了,哈哈哈哈!”
塔基的大笑如同惡鬼一般淒厲,在火焰外面的人群也聽到了這好像來自火蛇的怪叫,紛紛朝塔基所在的方向磕頭致敬。
“恭送塔基村塔基族長大人上路!”混雜在人們聲音裡的,是滿臉的淚水,以及對生存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