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基的手微微顫抖著,手上的血管向外高高鼓起,本應該呈青色的血管,因為上了年紀的緣故而呈現一片烏黑色。手背上堆積的老年斑,似乎也在此時宣告著這位老人所剩無幾的生命。
而更加精彩的,則是塔基臉上的表情,本來時刻都眯著的雙眼此時卻如同鈴鐺一般睜得碩大,失去光澤的眼中反射出火焰的景象。本來應該松弛的肌膚,也不知是因情感的起伏還是高溫的炙烤而變得堅硬起來,如果有一個詞能形容塔基的表情的話。
那就是錯愕。
而錯愕到了極致,便是恐懼,而恐懼到了極致,便是憤怒。
塔基慢慢放下了還舉在空中的雙手,他不明白,現在到底是什麽情況。
也許是還需要等待一段時間?塔基心理安慰著自己。
然而,什麽都沒有發生,真的什麽都沒有發生,剛才發生的一切,就如一場滑稽的鬧劇。
“這,這不可能!”塔基突然朝天空大喊起來,“一切,一切都應該在我的掌控之中才對!”塔基脖子上的經絡如同密密麻麻的絲線般,支撐起了這顆憤怒的頭顱。
塔基不明白,為什麽他會陷入到如今的局面。從小到大,塔基永遠是最聰明的哪一個,無論做什麽,塔基都會做得比其他人更好。靠的,就是他遠超常人的眼光和縝密的心思。
現如今,兄長已死,本應是專屬於塔基的最輝煌的時刻,為什麽?為什麽回落得如此下場?
“你們這兩個畜生!竟然敢騙我!”塔基朝天空大聲的怒吼著。
他深信,自己還沒有輸,“你們離不開我,沒了我,誰來給你們掌管村子?誰來統禦這幫該死的村民?”塔基朝天空大聲地宣泄著。
“呵呵。。。。塔基,你真以為我們做不到嗎?”沒有任何征兆,黑衣人的聲音就在塔基的腦中響了起來。
“我不得不承認,你比我想象的要聰明,起碼,比你那群村民要聰明得多。”黑衣人繼續說道。
“既然知道,為何。。。。。”
“噓。。。。聽我把話說完。”塔基的腦中突然如同炸雷一般響起黑衣人的話語,劇烈的疼痛甚至讓他一瞬間有些恍惚。
“塔基,看在你馬上就要死的份上,我就告訴你吧,你確實夠有心計,不過,到頭來,你的眼界也不過就隻限於這北境的小村莊而已,貿然接觸未知的力量,自以為手牌充足,卻只是些滑稽的計倆,說到底,你也不過是一隻坐井觀天的青蛙而已。”黑衣人淡定的說。
“你們,到底是什麽意思?”塔基這是終於感覺到了什麽,身子不自覺地開始後退。
“好了,你已經知道的夠多了,最後再告訴你一句,手持利劍殺人者,就要隨時做好被劍所殺的準備,願神寬恕你的靈魂,再見了。”話音剛落,火焰就從四面向塔基撲了過來。
“等一下,求求你們。。。。等一下。。。。。啊啊啊啊啊啊!”塔基在一瞬間就如同臘肉一般被烤成了人乾,甚至都沒能聽清他的哀嚎。
“哼,就他這樣還好意思殺別人,孬種。”另一名黑衣人不屑地說。
“。。。。。不要這麽說,人性使然而已。”黑衣人確定已經沒有了塔基的生命氣息,轉過頭來說。
“那你死的時候也會這樣咯?”
“呵呵,那得看情況了,好了,先忙正事吧,你那邊準備好了麽?”
“切,放心吧,一切就緒。”
與此同時
“塔克少爺,
你不能走啊,出了這片村子,就死定了!”塔克站在人群的末尾,看著爺爺英勇就義的身影,非但沒有感動,反而覺得這正是一個逃跑的好機會。 “放手,就算如此,那也比在這裡等死強,你給我放手。”塔克用力甩開傭人的粗手,還不忘使勁踹了他一腳。
“唉。。。。。偉人的孫子,怎麽會如此不堪呢。。。”傭人望著塔克遠去的背影,無可奈何的說了一句。
塔克飛奔在村子剛剛修建好的道路上,兩條腿像是裝了彈簧一般跑的飛快,“這群該死的村民,我可不想陪他們一起送死,正好,給我拖延一下時間。”
一心求生的塔克,此時卻沒有注意到,一團黑影悄悄地向自己靠近著。
“抓到了。”那名黑衣人略帶欣喜的說。
“能百分百確定嗎?”
“當然,這死小孩竟然想逃跑,也幸虧他跑了,才更容易找到他。”
看著同伴洋洋得意的樣子,另一名黑衣人無可奈何地歎了一口氣。
“好了,快點忙正事。”
“你可真是有夠無聊的,靈魂侵入,開始!”隨著黑衣人的話音落下,隱隱約約地聽到了遠處的一聲悲鳴。
“需要完全破壞記憶麽?”黑衣人問道。
“當然,不要留下任何麻煩。”
“破壞完成,願這臭小子早日得到救贖。”
“那麽,讓我們繼續下去吧。”說完,黑衣人向人群望去。
火蛇在吞噬塔基後,確實停頓了幾秒,不過很快就又向人群衝了過來,在下一瞬間,又引發了一場大騷亂。
不過,火蛇好像有些累了,攻擊的動作和速度明顯變慢了不少,倒是因為巨大的恐慌,大多數死者都是死在了踩踏當中。
“住手!”一聲洪亮的聲音突然響徹全場。
時間仿佛被凍結了一般,哪怕再慌亂的人群,在這一瞬間卻突然恢復了平靜。
人們紛紛抬頭仰望天空,望向那寒意的來源。
是塔克。
不過此時的塔克卻和往日大不相同,他略顯肥胖的身軀完完全全的赤裸在外面,皮膚上凝結了無數冰片,本應無神的雙眼卻在此時閃爍著青白色的光芒。
更加詭異的是,塔克每往前邁一步,就凝結成一道冰梯,最終,他來到了火蛇的面前。
“北境之地的子民們啊。”溫柔的女聲從塔克的嘴裡發出。
“不要害怕,我是懷揣著塔基最後的心願而來。”女聲繼續訴說著,“這具身體,有著和塔基相通的血脈,我暫時接管了這具身體。”
說完,塔克轉過身,面向眼前的巨蛇。
“愚蠢的火蛇啊,你傷害了我最虔誠的信徒,以神的名義,我在此向你發出審判。”
“她,她剛剛說什麽?”村民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神!是北境女神!塔基族長的心意傳遞給神了!!”
人們看著這宛如救世主一般的塔克,紛紛歡呼起來。
只見塔克張開雙臂,瞬間,它的周圍就圍繞起了十幾隻透明的冰柱,還沒等人們反應過來,這些冰柱就如同炮彈一般,瘋狂地朝那火蛇傾瀉過去。
火蛇看著那些冰柱,絕望地發出已經快要枯竭的火球,試圖擋住那些冰柱。
但是,一切都是徒勞的,冰柱一下就插入了火蛇的頭顱,在火蛇體內爆裂開來。
還沒有來得及爆裂的冰柱,則牢牢地刺入地下,綻開了一朵巨大的冰晶蓮花。
火蛇終於開始痛苦的咆哮著,他壓縮了自己體內的火焰,逐漸化作一顆黑色的圓球,就在大家莫名其妙的時候,這個圓球卻在一點一點地慢慢變小著。
“不好!大家躲到我的身後來!”塔克朝人群大喊到。
就在塔克的話音剛落,那個微小的黑球卻發出了一聲廖人的破碎聲。
“該死!他想引爆那個東西!”塔克向人群大吼著。
一聽這話,村民們紛紛推讓著躲到了塔克的身後,有的人因為位置比較靠邊,甚至爬過了別人的頭頂,試圖擠到人群的中心。
塔克再次張開雙臂,不過這一次,她身邊出現的卻不是冰錐,而是一面碩大的冰壁,厚實的冰壁冒著滲人的寒氣,凍得前面的人胡須上都結滿了冰。
不過沒人在乎這些,仍然緊緊貼在冰壁的後面,向女神發出自己的祈禱。
接著,如同瞬移一般,那個黑球撞向了這厚實的冰壁。
一瞬間,冰壁就睡了一大半,砸死了躲在下面的幾個倒霉鬼。
塔克見狀,立馬掀起了一股強力的冷氣流,將那個圓球吹到二十米開外。
“要來了!”塔克大喝道。
接著,黑球突然完全破損,巨大的閃光瞬間刺得人們睜不開眼睛。
轟鳴聲與碰撞聲混雜在一起,人們無法分清到底發生了什麽。
當人們再次睜開眼時,只見兩隻巨大的翅膀從女神身後長出,逼人的寒氣彰顯著其難以置信的低溫,而其中的一隻翅膀上,明顯能看見破碎的痕跡。
人們得救了。
看著眼前的神跡,村民們無不虔誠的向女神發起了禱告,有的人雙手合十,閉著眼睛向女神訴說著自己的願望;有的人直接四體著地,祈求女神能保佑自己平安無事。
甚至沒有看那逐漸消散的火蛇,女神轉過身,面向村民們。
“北境的子民們啊,抬起頭來吧。”女神命令道。
看著逐漸抬起頭的村民們,女神繼續說道:“我是這北境掌握風雪的女神,因塔基虔誠的信仰而現身於世上,然而,一個人的信仰畢竟是有限的,我無法在這裡久待下去。”
“我願意成為大人最虔誠的信徒!”一個老人大聲說道。
“我也是!”
“我也願意!”
“請大人保護塔基村吧!”
看著這群村民們的嘴臉,女神面露滿意的微笑,“很遺憾,除非我認為有必要,否則,我也不能在這裡待太久,不過,我走後,會將我的一部分意志賦予這個有著塔基血脈的孩子,今後,就由他作為我的使徒,領導大家吧。我在這裡保證,凡信我者,皆有我的祝福,凡叛我者,必將以劍製裁。”
說著,底下的村民紛紛再次低下了自己的頭顱,他們的身體輕輕搖擺著,就像風中的楓葉一樣。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向北境女神獻上忠誠,向使徒大人盡忠!”
“向北境女神獻上忠誠,向使徒大人盡忠!”
“向北境女神獻上忠誠,向使徒大人盡忠!”
越來越多的人開始高呼,這畫面,就和從前一樣,只是,這一次,卻沒有了猶豫,也沒有了懷疑。
更多的,是畏懼。
“從此,這個村子的族長,名為——塔克·塔基。”隨著最後一聲落下,塔克慢慢的從天空落下,宛如剛出生的嬰兒一般,安眠在人群的中央。
塔克家的傭人見主人變回了原樣,趕忙把自己的衣服脫了下來,把這位新任族長裹了起來。
當這位仆人再次起身時, 修長而乾瘦的身軀,竟然也顯得分外耀眼。
“喂,我演的怎麽樣啊?”一名黑衣人說到。
“還不錯,效果比我想象中的要好。”另一名黑衣人答到。
“不過你也真是的,不會是真想炸死我吧,要不是我本時夠強,就壞犢子了!”那名黑衣人帶著有些戲謔的口吻說到。
“所謂假戲真做,方可以假亂真,就是這個道理。”另一名黑衣人搖了搖頭,苦笑道。
“好好好,每一次都能說一大堆道理,到頭來還不是得我看著那個死胖子。”黑衣人踢走了路上的石塊。
“不要無時無刻的控制他,那樣反而太假,給他點自由,只要沒什麽大問題,就不用去管他。”
“那請問先生,什麽叫不是大問題啊?”
“只要不影響我們自己的事情就好,剩下的,就隨他去吧。”黑衣人頓了頓腳步。
“。。。。。。。有時候,真覺得你和那個塔基老頭是一個媽生的。”
“。。。。。我沒有那個福氣。”黑衣人的語氣明顯消沉了一下。
“好啦,不想這些了,我們快回去吧,接下來還有好多地方要去呢!”黑衣人見狀,趕忙轉移話題。
“呵呵,你說的對,確實還有好多事情得做呢,我們走快點。”說著,便加快了腳步。
“喂!別突然扔下我不管啊喂!”
兩名陌生的人就這樣淡出了人們的視線,不,應該說,甚至沒有人知道他們來過。
除了那兩位。
塔基村變得越來越小,這個世界,卻變得越來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