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的是一個清清瘦瘦的年輕人,戴著金絲邊框的眼鏡,整個人顯得很有一股斯文氣息。
子桑瓔打斷與白竹的交談,起身招呼客人,顯然是熟客都不需要多說什麽,她很精準拿來一小盒鐵罐茶交到對手手中。
“今天來得比之前都早很多,是提前下班了嗎?”子桑瓔微笑著詢問。
“嗯。”年輕人點著頭,拿出幾張早就準備好的現金,錢交到子桑瓔的手裡,接過茶罐隨後離開茶室,步入黑暗之中。
“我們剛剛說到哪裡來著?”
子桑瓔將錢隨意的用書壓在桌子上,回過頭去與白竹說話。
卻見燈光雅致古韻盎然的茶室之內空空如也,白竹消失不見,不知道何時走了出去。
子桑瓔見罷未覺得有多意外,反倒從抽屜出取出一塊斑駁的,年代久遠的古銅鏡,瞧著鏡中人似自問自答一般:“可憐嗎?”
……
……
白竹不急不緩的跟在年輕人的身後,並不擔心被發現一樣,幾乎就與那人保持著幾米的距離。
在年輕人的出現一刹那,白竹的妖瞳就看到熟悉的黑氣彌漫散逸,只是沒有之前看到的那般濃鬱陰氣森森。
看來都不用等到第二個嫌棄人出現,就可以確定每天晚上用冥幣買茶的人是他了。
於是乎白竹不動聲色的走出茶室,躲在黑暗之中,從挎包中拿出那瓶變色龍飲料,飲下一口至少都有三十秒的隱身時間,一大口喝下,可以讓他安穩隱匿行蹤十多分鍾了。
所以白竹才能毫無慌張的跟在年輕人後面,看看他買茶是為了搞什麽鬼。
不知道為何,他從年輕人身上嗅到了濃鬱的酒味,只見年輕人越走越快,最後像是浮空飄起來一般,雙腿虛化,有如開了車一般快速在大街上飛馳,將白竹拋開一段距離。
他還以為自己被發現了,但年輕人的速度僅保持那樣了,他才後知後覺想到手握冥幣的年輕人早就不是人類了,應該是類似魂魄一類的鬼魅陰物,飄浮著行動才是他真正的模樣,於是乾脆現出妖狐形態,還好對方的速度也沒有真的汽車那麽快,白竹依仗狐狸的敏銳還是追上去。
就這樣一路在大街上一前一後追逐,才見他停下來走進了一棟老舊公寓樓內,無需開門,年輕人的靈體徑直穿過了鐵柵欄大門,那罐茶也從柵欄門的縫隙中溜了過去。
區區鐵門當然阻擋不了白竹,他的掌心指端凝聚妖力,便輕松將柵欄門拉開。
昏黃的老式電燈懸掛在樓道口,龜裂的牆皮一塊塊佔據視線,陰冷潮濕的角落爬滿青苔,樓道狹窄的小窗口上綠色的爬山虎蔓延進來,伸出深綠的枝蔓纏繞在鏽跡斑斑的窗柱上。
白竹循著眼前由年輕人走過留下的黑色霧氣來到三樓。
所有的房間都暗著燈,破敗陳腐的氣息撲面而來,似乎這裡已經很久沒有人居住了。
年輕人站在門牌號寫著319的房間先,低著頭注視著那罐茶,猶豫了很久,才敲響了門,輕聲道:“媽媽,我回來了。”
“是俊傑嗎?說好的來我這次吃晚飯,都快十點了人都沒個影,我還以為你出事了,不停打電話,卻怎麽也不打通。”
門被人從裡面打開,開門的是個五十多人的老阿姨,從輪廓上看,年輕時也是一個標致的美女,但是歲月風霜在她臉上留下了太多痕跡,面頰松弛的皮膚,枯白的頭髮,沒有人能抵禦時間。
白竹跟在年輕人後面進門。
進入房間內,他清楚的看到飯桌上還擺著一桌豐盛,熱氣騰騰的晚飯,兩個碗,兩雙筷子,一口未動。
廚房的燈還是亮著的,有油煙味從中飄出來。
年輕人便說道:“哦,是公司臨時有事,把我多留了一會兒,我剛剛才下班,手機也恰好沒電了……”
他支支吾吾的說道,將鐵罐茶遞過來,“媽媽,母親節兒子沒本事太窮了,也什麽好送你的,隻好走遍了市區各個買茶的地方,好不容易才發現你最愛的那款茶賣。”
老阿姨卻是壓根沒管茶的事情,拉過年輕人的手讓他坐下,隻說道:“要什麽禮物啊,你能回來陪我吃一頓團圓飯我就滿足了,開始我還以為你出事,嚇死我了,人沒事就好。”
“怎麽有股酒味,你又喝酒了?”
“喝了一點。”
“領導又拉你陪客戶喝酒了吧,那開車了沒?”
年輕人搖著頭,微笑道:“喝酒不開車嘛,而且老板的車哪裡會隨便給我開,媽媽你一直這麽跟我說,我記得。”
“是啊,剛剛看新聞,市區不知道哪裡又出車禍了,交警檢測後發現是酒駕,一整輛車撞得稀巴爛,這裡面的人哪裡還有活路啊。”
老阿姨不知倦說著諄諄教誨,年輕人聽著連連點頭。
“唉,是不是媽媽說話太囉嗦,這人上了年紀總是管不住嘴,你死鬼老爸早就走了,也沒人跟我作伴,快來吃飯吧,我剛剛又熱好了一遍。”阿姨感歎道,隨後兩人各自坐下吃飯,有一茬沒一茬的說著家事,就像尋常的母子。
看到這裡,白竹大概明白發生什麽事情了,前幾天正好是母親節,十有八九那一晚這個年輕人回家心切,又喝了點酒,路上發生了車禍,撞了。
他媽媽在電視裡看到的不是別人,就是他兒子的事故。
但不知為何,那年輕人每天還要去子桑瓔那裡買茶,再送過來?母親節不是早就過去了嗎?
白竹想不通其中的緣由,卻發現他身上終於出現了關於混沌扭曲的提示——發現小型混沌扭曲, 摧毀或封印扭曲源頭,完成淨化!
他緩緩打開門,退到公寓樓下,準備等年輕人離開再出手。
顯然這個年輕人沒有害過任何人,沒有必要消滅他,或許可以嘗試另一種封印的方式,解決掉他身上不斷散逸出來的黑氣,即混沌扭曲。
果不其然,吃完飯後,年輕人扭開門把手,與母親相擁告別,“媽媽,我是跟老板請了假才能中途出來跟你慶祝母親節的,公司還有很多事要忙,我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
雖然年輕人一直在說不用送了,老阿姨卻還是站在樓道口,看著他下了樓道口,走出了公寓樓,身影消失在了黑暗裡才安心的轉回去……
“媽媽……”離開公寓樓的一刹那,年輕人四周泛起一陣漣漪似的波動,他眼眸如泉湧動,滴落的卻不是晶瑩的淚水,而是鮮紅的血珠。
這時候,白竹的手搭在了年輕人的肩膀人,“誒,兄弟,收拾一下情緒。”
年輕人如遭雷擊一般,原本還垂眉斂目,悲痛哀傷的模樣,頓時情緒激動,面露凶光,雙眸赤如丹砂一般,口吐繚繞黑霧,手指間化作長長尖銳的利刃看也不看就朝身後揮擊而來,“你是誰!又是幽冥來的無常嗎!我不要被拘魂,我不要離開這裡!”
幸好白竹也不是普通人,立刻躲開這撕裂空氣的一擊,仍覺絲絲涼氣擦過自己勃頸處。
“你剛在說啥?”他頗為不解,同時眼中的年輕人身上黑氣暴漲,與原本的溫和的模樣大不相同,甚至比曾經遭遇的女鬼青衣身上的黑氣還要濃鬱盛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