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三天一開的古丹廷議又開始了。
“各位大臣有何事可說?”耶律轄賴擺了擺自己的衣服,然後漫不經心地問道。
昨兒個出去玩了一下,今天屬於自由的精神還沒有完全回歸。
再加上昨天湖邊女子的悲傷愛情給惡心到了,昨天晚上壓根沒有睡好。
“臣有事啟奏!”耶律撻烈站出來說道。
“說。”
“報陛下,據薩滿所言,今年上京道即將遭受嚴重的寒風,牛羊損失慘重!”耶律撻烈神色沉重地說道。
“哦?”耶律轄賴眉頭一跳,心裡被嚇了一跳。
這個時代大自然的力量可是人力說不能抵抗的,任何國家,包括古丹,現如今也就只有想好如何應對大寒冷天氣過後的百姓生活保障了。
耶律轄賴倒是想說,讓古丹王廷出錢向大梁購買糧食,然後給這些受了損傷的牧民們,好讓他們渡過這一難關。
但想想古丹是一個遊牧民族,會向大梁買糧食?
開玩笑呢吧!
“北院大王以為此時該如何解決?”耶律轄賴決定專業的人做專業的事情。
“臣認為,我古丹既然受了此等天災,身為鄰國的大梁此刻應該援助我國!”耶律撻烈一本正經地說道。
哪年古丹一旦受到天災,導致牧民們受損嚴重,他們都是讓牧民們騎上自家養的高頭大馬,拿上放在家中的彎刀,前往鄰國大周進行‘借糧’!
借成功,當然最好!
如果借不成功,牧民損失慘重的話,也變相地減輕了王廷的負擔!
“算了,這件事情還是交給南院大王去處理吧,該怎麽處理就怎麽處理,而且北院大王,這次救災行動,你就好好配合一下南院大王!”耶律轄賴聽到耶律撻烈的話後,翻了翻白眼,然後說道。
他本質上不想引起這場戰爭,一來他靈魂上屬於漢人,二來,他才剛當上皇帝,就發動戰爭,對於自己在百姓眼中的印象是一個極大的損害。
不過,將事情交給蕭司溫,主要是有兩方面的原因。
一是既然他已經將耶律撻烈和蕭司溫形成了對立,那麽此事交給蕭司溫是最好的選擇,因為後者不可能掌控得了去攻打大周的軍隊。
一方面是因為蕭司溫沒有那個膽量,另一方面則是有耶律撻烈的掣肘!
在知道上京道受災後,當時他的第一反應是讓耶律撻烈負責。
但受過後世信息熏陶的他很是害怕耶律撻烈會在處理這件事情過程中,把古丹朝廷撥給百姓們的錢給貪汙了。
而現在耶律撻烈說要出兵‘借糧’,那更不能夠讓耶律撻烈負責此事了。
耶律轄賴一直在為之努力的事情不就是想削弱耶律撻烈手中的軍權嗎?
一位北院大王要是手裡掌握了全國百分之五十以上的軍權,那他這個帝位還能安穩嗎?
“臣領旨!”蕭司溫一臉詫異地站出來,然後坦然地接下了這個任務。
他巴不得得到耶律轄賴的重用呢!
他可知道耶律轄賴的厲害,可以算的上這幾代古丹皇帝中心機最深沉的。
現如今耶律轄賴還能記起他,重用他,那麽他就是安全的!
還有就是,他現如今最樂於見到的事情就是,看見耶律撻烈吃癟!
對手的苦難就是自己的歡樂!
這是任何人都喜歡體驗的感覺。
耶律撻烈今天提出上京道的救災工作,
不就是想讓自己的名聲在古丹百姓心中更甚嗎? 也許還有想要軍權的意思。
畢竟這段時間,他雖然得到了南京道的控制權,但宿衛軍軍中的勢力不可避免地被皇上奪取了不少!
就說術具憲,到現在還賦閑在家!
他是北院大王,如果沒有足夠威懾其他官員的勢力,那他這個北院大王與擺設有什麽區別?
當然,外人所不知道的另外一個原因是,他想通過劫掠大周,為盧思緒報一箭之仇!
上一次為盧思緒請官失敗後,他這又想到了這個計策!
盧思緒對他太重要了,他必須要收他的心!
“皇上………”耶律撻烈一臉驚愕地看著耶律轄賴把他這段時間的謀劃給了蕭司溫,這讓他如何心甘情願。
但看著耶律轄賴那不想理會自己的表情,努努嘴後還是閉上了。
“還有事嗎?”耶律轄賴懶樣洋地問道。
“臣有事啟奏!”
“何事?”
“皇上蒙天恩,登基已然三個月,現如今古丹上下雖說不是風調雨順,但………”這位大臣說著說著沒有繼續說,但意思擺在那裡。
“你的意思是,朕登上皇位對古丹是有害無益的?”耶律轄賴聽後,不複先前懶洋洋的表情,挺直腰背,眼神犀利地盯著這位站在帳中間的大臣,語氣陰寒地反問道。
這位大臣難道是在找死?
是在賭自己不敢殺他嗎?
本來由於剛剛耶律撻烈的提議有些敏感的耶律轄賴一下子就炸毛了。
“臣不敢!”大臣被耶律轄賴這樣一問,臉色霎那間蒼白無比,咕隆一下雙膝跪在地上。
帳內的其他大臣則是靜靜坐在自己的座塌上,看著跪在那裡求饒的官員。
其實他們現在也很震驚,這位官員居然敢在耶律轄賴面前說出這樣的話。
耶律轄賴登基之後,古丹便不再風調雨順了,那其中意思不就是說耶律轄賴不配做皇帝嗎?
那誰配做皇帝呢?
耶律撻烈?
耶律顯?
還是別人?
“那你還有什麽不敢的?”耶律轄賴從狼椅上站起來,緩緩地向跪在地上的大臣走去。
雖然耶律轄賴個子不高,還是個十二歲的小孩子,但臉上的煞氣卻是讓王帳內的所有古丹大臣心裡一突,此刻跪在那裡的官員渾身上下更是顫抖不止!
他終於意識到自己說話說錯了,但在皇帝面前說錯話那不就是在找死嗎?
特別是一位敏感的小皇帝面前。
“臣不是那個意思,求皇上恕罪!”
耶律轄賴沒有說話,仍舊向官員走去。
一步!
兩步!
雖然走在地毯上並沒有什麽聲音,但走在跪在那裡官員的眼前,卻猶如地震天驚一般。
耶律轄賴站定在官員面前。
跪在那裡的官員由於一直低著頭,所以只能看見耶律轄賴穿的靴子。
一秒鍾,兩秒鍾………
耶律轄賴就這樣看著面前的官員,環視一眼周圍死死盯著自己的大臣們。
忽然,他微微一笑,在這王帳內,這一笑就猶如春風般將原本凝滯的氛圍衝散。
“朕不會怪你!”耶律轄賴微微一頓,然後繼續說道:“也不會殺你!
你說朕登基對古丹有害無益,那朕就要你親眼看著,朕成為皇帝對古丹是多麽的有益!”
耶律轄賴這一番話不僅讓跪在那裡的官員神情驚愕,其他官員大都也是這幅神情。
這他嗎在搞笑吧?
先前還一副震怒的表情,現在卻是一副如沐春風。
這皇帝是屬狗的吧?
說變臉就變臉!
“謝皇上恕罪!”跪在那裡的官員神情一驚之後則轉為興奮。
他能夠活下去了,豈能夠不開心?
“不過………”耶律轄賴繼續開口。
可這兩個字一說,卻讓跪在那裡的官員心又提了起來。
難道還是要殺他?
“不過,你說的也對,朕登上帝位後,也是時候舉辦狩獵大典了,畢竟古丹慣例,可是不能逆的!”耶律轄賴飽含深意地說道。
“而你,既然狩獵大典是你提出來的那麽這件事情就由你負責吧!”耶律轄賴輕輕道。
邊說著,耶律轄賴還拍了拍跪在那裡官員的肩膀!
他可是了解了,古丹皇帝的正統性可都是靠這個狩獵大典來宣布的。
說完之後,耶律轄賴便向狼椅走去。
那些原本有些驚愕的大臣們此刻更驚愕了,他們現在腦袋裡就一個念頭。
難道噴皇帝還有好處?
眼前的這位官員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嗎?
這念頭一出,很多人便有些蠢蠢欲動。
而有些人不知道怎麽回事,腦袋不知道是哪根神經搭錯了,看見眼前有人能夠得到好處,想也不想便站了出來。
“皇上,你繼承皇位完全是讓古丹先祖蒙羞,你就不應該坐上這個皇位!”這位官員不僅說出這樣的話,而且擺出的姿勢也是讓人十分無語。
雙手叉腰,面色很是紅潤。
也許是因為想到這下罵了耶律轄賴後,會得到耶律轄賴的重用的緣故!
可惜的是………
耶律轄賴聞言,走的步伐一頓。
緩緩轉過頭來,看著眼前這位活寶。
還真當自己沒啥脾氣啊!
是不是人都有一個通病,柿子都喜歡找軟的捏!
也許是自己從來沒有殺過人吧!
耶律轄賴閉上雙眼,緩緩地呼出一口氣。
也許這輩子,自己注定要當個劊子手吧!
內心感歎,卻遲緩不了他的動作。
這次他沒有緩緩向這個活寶走去,而是幾步間來到這位活寶面前。
“你,你很有種,連朕都不放在眼裡!”耶律轄賴咬牙切齒地說道。
本來先前的那個官員沒有殺掉,就是不想殺人,但這個官員還跳出來,這是在挑戰自己的忍耐極限啊!
“皇上,微臣可都是為了陛下好,人不罵可不會成才!”這個活寶壓根沒有注意到耶律轄賴的表情,反而先是得意洋洋地看了看帳內的其他人,這才說出如此一番話。
這個世界上最讓人覺得厭惡的人就是那種喜歡干涉別人的選擇,還一副我為你好,你必須聽我話的人!
耶律轄賴搖了搖頭,要是這個活寶向自己自己求饒的話,自己還有可能壓製住自己心頭的戾氣,不讓自己揮出自己在這個世界的第一刀。
很明顯活寶就是活寶,本質不可能發生改變。
“來人!”耶律轄賴沒有理會依舊一臉得意洋洋的活寶,而是大聲喝道。
這一聲大喝聲總算把活寶嚇到了,但現在還有他說話的機會嗎?
在耶律轄賴話音剛落,王帳帳簾便被掀開。
身著鎧甲的謁魯木帶著四名宿衛軍走進王帳內,一股肅然之色緩緩在王帳內升起。
“陛下,臣在!”謁魯木語音低沉地說道。
前段時間,耶律轄賴便已經讓謁魯木統領左皮室軍,由原本的左皮室軍的一位面長升為現在左皮室軍統領。
當然,耶律夷臘依然負責管轄整個宿衛軍,謁魯木依然在耶律夷臘的統轄下!
昨兒個出王帳微服私訪,出去遊玩了一下,不就是謁魯木帶人保護耶律轄賴的安全嗎?
“把他給朕砍了,把他的頭顱拿去當夜壺!”耶律轄賴面色陰沉,語氣冰冷地說道。
不把這活寶殺了,還以為自己是個無能之輩呢!
“是,陛下!”謁魯木沒有看旁邊呆滯了的活寶,而是回聲道。
他的職責是,耶律轄賴要他做什麽, 他就做什麽!
“陛……下……饒命啊!”活寶這個時候終於害怕了,看著身旁的宿衛軍士卒,他戰戰兢兢地癡口求饒道。
“哼!”
耶律轄賴沒有理會,只是揮了揮手,然後轉身直奔自己的狼椅。
這個時候,不把這個活寶殺了,自己這個皇帝的威嚴何在?
“饒命啊,皇上饒命啊,臣不敢了!”在活寶被謁魯木拖出去的時候,活寶大聲求饒著。
但這個時候求饒,耶律轄賴會放過他?
朝令夕改,在任何場合都是不適合的!
更別說他這個皇帝了!
剛坐下,帳外便傳來了一聲淒厲地慘叫聲,想必此刻那個活寶的頭顱已經被砍掉了吧!
說實話,耶律轄賴內心還是有些發抖的。
兩世為人,這還是他第一次像殺一隻雞一樣殺死一個人!
王帳內的其他大臣心中也有些發顫。
他們與活寶有什麽區別,不都是古丹的大臣嗎?
也都是古丹國上層的貴族階級。
但眼前的皇帝是怎麽處理他的?
輕描淡寫地就給殺了,就跟殺隻羊一樣,說砍頭就砍頭。
換做是他們,不也會是一樣的結果呢?
該殺還是殺,完全不會理會你是不是古丹的貴族,沒有以前皇帝該有的那種理智啊!
作為皇帝,不應該從大局考慮,是不是應該考慮他能不能夠殺一個大臣啊,殺了大臣之後會不會有什麽影響。
在臣子們眼中,可就是這種無法無天的皇帝最讓臣子們懼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