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轄賴面色平靜地坐在狼椅上,看著下面這一群本地土著第一次用恐懼的眼神看著自己,心中不知怎麽回事,一股淡淡的興奮踴了上來。
現在大臣們的恐懼和之前不一樣,之前之所以會對十二歲的耶律轄賴產生恐懼,是對耶律轄賴的未來畏懼。
可現在,他們是對如今的耶律轄賴畏懼。
一位會殺人的幼年皇帝和一位有能力的皇帝,無疑前者最讓人畏懼。
“還有什麽事嗎?”耶律轄賴面色平靜地詢問道。
王帳一陣沉默。
內心一笑,耶律轄賴要的就是這效果。
有些人不殺隻雞給他們看,他們不會變乖!
“朕深感王庭宿衛軍數量有限,不足以震懾古丹,拱衛王廷,故此決定擴充宿衛軍十萬,諸位以為如何?”耶律轄賴挪了挪自己屁股,然後詢問道。
今天這活寶的出現正好解決了耶律轄賴的燃眉之急。
原本他一直就想擴充宿衛軍,但苦於怕古丹這些大臣們集體反對,所以便一直沒有提出來。
擴充宿衛軍是有原因的。
作為皇帝,古丹所有軍隊都必須無條件聽命於他。
但是,真的是這樣嗎?
耶律轄賴敢肯定,自己這個十二歲的小皇帝要是命令五京道的地方軍隊,那些地方駐軍絕對會把自己的話當成狗屁!
甚至還會有人嘲笑他這個皇帝心裡沒逼數!
而現在,經過幾個月的努力,耶律轄賴確定宿衛軍的左皮室軍是忠於自己的。
很可惜的是,左皮室軍總人數也才十萬!
相較於整個古丹人口,才佔了三十分之一。
更別說,古丹是一個全民皆可成兵的國家了。
在耶律轄賴心裡,直屬於他這位皇帝的軍隊,最起碼得三十萬才行,要不然如果古丹地方勢力造反了,他憑借什麽去鎮壓呢?
難道靠一雙嘴巴?
再者,古丹人口實在太少了,如此大的國家,人口居然只有三百萬!
和地球上後世的一個市人口差不多大!
這叫人真的是難以置信!
不過,這些都是後話!
“嘩……”
果然,耶律轄賴話一出口,整個王帳便喧鬧一片。
擴充宿衛軍?
要知道古丹自建國以來,宿衛軍可是一直在減少編制啊!
由剛開始的三十萬變為二十八萬,在變成二十五萬,再然後就變成了二十萬!
建國之初,古丹之所以會建制三十萬宿衛軍,主要有兩個原因。
一是為了震懾國內的其他勢力,這些勢力主要是國內的其他大部落。
古丹最初只是一個松散的聯盟,當時大周更壓天下,為了不讓大周剝削過重,這些部落自發的組建成了古丹聯盟。
聯盟的存在在當時的確讓大周有所顧忌,故而這個聯盟後來也就一直存在了下去。
這個古丹聯盟裡面原本存在八支大部落以及眾多小部落。
耶律家族所在耶驊部落便是其中之一。
後來松散的部落聯盟製在大周的權威下存在了兩百年。
五十年前,耶律家族的一位英豪橫空出世,將耶驊部實力增強近一半,一躍成為整個部落聯盟中實力最強大的存在。
後來更是由於大周發兵征討古丹,其他七個部落在這場古丹對抗大周的舉國之戰中消耗嚴重,反而耶驊部實力比戰爭前愈發強大!
最後,
耶律阿保機改古丹的部落聯盟製為大周似得君主專政製! 耶律家族隨後一躍成為了古丹的皇族。
剛開始,由於七部實力大損故而忍氣吞聲沒有造反。
但過了十年後,七部實力恢復了七八成,便聯合起來抵抗古丹太祖。
而古丹太祖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切,經過兩年的內戰,古丹太祖率領宿衛軍將這些反抗的七部一一解決,最後古丹內部再也不存在反抗勢力。
古丹這才真正安穩了下來。
即使古丹當時還要和大周對抗,還要應對喑族的騷擾,更要與西南方向的狄戎爭鬥。
王廷直屬的宿衛軍也沒有必要留下三十萬的數量。
再加上這三十萬宿衛軍可不是地方軍隊一樣,戰時是軍人,閑時是牧民!
這三十萬大軍可是完全脫產的軍隊,吃的用的穿的可都是由王廷提供!
每年這麽大一筆開銷,可是古丹無法承受的!
幾任古丹皇帝為什麽裁減編制,這就是主要的原因。
古丹王廷本來就不如漢人富裕,要是設置了太多的兵馬,那這些兵馬絕對能夠將整個國庫給弄地一乾二淨。
國庫沒錢,那還叫什麽國家!
“皇上,擴軍這件事情是不是應該從長計議?”耶律臂攝站出來,面色嚴肅地說道。
別人怕耶律轄賴亂殺人,他也怕!
但耶律轄賴這一舉動可是會動搖國本的,他作為耶律氏的宗老,必須得站出來製止了。
皇位是耶律轄賴的,這沒人否定!
但國家可不是耶律轄賴一個人的,而是古丹上下左右貴族的,更是耶律家族所有人的!
最主要的是,如果宿衛軍擴軍的話,也許一年兩年的費用王廷承擔地起,但要是八年十年呢?
最後會落到誰身上?
要是耶律轄賴昏庸無愧的話,這些費用會落到那些‘低賤’的百姓身上,但要是賢明呢?
還不是落在他們這些貴族身上?
“從長計議?”耶律轄賴眉頭一皺。
為了擴軍,他可是想盡了辦法。
今天好不容易逮到機會提出擴軍,他會放棄?
這可事關他後面的計劃!
“皇上,宿衛軍擴充十萬,王廷的負重可是增加了一倍!”耶律臂攝神色沉重地說道。
耶律轄賴豈會不知道職業軍人與半職業軍人之間的區別。
但還是那句話!
槍杆子裡出政權!
為了牢牢掌控古丹政權,他必須想方設法增強手上的實力。
“皇上,臣也覺得擴充宿衛軍的數量有些不適!”耶律撻烈同樣站出來說道。
大事大非上,他一定會和眾多古丹貴族站在一起。
既然耶律轄賴不能如他之前所設想般的,事事聽他的,那麽他就和其他大臣一起,將耶律轄賴框在一個他們這些古丹貴族給他設定好的方塊內!
就像孫猴子,不管他再怎麽蹦,始終都在如來佛的手掌心內!
看著耶律撻烈和耶律臂攝不畏懼剛剛殺掉同僚的威勢,站出來反對耶律轄賴,紛紛跳了出來,附和二人的話,‘勸說’耶律轄賴收回這個想法。
耶律轄賴坐在狼椅上,看著眼前的這一幕,耶律轄賴內心冷冷一笑!
今天這一步,他必須踏出去,只有這一步踏出去,後面才能更進一步!
而且他謀劃了這麽久,他會放棄?
這可事關自己以後能不能成為真正的孤家寡人!
“朕意已決,不必再說!”耶律轄賴稚嫩的臉龐一沉,然後揮了揮手說道。
王帳內,只有蕭司溫靜靜旁觀著!
看耶律轄賴堅定的態度,再看看耶律臂攝、耶律撻烈以及群臣的態度,他暗自揣測著,這宿衛軍的擴軍看樣子是不可避免了。
自耶律轄賴登基以來,耶律轄賴在廷議上有像這樣堅決的態度嗎?
最主要的是,耶律轄賴可是剛剛殺了一個大臣!
別看現在這些大臣們在反對耶律轄賴,但只要耶律轄賴態度一直堅決下去,這些人到時候自然會放棄!
而且,耶律轄賴可是一個孩子!
正是想要什麽就要什麽的年紀,可這些大臣呢?
可都是成熟的人了,考慮事情自然是有諸多的顧及!
而正是這種顧及會讓他們的態度不那麽決絕!
果然,在看到耶律轄賴如此決絕的話後,喧鬧的大臣們安靜了下來。
就連耶律臂攝和耶律轄賴也緊緊閉上了自己的嘴巴!
“耶律夷臘何在?”耶律轄賴問道。
“臣在!”耶律夷臘從左邊第三排的座位上站起來,走到帳中間單膝跪地。
“朕命你為宿衛軍擴軍十萬,由於左皮室軍上次鎮壓耶律顯損失頗為慘重,故此此次就讓左皮室軍擴充十萬!”耶律轄賴對著耶律夷臘說道。
耶律夷臘聽到後,內心暗道一句:“果然!”
上次他被耶律轄賴吩咐提拔謁魯木為左皮室軍統領,就知道耶律轄賴肯定會有動作!
今天這就驗證了她的猜測。
“臣遵旨!”耶律夷臘躬身應答道。
而且他巴不得左皮室軍擴軍,他是堅定的保皇派,皇上讓左皮室軍擴軍十萬,變為二十萬,那麽忠於皇上的力量也就變成了二十萬,由此一來,皇上的皇位就更加穩固了!
其實宿衛軍擴軍,他這個宿衛軍統領權利也將大大加強!
想必他在廷議上的座位應該要向前一個位置了!
“嗯,招兵的事情你就負責吧!”耶律轄賴擺擺手道。
“好了,今天就到這裡,朕累了!”耶律轄賴打了個哈欠,根本不給其他大臣再度開口的機會,便站起身來,向帳外走去了。
原本一直站在狼椅左側的谷雨見狀,趕緊帶著四名侍衛跟了上去。
隻留下面面相覷的古丹眾臣!
他們現在還沉浸在耶律轄賴擴軍的震撼中!
十萬啊!
而且是素有隻忠於皇室的左皮室軍!
皇上這是要幹什麽啊?
………
耶律轄賴心情舒暢地回到營帳內,宿衛軍的事情今兒個終於解決了。
只要謁魯木以後把左皮室軍牢牢掌握在手裡,那麽他在王廷乃至古丹,皇位以後的事情就好辦多了!
“皇上,耶律夷臘將軍求見!”剛坐下沒兩分鍾,谷雨走進營帳內,悄聲對這耶律轄賴說道。
“讓他進來!”
“是!”
一分鍾後,耶律夷臘走進營帳內。
“拜見皇上!”
“何事啊?”耶律轄賴嘴角掛著笑問道。
“皇上,臣……”耶律夷臘神色猶豫,一下子沒有說出來。
“說吧,到底是什麽事情?”
“皇上,您先前讓臣負責為您選妃的事情,臣這段時間正在忙碌這個,但您今天讓臣又負責宿衛軍擴軍的事情,臣實在有些分身乏術啊!”耶律夷臘有些叫苦道。
“………”
耶律轄賴搖搖頭,眼前的耶律夷臘怎麽像個沒受過苦的小屁孩似得,遇見點問題,就來找他抱怨!
而且他把兩件最重要的事情交給耶律夷臘,不正是信任耶律夷臘的表現嗎?
“耶律將軍啊!朕舉目整個古丹,能夠讓朕放心的,除了你,還能有誰?”耶律轄賴心中吐槽,但面上卻是一副信任至極的模樣。
“臣願為皇上死而後已在所不辭!”耶律夷臘一聽,心中極為激蕩,立即雙膝下跪表明忠心。
“但皇上,這兩件事情的確有些繁重,您看……”表完忠心後,耶律夷臘還是一臉愁苦地說道。
“你就不會把事情交給別人做,你只要把握方向不就是了?還事必躬親啊?”耶律轄賴見耶律夷臘還在叫苦,翻了翻白眼,沒好氣的說道。
“皇上說的是,但宿衛軍擴軍的事臣應該交給誰?”耶律夷臘遲疑得詢問道。
“你自己不會選嗎?”耶律下來繼續翻白眼。
“臣不知道,陛下您看有什麽人選嗎?”耶律夷臘還是很猶疑。
耶律轄賴聞言,眼神一閃,沉吟了片刻,隨後更是深深看了眼站在自己面前的耶律夷臘。
是誰說軍人都是粗漢子的?
難道粗漢子不能就有細心思?
眼前的耶律夷臘不正是讓耶律轄賴找一個皇帝真正信任的人來負責這次十萬擴軍。
誰都知道,這次擴軍,誰負責,將來誰就能夠獲得這支兵馬的指揮權!
如果,耶律轄賴不讓自己絕對信任的人去負責,他會放心?
耶律夷臘正是看透了這一點,所以才來問的。
同時,也是在避嫌!
要知道伴君如伴虎!
臣子權力太大,可是會引起皇帝的忌憚的!
特別是軍權!
耶律夷臘忠心於耶律轄賴,自然不可能有不臣的心思。
故而,他主動退出這次十萬大軍擴充的負責人職責,就是想告訴耶律轄賴,他很忠心!
他不會向別的逆臣一般,只知道索取權利,而不知道回報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