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老板失望,可呂魚沒有,呂魚想到上一世他初到沿海地區,第一次進廠是走的中介,最後合同是和勞務派遣公司簽的。
想到勞務派遣,呂魚的思路就打開了,想到了郝老板面對的問題,更想到曾經郝老板自己說的一年掙百八十萬輕輕松松的話。
而此時郝老板的施工隊只有不到一百人。
呂魚在心裡暗自算著,“就算是一百人,大工二十人,每人每天五十元,小工八十人每人每天三十元,一年上工十一個月,不算休息,農忙時間大規模回鄉,即便所有人上滿三百三十天,以這麽為標準,每個人每天為郝老板賺下的是超過二十元的收入,而我分五元不過分吧?”
“就是不知道郝老板願不願意?”呂魚思忖,“管他呢,不試試怎麽知道?”
想到就做,呂魚在心中打好腹稿,起身下床,臨出門時,劉佰棟問道:“你去找郝老板?”
“嗯。”呂魚應道。
劉佰棟對今天呂魚的表現很滿意,對呂魚多了幾分好感,不由得想幫呂魚一把,低聲說道:“如果真能找來人不要忘了問郝老板要好處。”
“我知道了,謝謝劉師傅。”呂魚感激一笑。
“知道了就好,去吧。”
呂魚站在郝老板辦公室門口,深吸一口氣,再長長的吐出來,這才敲了下辦公室的門。
“進來!”郝老板正在辦公室。
呂魚推門進去,道:“郝老板。”
看著進門的呂魚,郝老板知道呂魚一定是有辦法找來老鄉了,不然也不會來找他,郝老板熄滅的心突然又火熱起來。
“坐。”郝老板指了指他對面的椅子,又掏出一盒中華,遞給呂魚一支,呂魚搖頭說不會,郝老板也沒有堅持,自顧自的點了一支,問道:“你能找見願意出來的老鄉。”
“能找見,還不少。”呂魚篤定的說道。
川省不比北方,那裡人多地少,像呂魚家附近,人均按著三分田五分地的規格分的包產地,一家人即便人口再多,又能有幾畝莊稼可種?就那麽一點地,家裡老人婦女就種完了,壯勞力就出門打工,有的不想跑遠,就在附近有一天沒一天的打工,有的想多掙一點,就跑遠一些,好多去到藏區和維區去打工,那些地方雖然工資高些,但也經常乾一天歇兩天的,而且氣候條件惡劣,工作環境也沒有保障,更甚至遇見黑心老板,工錢都沒有著落。
但是這裡不一樣,至少這時期的電廠裡面不一樣,活很多,環境雖然比不上家裡,但也比藏區、維區好很多,也沒有聽說有沒拿到工錢的。
“不少有多少?”郝老板興奮得煙灰落在桌子上也沒注意。
“現在還不知道,但剛開始我估計能找十來個人,當這十來個人覺得這裡可以了,想必來的人就更多了。”相比郝老板的興奮,呂魚卻說得很平靜。
這數字是呂魚反覆思索得出的數字,也是他有把握能說動的人,需要更多的人就要到時候看情況了。
郝老板看著呂魚平靜的神情,先是自嘲的笑了笑,這才問道:“那這十人怎麽才會來?”
“當然是我回去找呢。”呂魚說道。
“打電話不行?”郝老板問道。
“如果你在家聽到有人在電話裡告訴你,這裡是國家重點工程,工作有保障,收入有保障你會怎麽想?”呂魚反問道。
“我會想打電話這人是不是在傳銷窩裡。”郝老板說完自己都笑了起來,
“但你回去說別人也不會相信你啊。” “這你就不用操心了,我既然敢回去,就有把握。”呂魚傲然的說道。
這傲然不是來自於他自己,而是來自家裡的爺爺。
老人一生沒什麽大的成就,但是沒人說他人品不行,只要應下的事就沒有失信過,呂魚只要回去做通爺爺的工作,請他出面,問題就不大了。
“好!”郝老板還是克制不住興奮,又故作豪邁的說道:“只要你能找來人,來回車費我給你報了,工資也給你漲到35。”
“小工35,大工55”呂魚說道。
“什麽?”郝老板有點懵。
“小工35,大工55!”呂魚又說了一次。
“這裡小工都是30,大工都是50甚至有40的,真要給他們開了這樣的工資,我這還不炸開鍋?”郝老板說道。
“你給我每個小工開35,大工開55,開給我,我再以30和50開給他們。”
“小夥子挺有想法,想當中介啊?”郝老板饒有趣味的看著呂魚,伸手把煙蒂按進煙灰缸,說道:“先不說你說的價錢合不合理,我要是把錢工錢結給你,你要是拿著工錢跑了我找誰去?”
“找來的都是我家鄉的人,我能往哪裡跑?”呂魚反問。
“他們可不會找你。”郝老板略顯嘲諷的說道。
呂魚想解釋說他不會跑,他拿自己爺爺來做擔保,當然不會卷款跑路,從而毀了爺爺的一生名節,可這些呂魚沒有說,說了郝老板也不信,把他換到郝老板的位置上也不會信。
“看來我們談不攏!”呂魚有點遺憾的說道。
郝老板看出呂魚的退意,說道:“你也不要想著什麽35、55的,你只要找來人,不管幾個,只要乾滿兩個月,我一個人給你兩百。”
“郝老板。”呂魚眼神堅定的看著他,說道:“就像你信不過我一樣,我也信不過你,到時候你不給我錢,我才真的拿你沒有辦法,況且我辦這事沒有這麽廉價,每個人每個工五塊錢,少一分,我就不操心這事了。”
如果不是他如今實在缺錢,而這事能讓他賺到比打工更多的錢,當然還有就是如今的他有些吃不了工地的苦的原因,他不會讓爺爺頂著晚節不保的風險來擔保這事,雖然上一世他確實沒有聽說這裡有欠薪的事,郝老板更是每月到時間就發錢,可是萬一呢?
“真的沒有商量?”郝老板表情有些嚴肅,不知不覺他已經沒有把呂魚當一個初入社會的小年輕看待了。
“價錢沒得商量,信任嘛……”呂魚思索一下,道:“只要你能拿出讓我信任的東西。”
“合同?”郝老板不確定的問道。
“合同肯定要有,但是不夠。”呂魚搖頭說道。
“合同還不夠?”郝老板皺眉,不確定的又問一句。
“年齡不夠,沒有完全的民事能力。”呂魚解釋道。
此刻郝老板才猛然想起,呂魚還是一個十六歲好像還不滿的小年輕,好笑的看著呂魚,看著他這張年輕白淨的臉,又有點頭疼他開出的條件。
郝老板對呂魚所說的十個甚至更多的工人是真的動心,即便每個人都要多給呂魚五塊錢,他也能承受,甚至他剛才心裡還有一些想法,這時候看呂魚這麽小心的保證自己的利益,心裡遺憾自己的一些想法可能不好實施,更多的是想個什麽辦法讓呂魚把人找來。
郝老板也沒有完全相信呂魚說的話,可是有什麽關系呢。在他看來,只要能找來人他就賺了,找不見,他也不虧什麽。穩賺不陪的生意,為什麽不做?
“你看項目經理擔保怎麽樣?”郝老板不確定的問道,又像是怕呂魚不知道什麽是項目經理,解釋道:“項目經理就是……”
“可以!”呂魚打斷了郝老板的話,畢竟在工地待過一段時間,對項目經理的意思還算了解,小項目經理不敢保證,這京二電的項目經理,手裡握著的錢,說出來能嚇死人,只要他能擔保,甚至簽字,呂魚沒什麽不放心的。
“只是你能讓他給你擔保?何況是這麽小的事?”呂魚好奇的問道。
“你原來認為這是小事,但剛才給我的感覺你像是在乾天大的事似的!”郝老板嘲諷完呂魚,揮手說道:“至於我怎麽能請得動項目經理就不用你操心了。 ”
“同一件事在不同人有不同的感覺,這沒什麽好說的。”呂魚對郝老板的嘲諷不以為然。
看著呂魚年輕的面龐,卻總給人一種社會上磨礪多年的成年人感覺,郝老板覺得很違和,違和得難受,特別是想著今後說不定還會被呂魚趴在身上吸血,這難受勁就更大了。
“好了,明天早上九點過你來找我,我們一起去找項目經理,你現在可以走了。”郝老板一臉嫌棄把呂魚往外趕。
呂魚站著不動,說道:“沒表。”
“我來找你行了吧?”郝老板沒好氣的說道。
“行。”呂魚點頭,告別郝老板就回到自己的宿舍。
“你真的能找到人?”呂魚剛回到宿舍,劉佰良就靠過來,“郝老板怎麽給你說的,給了你什麽好處?”
“人都還沒影,說什麽好處。”呂魚笑著答道。
劉佰良小心的看了一眼門口,這才低聲說道:“沒談好條件,人來了郝老板不認帳怎麽辦?”
呂魚笑而不語。
“好了,佰良。”劉佰棟可能看出呂魚沒說實話,他雖然也好奇,卻沒有問,並且喊住了打算刨根問底的劉佰良。
呂魚對劉佰棟笑笑,說道:“劉師傅不好意思,明天可能不能跟著你支模了。”
“沒事。”劉佰棟對呂魚和郝老板的談話更好奇了,但還是沒說什麽,招呼劉佰良,說道:“哪有那麽好的精神,趕緊去洗漱了睡覺,明天還是你給我打下手,再偷奸耍滑,做得沒有小呂好,看我怎麽收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