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魚在淅淅瀝瀝的雨滴聲中醒來,屋外在下雨,屋裡就更暗了,呂魚打開燈就看見床對面的牆壁已經凝結上了水汽,老舊房子就是這樣,呂魚沒當回事,穿衣起床。
吃早飯的時候,老人問道:“什麽時候走?”
“盡快,待會我就去看看能不能買到票。”呂魚答道。
“嗯。”老人點頭沒有再說什麽。
“呂魚要去哪?”呂父問道。
“去打工!”呂魚怕刺激到父親,沒有說具體的地方。
“打啥子工嘛……”呂父說到這,看到呂魚瞪著他的眼神,聲音霎時低了下來,嘀咕道:“去公司當老板就行了。”
出門前,老人遞給呂魚兩百塊錢,交代一聲不要亂花就走了。
來到城裡的火車票代售點,呂魚要了一張蓉城去古都的票,又買了一張古都去河府的票,這時候還沒有直達的火車,呂魚隻好分開買,還好現在不是旺季,火車票還比較富裕,能夠買到有坐的票。兩張慢車的硬座票,一共一百二十八元,而時間就在明天。
想到明天就要在綠皮火車上待上兩天兩夜,呂魚覺得心肝兒都在打顫,但呂魚也沒有叫老人給他添錢買臥鋪,家裡每一分錢都來之不易,哪能奢侈浪費。
呂魚知道老人那總共還有三五千元錢,其中絕大部分是去年呂父受傷後與建築公司打官司贏了後賠的錢。
當然,賠不可能隻賠這麽點,但是繳了藥費,給呂父買東西補營養,請律師的種種花費,到呂父完全好了後,錢也就差不多了。這錢用著心酸,呂魚更是不敢浪費。
買好票,呂魚回家,老人問了他時間,知道了他明天就走,隻說了一聲早點去也好,然後就走廚房裡忙碌起來。
煮香腸,煮臘肉,煮鹹蛋,最後還用鴨蛋去領居家換了十來個雞蛋,全部都煮了。
煮好晾在簸箕上,等到涼了,這才找了個袋子裝了起來,滿滿一大口袋,估計得有七八斤重。
把東西遞給呂魚,老人說:“鹹蛋雞蛋你路上吃,臘肉香腸你要是去你媽那裡就給她帶過去一些。”
“說了我不會去找她!”呂魚說道。
“那這些你就分給你的工友們吃。出門在外,不要怕吃虧,能搭把手就搭把手,只要使力氣的事就不要吝嗇,力氣用了還會回來的,人品敗了,想補回來就難了。”老人教導道。
這些話老人經常說給呂魚聽,但此刻孫兒將要出遠門,這不是出去逛逛,而是去打工,要和旁人相處,老人怕呂魚處不好工友之間的關系,用他人生的信條再次教導呂魚一次。
“嗯!”這些話上一世能聽到的時候覺得煩,等想要再次聽的時候卻再也聽不到了,如今重生回來,能夠再次聽到,呂魚眼眶有些發紅,哽咽著點頭。
“啷個還哭了?”老人說著,拍了拍呂魚的肩膀,接著道:“出門在外就好好工作,家裡就不要記掛了,爺爺如今身體還行,還能幫你把這家再撐幾年。”
“如今我也要開始掙錢了,爺爺您就不要那麽幸苦了,遠處的幾塊地就不要種了吧。”呂魚勸著。
呂家溝是個典型的丘陵地帶,山多平地少,而能夠用來耕種的田地就更少了,那些年想要不餓肚子,只能拚了命的開荒,而呂魚說的遠處的幾塊地,兩塊在後山的半山腰,還有兩塊更是在對門山的山頂,雖然山都不高,但一個來回也要兩個小時,而且山路很不好走,對於八十多多老人來說就更危險了。
但老人一直舍不得放下那幾塊地,雖然那幾塊地比較貧瘠,但每年種上小麥紅薯還是能收上不少的。 “等你安頓下來就不種了。”老人說道,語氣裡顯然對呂魚此行不怎麽看好。但是他知道,男孩子就要去闖,不闖一下,不吃點虧上點當撞得頭破血流怎麽能快速成熟起來。他覺得自己現在做什麽都越來越費勁了,要是等孫兒慢慢成熟,他怕自己等不到那個時候,而這個家更等不了。如果呂魚繼續讀書,老人也心甘情願的繼續咬牙堅持,既然不讀了,出身社會了,這家庭的重擔也要慢慢的挑起來了。
如果呂魚沒有重生,按照正常的軌跡,老人確實沒有等到他的孫兒成熟,因為那時的呂魚有依靠,而當他去世,呂魚無依無靠像是天塌下來來了一般,再被生活逼上了絕境,整個人還是沒有成熟,反而頹廢下來,直到遇見他的那個她。
這些老人不知道,這時候的老人最多的還是對孫兒初入社會的擔心。
呂魚懷著沉重的心情回到自己的臥室,把那天從學校回來晾過的被褥拿出來,仔細的疊好,然後又用繩子困結實,盡量讓被褥體積小一些,又用多出來的一截繩子做了個肩帶,做好,背在背上試了試,感覺沒問題後呂魚就放下被褥,開始收拾衣服。
雖然馬上就是夏天了,但是呂魚卻是打算待到過年前才回來,冬裝也要準備上,翻箱倒櫃,把衣服一件件的拿出來。其實也沒有多少衣服,三套夏裝,兩套冬裝,兩套秋衣秋褲,這就是他所有的衣服了。沒有棉襖,想著那邊冬天零下十幾二十多度,呂魚只能等到了冬天就在那邊買了。
用一個蛇皮袋子把衣服裝起來,又把老人煮的香腸那些裝進去,蛇皮袋子也隻裝了一小半,試了下把被褥塞進去,沒有成功,呂魚也就放棄了。
蛇皮袋子就是像蛇皮那樣的袋子,與農村裝尿素的袋子,裝碳安的袋子一種材質,只是這個袋子做成了包的樣子,也有一個拉鏈,顏色也變成了紅黃相間的格子狀。
呂魚再次把被褥背在背上,把蛇皮袋子抱在懷裡,試了試,不是很累贅,這才滿意的放了下來。
中午吃過午飯,呂魚又去溝口的商店裡買了幾桶泡麵,一大瓶水,離開的時候看到香煙櫃台,想了一下,又買了幾包五塊錢的本地煙。
回到家,把東西一股腦兒的塞進蛇皮袋子裡,這時候老人走了進來問道:“么孫要不要帶點皮蛋?”
“帶點吧!”呂魚答道。
皮蛋已經拿來了,甚至表面都處理乾淨了,十好幾個,用一個袋子裝著,老人彎腰把皮蛋裝進蛇皮袋子裡,扶著腰站起來,想了一下,說了聲:“等我一下。”
老人出門,一會抱著幾袋餅乾,一袋開封過的芝麻糊回來。
這些是老人的晚輩來看他的時候帶來的,不止這點東西,但其它的都用來回禮,或者走親戚的時候用了,只有這些是老人特地給孫兒留著的,既然如今孫兒要出遠門,他想著這些也帶上,不然放壞了。
呂魚攔住老人,勸道:“爺爺您把這些留著自己吃吧!”
老人不依,說道:“我留這些幹什麽,我又不喜歡吃。”
呂魚拿過芝麻糊,手指著上面的字一字一頓的念道:“中老年黑芝麻糊,這東西您吃還是有些好處的。”
“有啥好處,我都八十多了,難道吃了這東西就長生不老了?況且我又不是沒吃過,也沒感覺到啥好處,反而甜甜膩膩的一點不好吃。”老人說著,就把東西放進蛇皮袋子裡了。
“好了,我要去給割豬草去了。”老人說著就往外走。
“您歇著吧,我去割。”呂魚把被褥、蛇皮袋子放到書桌上,攔下老人,去豬圈旁背上背簍和鐮刀就出門了。
豬草隨著季節的變化不停的變換品種, 五月的豬草,其實就是取過苗的紅薯種苗。
算上上一世的時間,呂魚有十多年沒乾這活了,但他十來歲就開始做這些事,即便初三住校後,每周回到家,割豬草這類事還是屬於他的事。只是這幾天,也許是老人感覺到什麽,以為呂魚綴學後不適應,也就沒有再喊他。其實以前呂魚根本不需要喊的,主動就做了,只是這幾天呂魚還沒有完全適應現在的生活,畢竟隔了十多年了,再加上他每天都在城裡跑,回來後老人已經把這些事都做了,所以直到這時候聽到老人說才想起來。
走出門,穿過山溝的田壟到了對門的山腳下,這裡是呂魚家的菜地,紅薯苗也種在這裡,綠油油的一大片,放下背簍,彎腰抓住一把紅薯藤,鐮刀割過就是很大一把,不大一會呂魚就割了滿滿一背簍。又在旁邊割了一把韭菜,放在背簍最上面,看到有韭菜旁邊有一攏蘿卜,呂魚拔了一個起來,用手擦了一下就放嘴裡啃了起來。味道不錯呂魚滿意的點了下頭。
晚上,一家人圍坐著吃晚飯,依舊是面條,面條裡有今天呂魚割的韭菜,還每人煎了個蛋,煎的是鴨蛋。
一家人吃著飯,老人沒有再交代什麽,該說的白天就已經說了,況且他本來就是不多話的人。
吃過飯,呂魚起身收拾碗,老人說道:“么孫你明天還要出門,早點去睡吧。”
呂魚看向老人,看到老人略顯渾濁的眼睛,呂魚說了句您也早點睡就回了自己的房間。
一夜輾轉反側,呂魚想了很多事,直到很晚才迷迷糊糊的睡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