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露了解情況的時候，一個年輕的醫護者火急火燎地跑進廣場，看到莎露後徑直向她跑過去了過去。墨崢擔心有什麽事發生，便抱起愛莉雅快步走了過去。

　　年輕醫護者緊握著醫藥箱背帶，氣喘籲籲道:“城主府有一位重傷危機患者，已經快不行了。他說他臨死前相見一見自己的女兒。”

　　“他女兒叫什麽名字?”墨崢問。

　　“妙妙。”

　　墨崢對莎露道:“你先帶著愛莉雅去城主府。我去找妙妙，隨後就到。”

　　莎露點點頭，輕輕拍了拍年輕醫護者的肩膀，道:“你先休息一下，這件事交給我來處理吧。”

　　…………

　　墨崢找到妙妙時，她正用八足甲攀在一處牆壁上，看著腳下被擔架抬走的饑民，臉露出淡淡的微笑。

　　墨崢走到妙妙腳下的空地上，仰頭沉聲道:“妙妙，有個壞消息，你可能要做好心理準備。”

　　妙妙一愣，雙手握在胸前，“是我父親的嗎?”

　　墨崢點了點頭，“他快不行了，現在最後見你一面。”

　　妙妙雙目下移，愣住了。其實她在登上城樓的那一刻，見到那個枯瘦如柴的哨兵時，心裡早就預感到這個可能了。但她不敢面對，也不想面對。所以她一直在外面救治危重，想借此分散自己注意力。

　　“妙妙?”墨崢輕輕喚了一聲。

　　“啊?”妙妙回過神來，有些木然地點了點頭，“哦，我們現在就回家吧。”

　　去城主府的路上，妙妙仿佛失了魂似的。在房頂上移動時，差點失足摔到了地上，好在墨崢及時接住了她。

　　回想妙妙用八足甲跳舞時的優雅從容，墨崢幽幽地歎了口氣。“要不我帶著你去吧。”

　　妙妙搖搖頭，“沒事，我自己能走。”

　　“那，我就跟在你後面，難受了就跟我說。”

　　“嗯，謝謝。”

　　隨後，墨崢繼續小心地跟在妙妙下後方，一邊前進，一邊關注她的動作，時刻準備好接住她。

　　…………

　　墨崢和妙妙再到城主府時，已經沒有拿著武器的男人了。狀態比較好的都在原地輸著液，狀態差的則被抬去了廣場。城主府前的草坪上，家人團聚的感人景象隨處可見。而然妙妙站在草坪外，只是直愣愣地望著城主府敞開的大門。大門裡黑漆漆的，什麽也看不到。

　　墨崢走到妙妙身邊，輕輕搭住她的肩膀，“妙妙，我們到家了。”

　　妙妙回過神來，幽幽地喘了口氣，“嗯，到家了，我們到家了。”

　　墨崢像邀請舞伴似的伸出右手，問:“需要我幫忙嗎?”

　　妙妙雙手交疊撫在胸口，做了個深呼吸，接著慢慢向墨崢伸出手。但在伸到一半的時候，手僵在了空中，接著五指收起，向後縮了縮。

　　“失禮了。”墨崢一把握住妙妙的手，拉著她穿過草坪上的人群，走進漆黑的城主府大門。

　　…………

　　城主府中的侍女，見到妙妙進來後，皆不由自主地紅著眼睛讓開道路。墨崢在一名侍女的引領下，帶著妙妙一直走到城主的睡床前。莎露和愛莉雅站在床的另一邊，莎露和墨崢對了下眼神，抿著嘴巴微微搖了搖頭。

　　床上躺著一個男人，身上蓋一張薄薄的白色軟毛毯，看上去就像切片方麵包上，放了一顆大大的紅葡萄乾。為什麽是這樣的形容呢?因為軟毛毯上染了血跡。而從血跡的深淺來判斷，這個男人的四肢已經沒有了，

只剩下骷髏似的，皮膏骨頭的頭顱和軀乾。　　男人的意識狀態很差，幾乎出於半昏迷。眼皮耷拉著，不是閉上，而是無力地垂著。稍稍俯下身來，就可以透過縫隙，看到裡面渾濁的瞳孔。嘴巴微微張著，嘴唇薄到幾乎看不見，向內包裹著牙齒。嘴裡的牙齦已經微縮，露出枯瘦的壓根。舌苔中間翹起一塊塊龜裂的薄皮，看不清是食物殘渣凝結成的，還是舌苔潰爛所致。

　　*白懿柔，SAN值-11。

　　墨崢看了看跟在身後的妙妙。妙妙此時真低著頭，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她意識到自己已經到了父親床前了嗎?或意識到了吧，畢竟這是她的家，哪怕只是看著地板，也能辨認出自己在哪。或許沒有，因為她全程只是跟著墨崢，完全沒有注意到環境的變化。又或許，她已經認出來了，但身子站在這裡，魂卻還留在草坪外面。

　　這個男人想見自己的女兒最後一面，但他的女兒卻在極力逃避著最後一眼。面對這樣的情況，墨崢也不知道該怎麽做了。親人死別的痛苦，他比誰都清楚。這種時候， 沒人有權力去決定他們的選擇。墨崢當初沒得選，結果被夢魘糾纏了整整十三年之久。

　　但妙妙此時是可以選的。如果她選擇不看，那麽當她懷念父親時，印象中會是一個四肢健全、精神飽滿的父親。如果她看了，那麽當她孤獨入夢的時候，她最愛的父親就可能變成她的夢魘。

　　墨崢轉過身來，用身體擋在妙妙與她父親之間。墨崢雙手扶著妙妙的肩膀，柔聲沉氣地說:“妙妙，如果你不想看，那我現在就帶你走。等你準備好了以後，我會告訴你，他是怎麽走的。”

　　“……”妙妙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

　　墨崢繼續道:“如果你想看，我會陪在你身邊，直到你能微笑著懷念他為止。”

　　妙妙的眼睛亮起一抹神光，仿佛那個站在草坪的外的遊魂已經歸來。她沉默了好一會兒。最終，她抬起頭來，看著墨崢的眼睛，有些艱澀地說:“我……要看。”

　　墨崢點點頭，慢慢側身讓開。父親的身影映入眼簾，妙妙瞳孔一縮，踉蹌後退了半步。好在墨崢伸手扶在她背後，才沒有摔倒。

　　“大人……”妙妙的哽啞地顫抖著，“您能扶我過去嗎?”

　　“好的。”墨崢左手扶著妙妙的後背，一手托住她的右手，將她扶到床邊坐下。

　　他的父親感覺到床墊壓力變化，微微轉動腦袋，抬起眼皮虛看了一眼。看到妙妙的身影，他努力想將眼皮再抬起一些，但只有眉毛微微抖動了幾下。他再次努力，胸口原本微弱的起伏，變得劇烈起來，然而依舊撐不開眼皮。“呃，呃，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