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許衛並沒指望彌衡能做什麽驚世駭俗的事情,本意就是想讓他把那些莊戶組織一下,喊話喊的齊一點,這麽亂糟糟就像蛤蟆炒更似的,聽著鬧心。
卻沒想到,彌衡還真有幾分組織的能力。
接受任務之後,彌衡立刻就去串聯那些莊戶去了,聚在一起嘀嘀咕咕比比劃劃的,還派走了兩個人。過了一會兒,經過整合的莊戶們開始重新喊話為家丁們加油,而這一次的效果明顯與之前大有不同。彌衡站在最前面,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揮舞著手臂,就像一個磕了藥的樂隊指揮似的,而在他的引導下,莊戶們不但喊聲齊整了許多,喊的內容也不是之前那種亂七八糟的樣子。
“許家莊,許家莊,蹴鞠水平響當當!”
“許家莊最牛逼,天下蹴鞠數第一。”
這是許家莊進攻時候喊的。
而在江東蹴鞠隊進攻的時候,喊話就變成了另外的內容。
“江東江東,越踢越松!”
“江東蹴鞠,跑肚拉稀!”
不僅喊話,過一會兒,兩個被彌衡指派回到莊裡的莊戶竟是抬了一面鼓回來,立在球場邊上。彌衡這貨把上衣一脫,半身赤果,竟是拿著鼓槌親自上陣。咣!咣!咣咣咣……還真別說,他敲鼓的水平果然和史書上說的一樣牛逼,節奏感極強,再配合上莊戶們不遺余力的呐喊,現場氣氛一下子就熱烈了起來。
當然,只是許家莊這邊覺得熱烈。
孫權那邊則是在喊聲之中漸漸迷茫,壓力陡然增大。
之前去過很多地方,參加過很多次比賽,那些與他們敵對的蹴鞠隊也都有著各自的擁躉,比賽時候也會發出聲音,可大多是用樂器來奏樂,有進球或是誰做了一些牛逼動作大家喝彩喊一聲好,僅此而已。孫權他們啥時候見過這種整齊劃一而且帶有明顯攻擊性的助威團?而且還特麽帶指揮的!
太膈應人了!
許家莊的新規則裡,比賽分為上下兩個半場,各有一炷香的時間,中間有一個時間休息,讓雙方的隊員補充水分恢復體力,順便上個廁所什麽的。上半場的時候雙方競爭激烈卻都沒能攻破對方的大門,比分戰成零比零。而在中場休息的時候,其他隊員去休息了,孫權則是走到一個貌似管帳先生打扮的中年人面前,態度恭謹:“子衡先生,以您觀之,此處有可有些許可用之人?”
呂范,字子衡。東吳重臣。小霸王孫策剛發家時候最為倚重的膀臂之一,最善於觀察局面,識別人才。最近孫權幾次出來比賽都帶著他,表面蹴鞠為樂,實則為江東選拔才俊,其中負責留在場下觀察的人就是呂范。而他也不負眾望,頗有慧眼識珠之能,簡拔年輕的低級軍官呂蒙於行伍之中就是他的手筆。
這次也是如此。
以往場上比賽的時候,孫權會在下面和呂范一起商量,進行即時交流,可這次因為人數不夠,孫權本人也上場蹴鞠去了,場下就只有呂范一個人了。現在聽到孫權發問,呂范捋了捋胡子,慢條斯理的道:“蹴鞠,兵事也,球場既是賽場,也是戰陣,雖不完全等同,卻也能見其一二,正所謂見微而知著……”
孫權皺著眉聽。
呂范這人啥都好,就是文人毛病太重,說起話來咬文嚼字引經據典,語速本來就慢,而且經常是說半天說不到重點。
平時,孫權很有耐心,從頭聽到尾也沒問題,可是現在中場休息的時間有限,他也不得不催促了:“子衡先生,您就直接說重點吧!”
“哦,好!”呂范被打斷了倒也不怒,捋胡子想了想:“以我觀察,這個許家莊雖小,乃是一彈丸之地,但人才不俗,場上蹴鞠者皆虎狼之士。另有一文人策士善於組織民壯,鼓舞士氣,算得上是條理分明。”
說著,他指了指正在球場另一端光著膀子教幾個莊戶孩子敲鼓的彌衡。
“此人可用?”孫權問道。目光也轉向了彌衡那邊。
“可用!”呂范道:“此人出手之前,民壯之心散亂,雜而不聚。他一出手,便有立竿見影之效,許家莊之士氣大有提升,雖沒上場,作用卻是最大的。若想行王霸之事,文武皆不能偏廢,二將軍,此事不可不查啊!”
“子衡先生說的是!”孫權拱手受教:“此數人我將招攬, 令其為我江東效力!”
“不急!”呂范擺擺手:“二將軍若有招攬之意,倒不妨先與那位許三公子談談!”
“哦?他?”
孫權愣了一下,沒想到呂范會這樣說。實話實說,孫權並沒覺得許衛是個什麽了不起的人物,不過就是一個年輕衝動的富家公子哥而已,怎麽子衡先生讓我跟他談呢?
難道就因為他是這裡的莊主?
不至於吧,現在天下紛擾,能臣皆選明主而投,一個許家莊能有什麽前途?若是我江東招攬,難道還怕那些文武之士不來?
“他有何能?”孫權表達了自己心中的質疑。
“可用兩個字詞做評語!”
“哪個詞?”
“英雄!”
“英雄?”孫權驚駭,萬萬沒想到呂范對許衛的評價會這麽高:“子衡先生,他何德何能當得起英雄二字?”
呂范笑道:“二將軍,您疏忽了。方才我就注意到那位許三公子了,周善最初觸怒他的時候,他不疾不徐,卻是突然暴起,將周善打了一個措手不及。而在您與他說話的時候,又能立刻轉換神色,平複如常,可謂喜怒不形於色。而且您沒注意麽,雖然他年紀不大,威望卻高,無論是場上的蹴鞠之將還是那位才能卓越的文儒之士都對他言聽計從,奉為核心,這可不是一個小小的莊主之名能解釋的。也正是因為這兩點,我斷定此人胸有城府,內懷錦繡,殺伐果斷,又有馭人之能。這樣的人不是英雄又是什麽?若是假以時日,此子定非池中之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