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剛過,湯潮實施了又一個計劃。用每月省下的1200元透析費,帶白莉去上海,那是大都會,去那找腎源。
春節之前,他就定了飛機票,是正月初九的,陽歷2007年2月26日。這一年的立春是2月4日,這一時間已近驚蟄節氣。一是三六九往外走府合民俗;二是驚蟄到來萬物複蘇,暖氣上升;三是這時的機票才280元一張,比硬座票還便宜。
趙偉有一個戰友叫蘇崇武,在上海寶山區汽車城有一個店鋪,是二層樓,樓上是住宅。趙偉的外甥在那給他開車,湯潮要利用這個關系,節省住宿支出。
湯潮帶上錄像機、照相機和備用卡以及潔具,穿上羽絨服,帶著白莉登機了。
白莉第一次乘飛機,很興奮,湯潮卻有些擔心,不知道她的身體能否適應。
飛機起飛了,白莉看著地面,不住地發出驚歎。她沒有不良反映,直到飛機爬升至萬米高度,她不但沒有反映,而且說舒適得很。
空姐送來飲料,她趴在湯潮耳邊小聲問:“要錢嗎?”
“飛機上的一切喝的吃的都是免費的。”湯潮小聲跟她說道。
“咱們票是打折的,也不要錢嗎?”她還擔心地問。
“咱們如果不買票,他們才真正賠呢,放心吧!你要喝什麽?”
“我想喝咖啡行嗎?”
“行!你還可以要一份別的飲料。”
“白麗莎就乾這個活嗎?”
“是的。”
“那不就是服務員嗎?就是在天上唄,有啥牛的,咱們閨女可不乾這個。”白莉說。
“咱們閨女要上大學,不乾這個!”湯潮附和著。
“還有6年呢,我能等……”
湯潮捂住她嘴說:“不行說喪氣話,你一定能看到閨女上大學,並且能看到她大學畢業,結婚生子,你還得當姥姥呢。”
白莉微笑著凝視著丈夫,說:“讓別人給咱倆照張相唄!”
湯潮叫過空姐,空姐很願意服務,白麗把頭歪在了丈夫的肩上……
一出機場,趙偉的外甥,東子就迎上來了,把老板介紹給湯潮。白莉客氣地說:“給您添麻煩了。”
“別客氣,我這段時間業務還真挺忙,只能把鑰匙給你們,那裡有米有油,有爐灶和天然氣,就不能陪你們了。”蘇崇武很實在地說。
寶山區也在浦東,是一個新開發的區域,田畝和工地,集鎮和樓區並存著。
麵包車到了一個集鎮,在一家飯店停了下來。蘇崇武請湯潮和白莉吃了頓迎接飯後,把他倆送到了住處就走了。走時囑咐道:“如果你們走時,我不在,就把鑰匙給對面樓裡的人就行了。”
小樓不大,一室一廳一廚一廁,前後陽台,有50平方左右。
來時路過了汽車站和市場,湯潮和白莉到市場買了雞蛋和青菜,晚上便過上了兩人世界的世外生活。
乍暖還寒季節,沒有暖氣,只有電褥子,倆人緊緊摟著,互相取暖,回憶過去,一直嘮到睡著了……
市場有早餐棚,且很便宜。吃罷餛飩,上了公汽,20分鍾下車,再倒一個線路,走上半個小時,便到了地鐵4號線終點站。上了地鐵就可以去浦西了。
湯潮領白莉到了複旦大學附屬華山醫院。
他不是抱懵而來,是帶著462醫院院長的信來的,找這裡的泌尿科主任,他們是戰友。
湯潮很快就找到了劉主任,看得出,
他跟夏院長的關系非同一般。找了個診室便和白莉見面了。他尋問得很細,也看了湯潮帶去的資料。 他把湯潮叫到他辦公室說:“全檢查一遍得5000元不止,她的情況已經明了,除了換腎沒有別的路走。她的血型太難配型了,我可以記下來,成功的希望很渺茫,你就別花冤枉錢了。如果不出現心包積液,按時透析,還是能維持幾年的。幾年後就等待科學奇跡的發生吧!”
湯潮早有思想準備,謝過了劉主任。轉入了第二預案,逛上海,遊西湖,去蘇州,到南京,飛回去。
他們來到了外灘,乘地鐵到了東方明珠廣場。他要在東方明珠上請白莉吃飯,白莉一看票價180元,轉身便走。
湯潮拽住她說:“上去可以俯瞰大上海。”
“我都看到了,飛機不比它高,有那錢還不如買件衣服呢,不上!不上!我不上!”白莉甩開湯潮急眼了。
湯潮隻好帶她又上地鐵,回到外灘。逛南京路時,她看中了一件半截風衣,試了又試,才80元,她還有點舍不得。湯潮給她交了錢,她又細細檢查了針腳,確認沒有傷後,才滿意地離去,因為那是一件打折的衣服。
要是她沒有病之前,湯潮肯定嫌她磨嘰而憤憤離去,或許還橫她兒句。此時,對妻子如此苛刻自已,不僅憐惜她,而且升華為崇敬。
白莉邊走邊說:“你看,花80元買件衣服,能穿多少年呢,不比上那個玩意兒看一眼強多了。”
湯潮的鼻子酸了,他轉過臉去,噙住淚水說:“我們吃飯吧!”
南京路上的胡筒裡有快餐店,兩個素菜一飯5元一份;一葷一素一飯7元一份;湯潮要了兩份7元的,白莉推說怕肌酐上升,把肉都挑給了丈夫;所謂葷菜,不過是幾片肉炒個青椒、蒜台什麽的;湯潮是為她要的,她竟舍不得吃。
第二天,湯潮帶她去了吳淞口,為的是讓她坐一次輪船。他們登上了去往崇明島的輪渡,白莉為丈夫如此安排十分感謝,因為她從未乘過這麽大的輪船,她穿著新買的風衣,站在船舷邊,看著大海說:“我也坐上大輪船了……”
對稍微有些享受就滿足的妻子,湯潮心中感慨無限,他感到這輩子遇到她,才是自己最大的幸福……
第三天,在豫園,他們看到有旅遊站點,賣去蘇州兩日遊的車票,240元一張,包吃包住,包徒返。湯潮買了兩張,晚上就在附近一個小旅店住下了,翌日清晨便去了蘇州。
早春的姑蘇,垂柳已經發出嫩芽,象一個剛剛睡醒的姑娘,給人一種春意朦朧的感覺。遊拙政園,聽評彈,進報恩寺,看虎丘斜塔,品楓橋夜泊,入寒山古寺,乘遊船觀水城……
兩天裡,儂聲俚語不絕於耳;奇石巧閣盡收眼底;回途中,北方遊客們指著白莉說,都說蘇杭出美女,美女就在咱們車裡。白莉為此而靦腆,湯潮品味著病西施的妻子,猶增了一份驕傲和自豪……
旅遊車專乾旅遊事,導遊又開始兜售杭州兩日遊的票了。乘這個旅行社的大巴去杭州是280元,也是包吃包住包往返。
湯潮算了一下,再有兩天,就趕上透析日了,他用手機聯系了華山醫院劉主任,定下了透析時間後,買下了去杭州的票。
還是在浦西住下了,這次湯潮選了好一點的旅店,讓白莉洗了熱水澡,吃了自助餐。白莉一個勁說:“太奢侈了!太奢侈了……”
湯潮的心象被扎了似的難受,才210元的宿費,她就滿足到了說奢侈的地步,想到白麗莎的生活,他不覺感到太愧對自已的妻子了。
正月裡的西湖沒有三月天那麽美麗,倒看到了白堤殘雪這一南方人少見的景色。幸虧湯潮帶了一件羽絨服,緊緊裹在了妻子身上,才遊完了西湖。
在靈隱寺,湯潮在濟公殿前為妻子禱告……
在**塔,湯潮呼著白娘子的名字,白莉應答著,她不知道丈夫也在為她求告……
嶽廟、保俶塔、龍井茶鄉、虎跑泉、六和塔、錢塘江大橋……
杭州歸來, 回到寶山,第二天去透析,湯潮沒有陪伴她,他借這四個小時,去車站定了去南京的火車票,多花了30元,訂的是雙層旅遊專列,他要讓妻子再新奇一次。
南京有親屬,是白莉老舅家的大女兒大燕的大女兒楚潔涵,嫁給了在南京的鄉鄰陳勝堂家的大兒子。
湯潮買完車票後,就給潔涵的公公陳勝堂打了電話,告訴了他們到南京的車次及時間,並讓其訂回長春的機票。
進入新世紀後,通迅越來越便捷了,2007年雖然智能手機因2G網絡的限制,還沒廣泛應用,但是短信已經提升了通迅手段。用它可以傳過去身份證號碼,網絡可以查證號碼,二代身份證的功能越來越廣泛地被應用了。
銀聯卡的使用也把匯款變得十分快捷了,信息時代使中國一年一變樣,五年大變樣,十年變得不可想象了……
雙層客車,白莉看過,卻沒坐過。湯潮買票時特意買了上層,從車窗望去,三熟的江南魚米之鄉,早稻正在整田,一畦畦水面象鏡子一般,掩映在冬麥和油菜花之間,讓白莉不住發出讚歎:“太美了!真象在畫中一般……”
她不住地指點著,不住地讚歎著,近4個小時的車程,她如癡如醉地在畫中遊覽著。
無錫到鎮江段,長江時而閃現,江邊的花兒含苞欲放,紅色已現。湯潮起頭,兩個人背誦起了憶江南:
江南好,風景舊曾諳,日出江花紅勝火,春來江水綠如藍。誰不憶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