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監察廳舉辦了監察論文征選活動,湯潮有兩篇論文分別在《吉林日報》和《浪淘沙》上發表,這可比小說《心聲》的反響大多了。
尹局長文化水平不高,不會寫材料,但是會聽材料,湯潮在投稿之前就把這兩篇論文念給他聽了。
他說:“嗯,完你這整的,還真不錯,玉華推薦你時,說你比他強,我看出來了,他沒誇張。完你這整的,執法監察科批下來,你就可以扶正了。完你這整的,投吧!咱們不能光禿哇,呵呵……完你這整的。”
論文發表後,湯潮得了省人事廳頒發的二等功證書,同時也得到了監察局大筆杆子的稱號。僅僅五個月,他在監察局站穩了腳跟。
就高騎驢,他提出了預備黨員轉正的申請。副局長王智深是局黨支部書記,他主持了支部大會,16名黨員參加,大家評價了湯潮的才能和認真工作的精神,沒有提出毛病,用希望和建議代替了批評。他如期轉為正式黨員了。
王智深是一個隻管案件,不管其他事務的副局長,他對自已要求非常嚴,天天早來晚走,中午帶飯盒,從不接受吃請。李玉華背地裡稱他為“鷹眼”,說局裡啥事都逃不過他的眼晴。
他開始接觸湯潮了。他說:“你頭三腳踢開了,我佩服你的不是論文,也不是二等功。車庫那個事你辦得好!你執政人秘科,有權處理那個車庫。大樓都扒了,車庫更不算啥了。但是人都有仇富心裡,狼吃看不見,狗吃攆出屎來。你要不花錢,這回轉正都難。人最難的是有權時不貪。”
湯潮和王智深成了知心朋友,他把他當做了學習榜樣。
出納兼打字員崔燕是一個十分內向的姑娘。她爸是市政府賓館經理,省和四平監察廳來人,都安排在那裡吃住。湯潮執政後,他特意拜訪過湯潮跟他說:“我閨女在你手下,你們去吃飯免單。”
湯潮在體委時就認識崔經理,他是韓明志的中學同學。原來也愛打籃球,後來個兒沒長起來,就不玩了。他有兩個女兒,大女兒崔鴻安排到了他媳婦的單位,在電視台當值機員。
市賓館搬到了原四平軍分區教導隊那院。地級市時,那院被公主嶺市軍分區接收了。降格後,軍分區撤了,這院留給了武裝部。武裝部人少,挺不起這麽大個院子,市裡給他們安排了一個獨樓,這個院子就變成了市政府賓館。
崔經理裝修賓館時,曾跟韓明志借過錢。因為錢都由湯潮管著,又都存在了建行,湯潮費了挺大勁才給他支出了五萬元。為此,他們相識了。
在湯潮的印象裡,這個人的信譽有問題。因為借錢時他說一個月就還,結果兩個月也沒還。幸虧建行跟他簽了協議,要封政府的帳戶,他才把錢還上。
這次,湯潮想通過他的關系把白雲安排進賓館。
白雲是71年生人,今年已經20歲了,一晃初中畢業已經四年了。上小學時,湯潮就差一點耽誤她上學,這一次又耽誤了兩年,沒給她安排工作。她總去找她姐問:“我啥時候能上班啊?”
要說人要不走字兒,啥事都趕不上。白雲89年才滿18歲,90年實行企業承包,各企業都把大門緊閉,不進人。一步沒趕上,步步趕不上。
這四年,她就跟著她爹賣牛奶、茶蛋了,雖然也不少掙錢,但是姑娘大了,有心事了。連個單位都沒有,怎找對象啊?把個白雲愁得整天唉聲歎氣的,埋怨自己命不好。
白雲雖然長得好看,
但是個兒矮,不夠賓館服務員的標準,崔經理破格錄取她了,簽了五年的合同製職工合同。把她安排到了存車處當管理員。 有人問,白雲不是漂亮嗎?怎麽不安排到歺廳、客房、前台呢?
公主嶺是什麽地方啊?是盛產公主的地方。賓館是什麽地方啊?是公主雲集的地方。不是崔經理不給湯潮面子,是他如果給了湯潮面子,市領導就不給他面子了。
賓館的服務員都是165厘米以上的美女,是從全市選拔出來的,一水水的。哪怕你臉盤長得差點,人多時,往後站站能混過去。個頭差了七八公分,一眼就能看出來,領導不問經理收禮受賄,以權謀私才怪呢?
白雲不在乎在哪個崗位,只在乎簽了合同,有了單位,再不是閑散人員了就行。
她還真不願意去侍奉人,一天天地見誰都得陪笑臉。她更忍受不了顧客是上帝,服務員打掉了牙,也得往肚裡咽的那些規定。
還好,存車處還有一個小個女生,比她還矮,姓鄭,叫鄭麗華。比她大,幹了好幾年了,有經驗,什麽樣刁蠻的顧客都能擺平。對她還十分熱情,兩人以姐妹相稱了。
還有一點很稱心,賓館就在火車站對過,她還能照顧她爹的買賣。再就是賓館一天供三頓飯,夥食比家裡強多了。
白雲臉上重現了燦爛的笑容。她對大姐夫的安排十分滿意,第一個月開資就給壓得她不長個的大外甥買了一套新衣服。
湯添亮11周歲了,毛歲12了,145公分的身高,140斤的體重,胖得都圓了。為給他買衣服,他老姨跑了城裡所有的商店,鞋底都磨去了一層。
湯添亮這孩子是徹底學夾生了。從三年級開始,他就跟不上了。主要原因是老師說話他聽不懂,因為他的心理反映和比他大三歲的孩子差得太多了。
就拿作業來講吧!老師讓學生在書上畫記號,他就聽不懂了。別人翻書,他翻本,在那記多少頁,第幾題。記完了數學,老師把語文都布置完了,再加上練習冊。為此,他天天回家都記不全老師留的作業。
糧店那個胡筒有他一個同學,是女生,他又不好意思去問,弄得她媽天天去問。
她媽去找過他們老師,他們老師就一句話——降級。因為他的老師知道,這孩子如果只差作業記不下來,她可以給他吃小灶,問題是許多問題他都聽不明白。
湯潮也讓白莉給孩子降級,可是一提降級,這孩子就說不念了,怕同學們說他是降級包子。
湯潮見孩子胖得太過分了,耽心他有什麽病,便領他去醫院檢查,診斷結果是內分沁紊亂。醫生建議讓他減肥,湯潮在體委呆過,知道游泳是減肥的最好辦法,便給他找了個游泳教練。讓他去游泳池鍁煉。這個對他撇子,因為他一到夏天就出汗,游泳涼快呀!
執法監察科沒有批下來,人秘科承擔了這一職能。執法監察是關口前移的一種手段,可以主動出擊,到一些部門依照監察條例進行檢查、督檢。有案辦案,無案警示。
湯潮看明白了,在監察局不辦案就無政績可言,無政績就沒有提升的希望;他更體會到,監察局的權力很大,監察科的科員下去,局長都得恭恭敬敬地接待,這樣的資源不用,太可惜了;他還感到,上級監察機關很重視執法監察工作,正在探索工作途徑,在這方面很容易乾出成績;於是,他在這方面出手了。
他在包村時,對計劃生育罰款很厭惡,動輒罰2000元、3000元的,這些錢都到哪去了?他拿市計生辦開刀了。
市計生辦主任是個女同志,叫唐桂華。面對監察局的到來她很是不爽。馬上換屆了,她很有希望進五大班子,升為副處級。監察局的到來,有事沒事不說,有損自已的名譽呀。
唐桂華年輕時是田徑運動員,還創造過比較優異的成績。她和韓明志很熟悉,便找湯潮的老上司出面了。
執法監察不象立案調查,不用走辦案程序,好進好出。本來沒人舉報,也無案件線索,韓明志這個面子得給。湯潮讓計生辦自查計生罰款情況寫出報告,便撤回來了。
女領導心細,打聽到湯潮兒子胖,便找來四平計生委的中醫專家來為其診視。那個專家竟給診斷為無生育能力,叫湯潮和白莉好生愁悵。 唐主任據此給湯潮辦了二胎證,緩解了他們夫婦的鬱悶。
經過一個夏天的游泳,湯添亮不僅體重減了40斤,而且練了一身好水性。湯潮帶他去北京找馬維原進行了全面檢查,結果是:只要堅持鍛煉,不使體重再增長,是有生育的概率的。因為孩子歲數小,還沒到青春發育期。
偏得了一個指標,這對那個時代比金子都值錢。但是,矛盾出現了,白莉不同意再生。她心裡一直有陰影,是大醜這個陰影,她怕白家一輩一個傻子的概率落到她身上。湯潮無論怎麽勸說她,她就是不去摘環。
正當湯潮束手無策之時,馬維原國慶放假回來了。是帶對象回來的,他對象叫劉明,是個苗條的高個姑娘,大專畢業,在北京一家食品廠當化驗員。她父親是北京醫大的後勤員工,家有樓房,欲娶姑爺。
湯潮宴請了馬維原,這次不是在家裡,是在賓館。劉明對馬家很鄙視,湯潮的招待挽回了馬家的面子。
馬維原跟湯潮說:“多虧大姐夫出面,才使我有了面子,本想不回家,可是怕劉家有想法。”
湯潮對北京人的高傲意識有所見識,問馬維原是怎麽處上北京姑娘的。馬維原說:“北京人有一個說法,叫吊金龜,她和她家把我當成潛力股了,她把我押成能出國的寶了。北京家庭現在比的是誰家有出國的,他們人民幣掙膩了,一動遷就到手幾十萬、上百萬,現在對美金感興趣了。”
湯潮把白莉不想要二胎的苦衷跟馬維原說了,馬維原說:“這事包在我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