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年節到了，連著是周日。湯潮以姐姐過生日為由回家了。

　　湯潮出生在一個醫生家庭。爸爸是四平勞改支隊衛生所的主治醫師，名叫湯薑旺，今年78歲，和白莉的爺爺同歲。老家是革命老區福建省上杭縣的。他早年參加革命，打士豪分田地，組織過上杭農民暴動。後來和組織失去聯系，被國民黨部隊抓了壯丁，因為有文化，到連部當了文書，駐軍江西。連裡有個副連叫湯敬青，軍裡成立野戰醫院，讓他去學軍醫，他在當地有三個姨太太，不願離家，就讓湯薑旺頂替了他。學完以後就當了中尉軍醫，以湯敬青的名字參加了南京保衛戰，武漢保衛戰，長沙保衛戰，和曰本鬼子作戰，原來的湯敬青被日軍打死了，他便用了他的名字，把敬青改為了靜清。解放戰爭時他所在的野戰醫院歸到了范漢傑部，他也升為了少校軍醫，鎮守錦州。在錦州娶了山東逃荒到錦州的女子劉紀萍，遼沈戰役中他又率眾起義，把野戰醫院交到了四野。大軍南下時，被劉紀萍拖住，轉到地方部隊，進了錦州監獄衛生院。建國後，錦州監獄一分為二，女監分到了四平。文革中他被批鬥，劉紀萍自殺。

　　湯潮從小學習就好，在六馬路小學學會了美術，後又在市裡的紅畫班跟一些名師學到了不少實用美術技術，下鄉後一直在公社文化站工作，下鄉才兩年多就被推薦上學了。為了不讓孩子受自己歷史問題的影響，在湯潮下鄉時，受爸爸囑吒，寫了決裂書。他爸爸落實政策後，被定為離休幹部，兄弟姐妹因為他在爸爸受打擊時背叛過爸爸，都對他橫屑冷對，姐姐不認他這個弟弟，弟弟妹妹不認他這個哥哥，雖然爸爸承擔了責任，但是這個疙瘩還是沒解開。到現在為止，他也沒把白莉帶回家。

　　這一次，他想把這個疙瘩解開，他姐姐湯慶端是端午節生的，他想以給姐姐過生曰來緩解矛盾。媽媽去世那年，爸爸在牛棚，15歲的姐姐擔起了家長責任，帶著他和弟弟妹妹度過了最難熬的歲月。

　　湯潮回到家時，弟弟妹妹正在給姐姐過生曰，見他拎著水果麻花回來，本來有說有笑的，卻都扭過臉去不說話了。

　　“祝姐姐生日快樂！”湯潮說。

　　“湯潮回來啦！”爸爸說，“坐下吃飯吧！”

　　其他人沒反應，湯潮知道會是這樣，他繼續說道:“我今天一是給姐姐過生日，二是向大家通告一下，我要結婚了。”他把白莉的照片放在了桌上。

　　“好啊！拿擴大鏡柰，我看看！”爸爸說道。

　　妹妹起來把擴大鏡拿來遞給了爸爸。爸爸看完說:“長得很漂亮喲！叫什麽名字?”

　　“她叫白莉，是我師范的同學，也是教師，在公主嶺六中上班，父母在造紙廠上班。”湯潮一邊介紹一邊看著大家的反應。

　　姐姐瞥了一眼照片，眼睛先是一亮，但是馬上把目光移開了;

　　妹妹看後失聲說:“真漂亮啊！象李秀明。”

　　弟弟看了看說:“啥意思呀?回家要錢來啦?”

　　“我是征求大家意見來了，尤其是爸爸的意見！爸爸怎說我怎辦！”

　　“你不是和爸脫離父子關系了嗎?”弟弟說。

　　“你不要這麽說話。我再一次聲明，是我讓你哥哥這麽做的，這叫韜晦之策，他那時不這麽做，恐怕現在還在農村呢?你們知道72 年我退休，讓他接班時，他是怎麽說的嗎?他說你姐是女生，女生下鄉不好抽，還說你姐在我蹲牛棚時對家裡有貢獻，

他說他會寫會畫會有作為的！你錯怪你哥哥了！你能有工作靠誰?還不是你哥寫了申訴材料，把你媽的死定為了受牽連自殺！你大哥就抓住了我的處理材料中的一句話——其妻畏罪自殺，就打贏了官司！你們都用腦想一想吧！”湯靜清說完這些話後姐姐的眼晴濕潤了，弟弟也低下了頭，妹妹扒了一個棕子遞給了大哥。　　“你要結婚有房子嗎?”姐姐終於開口了。

　　“她們家在院裡給我們建了一個16 平方米的小房，都收拾完了。”湯潮說。

　　“噢，明天我去看看！”湯靜清高興地說。

　　“你身體能行嗎?”姐姐、弟弟、妹妹幾乎一起說道。，

　　“有湯潮在，還怕什麽！慶端準備500 元錢，慶玲包好藥，湯潤去買一些禮品，我要去會一會親家，問一下人家有什麽要求，去感謝一下人家是禮嘛！”湯大夫說。

　　第二天，湯潮攙扶著湯大夫出現在白家的時候，白莉手足無措了。她沒想到湯潮父親這麽老，更沒想到未來的公公會親自上門來看她，連叫什麽都不知道了。

　　院裡正在剪羊毛，每年五月節一過就是打羊毛的時候。白家有7 條羊，都是純種的新疆細毛羊，個大毛長，一隻羊能剪出七八斤羊毛。縣供銷社有收購點，一等的五元一斤。院子裡按倒了兩隻羊，白俊和他媽剪一隻，白莉和她爹剪一隻。剪羊毛講究一氣呵成，能剪出套來。

　　白莉站起來了，她爹不能站起來，站起來，羊就跑了。白雪接過剪子繼續剪，白俊和他媽在裡面乾脆沒看見有人來。湯潮想召喚準嶽父嶽母，被他爸爸阻止了。老大夫還示意白莉也不要出聲，津津有味地看著這一從來沒見過的場景。

　　白俊和他媽那隻羊先剪完了，李向榮站起來看見了老大夫驚?也叫道:“哎呦，老頭子，可能是湯潮他爸爸來了！”

　　白青山扭頭一看，立刻要站起來，白俊手急眼快，過去按住了羊，接過他爹手裡的剪刀。

　　“親家！”白青山向來都這麽實在，在他心裡早把湯潮當成了乘龍快婿:“啥時候到的，白莉還不請你公公進屋！”

　　白莉臉騰的一下紅了，心想還沒過門呢就叫公公多讓人笑話呀！便說道:“大爺，來，我攙您進屋坐。”

　　湯大夫對這家人的勤勞樸實已產生了好感，便說:“不急！不急！儂們忙，我沒看過介過場面，很新鮮！就在介裡看你們做好了，我們有的是時間聊！”

　　雖然白家夫婦沒有完全聽明白老親家的南方口音，但是覺得這個在他們心裡是有大文化的人， 挺平易近人的。便打消了顧慮。

　　白雲最有眼力見，從屋裡搬出了凳子，送到老大夫面前說:“爺爺，您坐下看。”她把湯潮他爸當成了爺爺，在她心裡這位滿頭白發的老者比她爺爺還老。

　　“別瞎叫，那是你姐，哦，不，是湯潮的爸爸，你管湯潮叫哥，應該管他叫大爺！”李向榮說

　　“毋問題的，童口無欺，我今年其十趴歲了！叫我爺爺也不為過！”

　　“78了，和你爹同歲！”李向榮在丈夫耳邊嘀咕道。

　　”快把那兩隻剪完了，別讓親家等得太久了！”白青山對媳婦說這句話有些反感。接著又說:“大閨女去買菜做飯！快晌午了。”

　　話說湯潮父親跟親家嘮完了兒子的婚事後就在小屋裡住下了。他跟湯潮說:“你嶽父嶽母是勤勞善良的人，看到他們我就想起了你祖父祖母，他們生了我們兄弟五個，總是默默無聞地勞做，爸爸很想報達他們，可是我象你這麽大時，他們就去世了。你要好好孝敬他們，他們不要彩禮，也沒有任何要求，越是這樣我就越過意不去！你就是在四平也沒有辦法解決房子問題，這裡卻解決了。看來爸爸有生之年能看到下一代人了，爸爸高興啊……白莉比照片上還漂亮，雖然比你大，但是懂事，會做家務，不嬌氣！這麽漂亮又不嬌氣的媳婦很難找喲！你要知道珍惜。爸爸?發工資了，要給你1000 元錢，今天帶來了500 元，明天你送我回家，再拿給你剩下的500 元。這500 元就算給白莉的見面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