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六月上旬,東北進入了防汛期。六月下旬,一場三十年一遇的大雨下了兩天兩夜。湯潮參加了搶險隊,奔赴到東遼河險段的堤壩上,夜以繼日地背土袋子加築防洪堤。
東遼河是界河,河東是公主嶺市,河西是梨樹縣。第三天零晨,對岸傳來了鑼聲,這邊的總指揮發出了號令:“全體休息!”
人們都癱坐在了大堤上,有的倒頭便在雨中睡著了。
“咱們可以撤了,對岸決堤了。”總指揮邊走邊喊道。
果然,剛才水勢還在上漲,和這邊岸上的堤壩只差一層沙袋了。現在差兩層了,還有下降的趨勢。原來那鑼聲是通知壩下人員往高處躲水的信號,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對岸的決堤把水引向了梨樹的水塘、農田、道路和村莊……
湯潮他們拖著疲憊的步履向村裡移動著,他們的營地在村小,那裡有熱湯和饅頭。但是,吃不吃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睡覺。他已經24小時沒合眼了,學校裡的第一梯隊已經幹了24小時了。
湯潮一覺醒來已經過了晌午,雨停了。他是被餓醒的,他起身去找吃的東西。饅頭已經沒了。新出鍋的大餅子端上來了。他一手抓了一個,大口吃了起來。吃飽了,卡車也來了,他們回公主嶺了。
“今天回家休息,明天如果不下雨繼續休息,後天上班。”一個指揮傳令道。
湯潮沒有回家,直接去了下溝,他在堤壩上就擔心下溝的坯簍子房。
他來到下溝一看,他擔心的事情發生了,房子塌成了土堆,房木壓在土堆上。他第一件事是查人,嶽父、嶽母、白莉、大醜、白俊、白雪、白雲、小亮,一個不缺。他又環視動物,兩頭牛,一頭豬,一條狗,雞、鴨、大鵝,就缺兔子。
人們都在廢墟上扒東西,見他來了,一個個楞著,站在那不說話,連他兒子都愁眉苦臉地瞅著他。相視了半天,湯潮說話了:“好事啊!好事!”
“你瘋啦?房子塌了,你還叫好!”白莉喊道。
“房子塌了,咱們可以名正言順地蓋磚房,蓋瓦房,沒人敢擋著咱們了,這不是好事嗎?這麽大的洪災咱們沒人傷著,牛豬狗,雞鴨鵝還都活著,不是好事嗎?都別抽吧著臉了,都笑一笑,咱們商量怎蓋房子,白海呢?”
“他家也進水了,你那個小房的屋裡,水都上炕了。”白俊說。
“咱們家怎樣?”湯潮瞅著白莉問。
“咱們家沒事,胡筒不存水,門前堆了沙帶子。”白莉答道。
“也就是說,咱們還有地方住,那就更好了。把被褥收拾出來曬幹了,兔子扒出來燉肉,看看糧食怎樣?白俊,支起鍋來做飯!”湯潮說道。
“大姑爺,你說這房子真能讓蓋?”白青山問。
“能,公家還能給錢呢?你就放心吧!明天街道和造紙廠的人肯定到,這是大災,上邊不會不管的!這時候蓋房子,鐵路絕不會攔著。都振作起來!”
“湯潮,你說上邊真能給錢嗎?”李向榮問。
“給是肯定給,但是肯定不夠蓋房子的,剩下咱們再湊唄!我負責批救災物資,能節省一大批錢。”
白雪從廢墟上走過來了,從兜裡掏出一打錢說:“姐夫,我就這300元錢了,你拿著給家蓋房子吧!”
“姐夫,你就張羅吧,缺錢我去借!咱們蓋瓦房!”白俊說。
“家裡還有2000塊錢,有1000是欠你們的,你也拿去吧!”李向榮說。
“沒事!白海有錢,先借著用!反正房子必須蓋,還必須蓋磚瓦的,這回蓋三間!”湯潮說道。
正說著白海、夏志光領著白雪花過來了。
“怎辦哪?姐夫!你張羅張羅呀!”夏志光說。
“你能批到批件就行,蓋房子缺錢我出!”白海說。
“要指著批件,這房子沒個蓋,咱們就硬蓋,這是救災,沒人擋著!這回就看你白海的神通了,運力佔蓋房的20%,咱們這兒窪,用石頭多,運力得佔30%。”湯潮說
“運力不是問題,石油公司有車隊,都是一組一掛的。”白海說道。
“你得跟公司說,你住你爹家呢,房子塌了,你們公司有實力,肯定能給你派車的。要是自已求車,人情錢也不少花。”湯潮提醒說。
“哎呀!不用啊,他們也用得著我!”白海強著說。
“你聽姐夫的得了,跟公司說一聲也不搭啥,公司不派再用人情唄!”夏志光說。
“咱們這是借勢,市裡肯定動員各系統、各部門、各單位包職工,先借外力,再用內力,我估計你們公司明天就得讓職工報災,然後下來調查。咱們這個現場不能收拾了,等上邊來人看了,照了相再收拾。白俊咱們在那個坡上搭個馬架子,來人看咱們住馬架子,能給咱們往前排。”
白海聽明白了,不強了,大家都聽湯潮指揮了。
“咱們牛奶不是不好賣嗎?明天上車站,我給你們寫個牌子,以生產自救為名,上車站賣牛奶、茶蛋,肯定掙錢,爹和媽就乾這活。”湯潮繼續布置著,“白雪、白雲和媽上我家住,大醜、白俊和我還有爹在馬架子住。小屋的水先不淘,等街道來人看了後再收拾。”
當天,一個長4米,高1.8米的馬架子搭成了,地下鋪了油氈紙,塑料布,髒被髒褥子。橫著能躺4個人,旁邊支起了燒木頭的鍋灶。四隻兔子全悶死了,扒了皮,用涼水泡了起來。糧食扒出來了,都過水了,只能喂豬喂牛了。
白俊講起房子倒塌時的情景,幸虧老爺子看到水進屋了,把他們都叫到雨裡,打著傘上鐵道邊站著,眼看著房子堆了下去……
第二天,太陽火辣辣地,象要把人烤焦了似的。
街道的人來了……
石油公司的人來了……
造紙廠的人來了……
湯潮要到了街道的受災證明書後就去政府了。主管救災的副市長原來是知青辦主任,認識湯潮,見到救災介紹信後,給他批了一立方米松木方子,一立方米圓木,半噸鋼筋,1噸水泥,2000元救災款。囑咐他快去取貨,去晚了恐怕取不到了。
湯潮借來政協的大解放,把這些物資拉回來了,這些物資才花了870元,市場價需要3500多元。
石油公司派出了3台一組一掛的卡車,一趟就拉來了30立方石頭;第二趟又拉來20立方石頭,10立方沙子;第三趟拉來了12000塊紅磚;石頭8元一立方,沙子10元一立方,紅磚5分錢一塊,加在一起了1100元;按2.8元噸/公裡運費算,光運費就需1200元。
湯潮又開始設計畫圖了:
三間房,長11米,寬6.2米,面積68.2平米;中間一半是廚房,一半是小房,小房給白雪、白雲住;兩邊兩間大屋,前後窗戶,搭南炕,東屋住老人和大醜,西屋給白俊留做新房;一個入戶門,3個內門,兩個兩對開的大窗,三個對開的小窗;水泥雙梁,七根檁掛三排,上邊鋪房薄板後鋪油氈紙,再釘瓦楞子掛瓦;棚用灰條子抹麻刀灰,內鋪珍珠岩顆粒保暖;二四水泥砂漿間壁牆,水泥地面;三灶三炕三煙囪。
當立體圖出來後,白雪最高興了,因為她又有閨房了。白俊也高興了,他結婚也有房子了。老頭老太太更是合不上嘴了。
木瓦工1500元,拎笤帚上炕,包了出去。煙囪缸管、電線、小五金、玻璃、水電5等打了500元。除了瓦以外造價才4000元。
工程開工了,光石頭就壘了1.8米,高出原地面1.5米。倒塌的房屋土全埋在石頭地基裡後,還高出地面30公分,這回發再大的水也不怕了,可是, 一噸水泥卻用完了。又買了一噸水泥,加上一噸白灰,花了500元。
瓦匠說鋼筋夠用,又打了20公分的地梁,入戶門上加了雨搭,窗口、門口又打了圈梁,到打房梁時水泥又沒了,又買了一噸,花了320元。
上梁改成了上檁子,直徑40公分的圓木紅松檁子標直,截成3.3米一段,卡在水泥梁預埋鋼筋的卡槽裡,甚是堅固。到了購瓦時候了,計算一下,需要1200塊平瓦,40塊脊瓦。
智有千慮,必有一失。湯潮沒想到水泥瓦竟1.2元一塊,脊瓦竟5元錢一塊。加運費,光瓦就花了1500元錢,房子造價達到了6600元,最後花到了7200元,比預算超了1700元。
瓦匠說,你這個房子比樓都結實,樓價長到了210元一平米,平房價長到140一平米了,你才合120元一平米,你還嫌花得多?
白海說:“不多!不多!這房子蓋得這麽好,超那1700元我拿了。”
蓋房子這麽大的事,老大竟一分錢沒出,並且鍬鎬沒伸。到了點火慶祝時,他們四口都來吃飯了。
老太太沒給他們夫妻留面子,當席就說:“蓋這個房子除了傻子和上學的,都拿錢了,白海出的錢最多,湯潮出的力最大,你們兩口子不用多出,把給你們買房子的錢吐出來就行了。”
白明就是喝酒,不說話。王桂芝說:“白俊那個西屋蓋得不錯呀!以後一定能生個孫子!”
白海就怕提兒子的事,聽王桂芝話裡有話,氣得把筷子一摔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