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夢調走了,調到政府辦旗下,獨立辦公的外事辦,當了一名科長。人秘科又來了一名東北師大體育系的畢業生,名叫李景學。
這個李景學的父親叫李文才,是教育局計財科科長。教育局計財科是功臣科,名揚全國的“三股勁擰成一股繩”的校舍建設經驗就出自這個科。李文才不會寫材料,但是特別重視能寫材料的人。他發現湯潮寫材料思路活,來的快,用他的話說,是帽子下面有人,比那些東抄一段,西拚一段,理論寫了一大套卻沒有實事的筆杆子強多了。他想把兒子也培養成筆杆子,就讓兒子拜湯潮為師,讓湯潮給他帶著。
湯潮知道李文才的背景,他跟鄉鎮一把手中的翹楚栗振國關系最好。栗振國當鄉鎮主管文教工作的副鄉長時,抓校舍建設就出名。李文才把他當作典型,到處宣傳,使他一年一個官階,從副鄉長到副書記,從副書記到鄉長,從鄉長到一把手。栗振國剛剛從省委黨校後備幹部培訓班回來,當上了主管文教衛工作的副市長。湯潮哪敢怠慢,對李景學是盡心盡力,百般呵護。
栗振國有一個外號叫,叫栗老狠。他抓工作的手法是先沉下去,掌握第一手情況後再聽匯報,把他聽到的和他看到的做對照,對撒謊的下屬一點不留情面。給他當下屬必須記住一個字——實,這一點,韓明志很對他的撇子。他和韓明志同歲,正是建功立業的最佳年齡段,上進心都十分強。
栗振國有一句經典語錄:“乾就乾大的,縱向乾到天,橫向乾到邊。”他也喜歡體育,尤其喜歡打籃球。
他上任以後,到體校暗訪過,看到體育場,體校樓管理得井然有序,挺滿意,便到體委聽韓明志匯報,聽到國家體委評選體育先進縣,觸動了他縱向乾到天的神經。他不走了,坐在體委研究起爭創體育先進縣的事兒來。
體育先進縣是國家體委1984年根據中央進一步發展體育運動的決定做出的一個新舉動。從1985年開始,由地方申報,以後每兩年申報一次。評上後一屆四年,四年複查仍符合標準的可以蟬聯。評上後,國家體委給予獎勵,每年給10萬元,省、地配套10萬元。
體育先進縣的評比標準有九個方面,19項指標。一是黨政領導重視,體育事業費達到總人口每人一角錢;二是體育機構健全,鄉鎮街都要有體育機構,做到體育工作有人管;三是群眾體育活動普及,體育人口佔總人口的35%以上,學校上好一課兩操,學生體育鍛煉達標率80%以上;四是訓練成績突出,業余體校向省裡輸送運動員較多,中小學體育傳統校佔中小學總數的40%以上,校校都要有運動員代表隊;五是竟賽形成制度,每年舉辦一次中小學生運動會,每兩年舉辦一次職工運動會,每三年舉辦一次農民運動會;六是成立體育指導中心,培訓體育輔導員;七是體育場地設施達標:標準是“兩場一池一房”,即有田經運動場、帶看台的燈光球場、游泳池、訓練房,鄉鎮要有籃球場,單位要有乒乓球室;八是推進體育社會化,建立各級各類體協;九是抓好體育產業,有收費的體育活動項目和場所。
這些標準在八十年代的縣一級行政區域中是不低的,對於年財政收入5400萬的公主嶺市也是很有壓力的,僅就體育事業費來講,公主嶺市就需支出12萬,而1985年的體育事業費支出只有6.2萬元。
栗振國聽後說:“這個體育先進縣我拿定了,
十多萬事業費,教育拿出從手指丫裡流出來的都夠了;咱們現在就缺一個燈光球場和一個訓練房,你們用田徑之鄉獎金先乾一個,明年我借錢再乾一個,等體育先進縣爭到手,再用獎金還;鄉鎮建籃球場也好辦,地方有的是,讓糧庫抹水泥,讓教育捐獻一副籃球架子就行了;教育的事兒我出頭,讓他們對照標準全落實;運動會和運動員是你們份內的事,你們抓;就是體育產業這個事我沒想好,體育是花錢的,掙錢可難啊。” “掙錢也不難,鐵北大廟原來是體校的,讓民政收去租給施工隊了,要是能要回來,辦個旱冰場,就能賣出票去;游泳池在兒童公園,歸建委管,現在只收公園門票,要是單開門,也能賣出票去;新公園有人工湖,冬天澆冰場也能賣出票去;運動場出租也能掙錢!”韓明志說。
“那還等啥?今年就開乾,乾出個虎皮色來,明年就申報,到驗收還有七八個月時間,啥都乾出來了!你們一定下定決心,就是不吃飯,不睡覺也得把這個稱號拿下來。從現在起,我一周來一次,我就不信公主嶺市比其他縣差!”
在栗市長的親自督導下,一場爭創體育先進縣的熱潮掀起來了。
李杜被任命為體育指導中心的主任,對內稱為群體科。這個李杜真有能力,他先把各單位的裁判員召集到一起,以發裁判證和裁判員晉級為誘餌,讓這些人去組織體育協會;他還在公園、廣場設了晨練點,一個協會管一個點,使太極拳、羽毛球、健身操、跳繩、踢毽等活動隊伍不斷擴大;他又在運動場主席台辦班,講各種體育運動對人體各部肌肉的作用,吸引了眾多到運動場跑圈的群眾;被戲稱為“李老道開壇傳道”。
李景學是健身運動愛好者,一身肌肉疙瘩,李杜講課,他做表演,吸引了一大批健身愛好者。他把他的師哥師姐請到公主嶺做表演,竟意外的賣了門票,也成了一項體育產業。
大廟收回來了,那是日本人建的靖國神社,外面是水泥場地,有鐵柵欄圈著。體校的兩個閑人,孫少奇和王小輝被派去管理了。
王小輝58歲了,年輕時在天津念書,解放初大專畢業,他喜歡體育活動,得到了天津發的田徑裁判證,當過第一屆全國運動會的裁判員。他年輕時風流倜儻,會跳踢踏舞,寫一手怪體字,因愛說愛動,被打成了右派,遺送農村當小學體育教員。1982年落實政策進了體校。進體校後就倚老賣老,好象誰都欠他似的,動輒罵人,誰管他,他就告誰,動不動就亮出他那本近乎古董的國家二級田徑裁判證說事,成了體校的老刺頭。
這次安排他去旱冰場,他是說啥都不去,說體委虐待老幹部。
是湯潮製住了他,1986年恢復了職稱評定程序,按他的資格可以評為高級教練員。但是,評和聘是兩個步驟,有了職稱不被聘用,就不兌現工資。而聘用是需要評審委員會和單位群眾評議通過的。湯潮以此跟他談話後,他老實了,乖乖地去了大廟。
孫少奇雖然自命不凡,在王小輝面前是小巫見大巫,一物降一物。開始時他想說的算,王小輝豈能聽他管,幾個回合下來,他讓王小輝抓住了私吞票款的把柄,成了王小輝的俘虜。
王小輝跟湯潮說:“我用了欲擒故縱之計,這小子初中都沒畢業,跟我老大學生比,差著底蘊呢。知識這玩意兒不是說有就有的,我為啥服你呢,你是有真才實學,心眼又正。你看你說的那話——你要在關鍵時刻不服從分配,我想幫你也幫不了啦。讓人心裡暖乎乎的。”
栗振國讓秘書要來了市內各中小學的課程表,按課程表去學校搞突然襲擊,一輪下來,學校的一課兩操都不敢輕易串佔了。他每天天一亮就起來,到各學校看代表隊訓練,好的開大會表揚,不好的通報批評。通報時不僅通報學校名字,還通報校長、體育老師的名字。他到鄉鎮第一件事就要打籃球, 打完了就提要求,三十二個鄉鎮全動起來了,不斷向他報捷……
韓明志把電視台抓住了,成立了一個體育先進縣報道組,天天坐他的車去錄像,積累了大量的錄像資料。
湯潮又抓基建了,在體校院裡上了一個訓練館項目。當時還沒發明球型鋼屋架,設計寬度最寬不得超過18米跨度。要建帶看台的籃球館不可能了,1980年,籃球場地全隨美國NBA比賽場地標準了,長從26米改為28米2,寬從14米擴至15米。
這個項目最後設計成了長36米,寬18米,淨高4.8米,總面積648平方米的籃球、網球、排球、乒乓球、健身綜合訓練館。屋頂采用了梯型鋼屋架,外平內穹輕型水泥預製蓋板工藝。地面是用三合土夯實的,兼帶田徑訓練和冬季存車功能。
湯潮還是采用建體校的方式,設計後出預算。預算為12.8萬元,近200元一平方。湯潮不認可,認為就是一個大空場,預算貴了些。他把價格壓在了10萬元議標,結果沒有一個公司接標。
李樹軍給他摳耳朵說:“你這高度是兩層樓的高度,吊裝難度大,預製板得研發新模具,又是一次性的,能按預算價格包出去就不錯了。”
結果,最後還真按他說的,費了好大勁兒才按預算價包了出去。這次不但沒要著扺押金,還得進場前預付30%工程款,合同簽下來了。
省體委又下派了一名女生,叫劉麗娟,是排球運動員。湯潮明白,她又是來入黨的,不覺對韓明志產生了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