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玉琴本以為自己豪橫慣了,沒人能治了她呢?她素質低得連長工資這個牽動每個人神經的事都不加考慮,就耍小性子,真是慣的。她平時除了自己那點事,從不過問公事,也不讀書看報,對改革開放的新形勢更是不聞不問。整天就是一個事——收發文件,登記完了,往科長那一推就走人。今天,見李杜真急眼了,她也害怕了,如果組織部下來調查,湯潮做證,她必輸無疑。於是,她給李杜賠禮道:“李大哥,我不是衝你的!”
湯潮不讓了:“那你是衝我的呀!走!咱倆去組織部!如果組織部說你有理,我辭去科長職務。”
李杜的火還沒消,說道:“我跟你去!體委不能養秧子!”
趙國又來勸湯潮:“你大人有大量!女人嘛,別一般見識!”
“趙老磨,你別和稀泥!能不能有點是非觀念!”李杜呲噠趙國說。
“這不是大人大量的問題,是明辨是非的問題!在是非面前我不能讓步!你去不去!你不去我也去!李大哥,跟我走!我寧可打黃了,也不讓人欺負黃了!你不說你掙的是財政的錢嗎?這回我成全你,讓你上財政局開資去!你不說狗尿台不劑長在金鑾殿上了嗎?讓組織部這個金鑾殿,請你過去!現在正在搞黨員評議,看你這個被公主嶺區退回來,沒人要的黨員合格不合格!”湯潮言辭激烈地說道。
湯潮的一席話,就象緊箍咒一樣,把劉玉琴降住了。她不由心裡發顫,這話要跟組織部說了,就不是調查的問題了,弄不好,就得抓她個反面典型。想到這兒,她把門擋住了說:“咱們誰也沒抱誰的孩子下井,你們兩個剛來,我跟你倆沒冤沒仇的,就是話趕話兒,其實我是對領導不滿……”
“對領導不滿也不行!象你這樣的,啥啥都不會,領導都把你慣成這樣了,你不知道感恩,反而以怨報恩!他們怕你,我才來,趁著沒有把柄抓在你手裡……”湯潮依然不依不饒地說。
“對!我支持你!你不能當東郭先生!今天組織部沒個說法,咱們就不回來!”李杜加綱道。
“這回我可幫你不了啦!你是老虎掉山澗,仇(瞅)人多呀!”趙國唯獨說歇後語說得順溜。
劉玉琴孤立無援了,靠著門不躲開,求著湯潮說:“科長,以後你說啥我都照做還不行嗎?”
“不行!問題是我說啥你都不會呀!我不等於白說嗎?”湯潮仍然不撒口。
“我那是不願乾,才那麽說的。你放心,我馬上就給大家填表,今天不睡覺也給你乾完還不行嗎?我填完表交給你審核。”劉玉琴認口服輸了。
“我又不是黨員,看不了檔案,我怎審呀!你讓我當傀儡呀?”
“那是我順口說的,沒有那個規定,你是科長,有權看。”劉玉琴忙做解釋。
湯潮見劉玉琴徹底告饒了說道:“今天是填表時間緊迫,我先不和你計較,你馬上審擋、填表,明天下午交給我審核,咱們人少,爭取先報先批,讓同志們知道咱們人秘科是積極為他們服務的!你能做到嗎?”
“能!我馬上就做!”劉玉琴如遇大赦,馬上拿起文件到主任室查檔案去了。
湯潮握住李杜的手說:“謝謝你仗義直言!”
“你做得好!咱們體委就需要你這樣敢碰硬的,再和稀泥就國將不國了。”李杜故意說話給趙國聽。
趙國是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人,對李杜的話沒有反應。但是他也對劉玉琴不滿,
說道:”她是應該教訓教訓,要不然老和尚打傘無法無天了!” 湯潮和李杜對視一會兒,會意地笑了。
湯潮就高騎驢,起草了體委議事規則、人秘科工作職能和程序、財務審批程序、文件登記傳閱程序,開始立規矩了。他還有許多要寫的,怕一下子出台太多,不僅治不了沉屙,而且容易流產。
湯潮、李杜合戰劉玉琴被兩名省裡下派的李風和孫憲彬聽到了,兩個人要加入他倆的陣營。
下班後,湯潮因為等韓主任回來,匯報他起草的文件,沒有走,和李杜嘮嗑,李風和孫憲彬過來了。
李風說:“你的倆今天太出彩了,我早就看不慣咱們體委的現狀了,只是我們是外來的,不好意思深說,韓主任又太隨和了。這回有二位站出來了,以後再有事,我倆會站腳助威的!”
孫憲彬說:“今天我聽著挺過癮的!體校還有兩個刺頭需要修理,一個是孫少奇,一個是王小輝,哪天你倆再收拾收拾他倆唄!我倆肯定會跟著敲邊鼓。”
韓明志回來了,他去跑體育獎券的事了。原懷德縣發行了一批體育獎券,募集了30萬捐款,變市前被縣法院以非法集資名義扣了帳戶。
這件事是根據國家體委文件精神,請示省體委,提請縣政府批準後發行的。這次,公主嶺提升為地級市了,法院也升為了中級法院。韓明志原來對縣法院的做法就有疑議,準備上訴,這次方便了,他便去市中法探討了。中法院長說,案子已經移交到中法了,中法可以重審,需要你們寫一個訴狀。
這是大事,韓明志見四個人還在,便連夜商量起訴狀的事了。
韓明志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後,李風說道:“國家體委和省體委文件我看過,這是福建莆田成功的經驗,莆田縣也是全國田徑之鄉,那裡華僑多,光華僑就為體委捐了上百萬元,建了全國縣級第一個塑膠跑道運動場。國家體委文件是推廣莆田經驗,號召各級體育部門效仿的。咱們也是全國田徑之鄉,這麽做沒有錯!”
孫憲彬說:“錯不錯不是咱們說的算,關鍵是咱們款已經籌上來了,卻被縣法院扣了,現在無法開獎,捐款的人告我們怎麽辦?”
李杜說:“告好啊!錢被法院扣了,讓他們朝法院要去啊!法院有法請神,無法送神,就得判咱們贏。”
韓明志說:“沒這麽簡單,捐款人是以買不記名的獎券形式認捐的,獎項隻分一、二、三等,沒有說獎什麽?隻說了獎勵總額不低於10%,還沒搖獎,就被法院封了。”
湯潮始終沒發言,他在傾聽,一邊傾聽,一邊思索。韓明志點了他的名。
“我有一個問題挺納悶兒,法院為什麽扣這筆款項?難道他們不知道國家體委的文件精神嗎?難道他們不知道這是政府行為嗎?難道他們不怕惹起民憤嗎?我也參加了這次捐款活動,我當時在教育局,各學校老師都捐了款。是教育局動員的,每人3塊錢,給了一張獎券,獎券上有號碼,我還保留著呢?我還等著開獎呢?”
四個人聽到這兒都笑了,孫憲彬說:“我們都研究正事呢,你卻研究得獎呢?你個財謎!”
湯潮站起來了說:”你們先別笑,聽我說完。我們當時捐款時,不全是自願的。那麽法院的人員也會有不自願的,很有可能是他們做的手腳,而他們最有力的理由是有人上訪,他們的目的就是泄私憤。如果不是這樣,他們為什麽遲遲不審理,不判決,也沒有追究募捐人的法律責任呢?”
“別說,我聽出點味來了,你繼續說。”孫憲彬也站起來了說。
湯潮說:“我說完了。”
“別介!你得說說怎麽辦哪?”李杜說。
“是呀!我們都聽著呢?你分析的太透了,別說半截話呀!”李風也站了起來。
“還用說嗎?韓主任已經有主意了。還是韓主任說吧!”湯潮賣了個關子,他不想貪天之功佔為已有,因為他知道功高蓋主的後果。
“你是說咱們告法院?”韓明志帶著疑問說。
湯潮明白了,韓主任也沒有想出他的答案,他更不能當眾說出自己的高見了。於是說道:“對!確切地說,是告法院的某些人。”
韓主任立刻說:“那些來扣咱的帳戶的人!”
“主任英明!但是,怎告得講究點技巧。院長讓咱們寫訴狀,訴狀是對判決而言的,咱們沒收到判決,當然不能寫訴狀了。院長新來,肯定不知道這個案子的來龍去脈,不然,他也不會讓咱們寫訴狀。咱們寫一個情況匯報,把來龍去脈寫清楚,然後,寫一個上訪材料附在後面,讓一些體育老師簽名,按上手印,就告不開獎的事。法院院長看到後肯定不想引火燒身,就得讓咱們快開獎。開獎就需要打開帳戶,打開帳戶案子不就結了嗎?”湯潮把底亮了出來。
“啪啪啪……”四個人不約而同地鼓起掌來。隨後又伸出大姆指。
“高!實在是高!我可不是取笑你啊,我服氣了。”孫憲彬說。
“那好,也不早了,明天湯科長寫匯報,我和李杜去找體育老師按手印去!你倆設計搖獎程序和獎品選購事宜。咱們把這筆錢要回來,再加上田徑之鄉獎勵,能乾一番事業了。”韓主任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