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明志弄到了一台車，是蘇聯產的拉達，是延邊州體委的車。延邊朝鮮族自治州下轄一個琿春縣，和蘇聯的符拉迪沃斯托克(海參崴)有邊境貿易往來，用羽絨服換來了這輛拉達車，坐了一年後，又換到一台伏爾加。

　　那時，車輛管理嚴格，不夠級別不給車輛編制，沒有編制就落不了籍，上不了牌照。延邊州體委只有一輛車的編制，換了伏爾加後，那輛拉達就成了無牌車。無牌車沒人敢買，省體委以競賽用車的名義調了上來，韓明志以省撥車輛的名文，在公主嶺市落了籍，全程下來才花了兩萬元。

　　那時轎車除了上海和紅旗以外都是進口的，一台新車都得十萬元左右。最便宜的拉達和尼娃也得六七萬元。

　　國產的轎子是師級以上單位的配車，縣級只能配北京212吉普車，一台新車也需5萬多。韓明志花2萬元弄到了一台轎子，雖然小點，只有3個缸，但是坐四個人還是挺夠用的。

　　體委有了車，名義上歸人秘科管，湯潮知道那是韓主任的專車，從不涉足。

　　體委其他人則又沒規矩了，只要車閑著，都想兜兜風，司機是借來的，不好意思不拉，因此，經常出現韓主任用車車不在的情況。

　　湯潮便給司機訂了規矩，出車前請示韓主任。可是韓主任有一個弱點，太隨和了，一臉抹不開的肉，誰用都行。

　　湯潮便又立了一條規矩，立了個出車登記制度。司機覺得煩了，便給湯潮出難題，湯潮一派車，他就說車有毛病。

　　這對湯潮來說是小菜一碟，遲遲不給他辦調轉手續。結果，他告饒了，去湯潮家串門了，湯潮東西照收，按價付錢。後來，他完成服從管理了，才把他調了進來。

　　有人給湯潮摳耳朵，說司機是韓主任的親屬。湯潮早就知道，但是他更知道，他如果不象樣，會損毀韓主任的形象。他還知道越是這樣，越得讓他知道公與私的關系。他已經敏感的發現，這個司機素質不高，他勸過韓主任換人，韓主任又是礙情面沒采納。

　　湯潮在設計院委托設計時，就有許多施工隊盯上他了，遞煙買水地打溜須，他一概不給面子。

　　他聽白俊說過，他們頭經常給有工程的單位管工程的人溜須，送煙請吃飯是家常便飯，遇到大工程還送錢。

　　他很清醒，他遇到了白俊說的那些輕包隊的頭了，體校的樓如果落到這些人手裡，質量肯定保證不了。另外，這些人的名聲不好，跟這些人拉擱在一起，自己的名聲就完了，即使沒有事兒也說不清楚。

　　他牌打正張，設計圖紙一出來，便找到他在建行的，同學鬥志介紹給他的二十家子朋友李樹軍。

　　李樹軍當上了市建行的信貸科科長，在行裡很威風。他找來了預算科周科長，給工程作了預算。在作預算時，一些建築公司的技術員們又圍上來了，請吃飯的排成了隊。

　　湯潮依然一律拒絕。他在李樹軍那聽到了不少建築行業的潛規則，他就記住了一條，乙方要工程時是孫子，工程到手就是大爺，偷工減料、拖延工期把中方拿得骨頭不疼肉疼，有多少管工程的人都崴進去了。他不想出征來捷身先亡，他要利用這個工程為自已末來的發展奠基。於是，他請李樹軍吃飯，讓他為自已當參謀。

　　那時還沒有招標一說，李樹軍告訴他，托建行管理項目資金，讓建築公司也交押金，都放到建行，有了第三者介入，甲方就硬氣了。

　　湯潮隻想保質量，

保工期，別無他求，便按照李樹軍的辦法做了。他又加進了一條，找三家建築公司同時議標，先議出底價，然後以誰出扺押金高選誰。他認為，誰出的多，誰有誠意，誰出得多，誰實力強。　　結果，合同簽定後，建築公司著急了，剛進四月份就進場了，他們怕耽誤工期被罰款，因為他們必須在八月末交工。建築公司經理說，這是他們接到的工期最短，投入最大的工程，不過，雙方都牌打正張，倒也公平。

　　工程一開工，湯潮的主要任務就剩下把住質量關了，他跟預算科的專業人員學會了看圖紙，也打聽明白了，要把住質量關，關鍵是把住進料關。

　　為了把住這一關口，他搬進了體校，和運動員們擠在了臨時搭建的板鋪上。擠一些倒能克服，運動員的臭腳丫子味著實讓他經歷了一場嚴峻的考驗。

　　原來體校只有一排50米長，7米寬的瓦房做宿舍、教室、辦公室。這次新建的體校樓長55米，寬7.5米，整體3層，局部4層，總面程1336.5平方米，總造價22.5萬元，每平米168.35元。這是開發商大規模開發前公主嶺市建樓的一個基本價格。在這之前，公主嶺市幾乎沒有建過幾個樓，能建樓的都是中直單位，諸如銀行、郵電等等。這次和體校樓同時開工的還有文化館的四層樓，教育局的技工學校四層樓，計生辦的計生中心三層樓，工生局的市醫院四層樓等。地級市掀起了一波建樓高潮……

　　在建築工地上，孫少奇上竄下跳起來。他背著手，到處挑毛病，不僅挑乙方的毛病，而且挑甲方的毛病，似乎他是設計師、建築師、工程監理似的。

　　他屬於自命不凡那一類人，一瓶子不滿半瓶子哐當。比如，他投稿第一句話肯定寫上“本報通迅員孫大奇報道”，那是因為他不知道那是編輯加進去的，他認為，那是寫報道的格式。

　　乙方對他的吹毛求疵很不滿，問他是幹什麽吃的?他拿出記者證恐嚇道:“信不信我讓你登報。”

　　施工隊長不知道記者是幹什麽的，把他的記者證撕了說:“我還以為是警察證和監理證呢?你這個證在這兒不好使！你憑什麽讓我的工人停工，耽誤交工時間你交罰款呀！這是施工重地，閑人免上，你哪塊涼快到哪歇著去”

　　他碰了釘子後，就找湯潮為他出氣，要求把乙方攆出去。湯潮說這是簽了合同的，不是說攆就攆的。這一下他惱怒了，寫了一篇報導，以揭露甲乙雙方黑幕為題，憑他的主觀推斷，捏造了一些權錢交易的事實，投到了省報。

　　省報記者在市報總編的陪同下，下來調查了。韓明志是甲方代表，被媒體監督弄得十分被動，把湯潮當擋箭牌推了出去。

　　湯潮看了孫少奇的投稿後，氣得七竅生煙，他心裡無私天地寬，把工程合同、第三方監管協議等拿出來給記者看。省報來的是資深記者，從合同和協議便看出了孫少奇報導中的所謂事實站不住腳，便找施工隊長核實。

　　施工隊長雖然文化水平不高，但是也是社會人。你黑我，我比你更黑！他一口咬定孫少奇訛詐他，向他要錢。

　　記者的導向轉了，開始調查孫少奇的為人了。

　　體校上下沒有說他好的，體委對他的評價更是人人喊打。

　　記者又到他原來的企業調查，工會主席見省報記者來了，發慌了，把實話說出來了。原來他們也煩他，推薦他是為了快把他擠走。

　　記者又對他的記者身份進行了核實，在省報記者登記檔案中，乾脆沒有他的名字，只在體育欄目的通迅員登記表中找到了他的名字。

　　一切都清楚了，省報記者撤離前，在工地向體委體校全體人員通告了調查結果。

　　孫少奇跐高氣揚地在省報記者身後，抱膀站著。當聽到他寫的報導失實，省報不予采用時，他傻眼了。尤其是說到他偽造記者證時，施工隊長上來了，一把揪住他，摜倒在地，用腳踩住他，讓他賠償名譽損失。

　　湯潮在吐了一口惡氣後，反思自已:幸虧選擇了正道，不然，自已的前程就毀了。他想起了林則徐在廣州做巡撫時，在堂上掛的一副聯:“海納百川有容乃大，壁立千仞無欲則剛。”他給這副對子加了一個橫批——正道滄桑。滄桑乃久遠也，他的意思是——堅持正道才能久遠。

　　韓明志也在反思，他為調進孫少奇而懊悔，為得了湯潮而榮幸。看來，選什麽人?用什麽人?是當領導的首要要務啊，看人不光要看才，還要看德啊！德才兼備才是人才啊！

　　體校員工們在對孫少奇鄙視的同時，對湯潮更加尊重了。他們認為是湯潮給體校面貌帶來了巨變，韓明志調進孫少奇是一個敗筆，調進湯潮才是英明之舉，功過相抵，持平了。

　　孫少奇象一條斷了脊梁的癩皮狗，汪汪了半天，不僅沒有咬到別人，自己卻被打翻在地了。他爬起來，來不及打掃身上的灰土，在人們的嘲笑聲中逃竄了，他將成為人見人惡的臭狗屎。正所謂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湯潮本想和孫少奇鬥上幾個回合後，象拔劉玉琴那根刺一樣，平了他這個不知大小，不懂規矩，自以為是，搖舌鼓唇，專放橫炮的茬兒。沒想到他弄巧成拙，自我爆炸，倒省了他一番氣力。他也看到了做人之道，要代表大多數人的利益才能得到擁護，才會立住腳根。否則，就沒有正道而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