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潮和高局長搞了一個月的調研,提出了以小學開足體音美課為基礎,以中學建運動隊、合唱隊、美術組為後備,職業學校開設體育、音樂、美術班的發展方略。做出了調整體音美師資,和體委、文化局聯合,向體校輸入文課教師,請文化館音美專業人士進職校任專業教師的聯合辦學實施方案。為職業教育新增了一校10班300名招生計劃,使職教和普教的比例達到了53%,在省裡確定了霸主地位。
湯潮之所以能寫出那篇論文,完全是從自己成長的實踐得來的。他從小就喜歡畫畫,是因為他父親不讓他扇八斤逼出來的。那時八斤上印著三國、水滸、西遊記、隋唐演義裡的英雄頭像,什麽一呂二趙三典韋呀,什麽四關五馬六張飛呀。他爸爸是大夫,不讓他扇八斤是說玩那種遊戲不衛生。對湯潮來講,不扇八斤就沒有夥伴,於是他就畫八斤。爸爸看他畫得挺象那回事,就給他買畫筆、水彩、圓規等。進了小學,媽媽給他選了最好的六馬路小學,那裡有美術、音樂專業教室,體育器材也全,冬天還澆冰場。他進了美術組、軍樂隊、滑冰隊。中學先在板報組,又進紅畫班。下鄉憑借美術特長踏出了一片天地……
剛忙完了這一場子公務,家務事又纏身了,他弟弟湯潤要在五一結婚。他妹妹是去年結婚的,已經有了一個女孩,是今年1月9曰生的,起名王旭,取九曰之意。
湯潤並不圓潤,從小就頑皮,長大了胡打亂鑿,惹是生非,成了片長。那時候,誰能打,就在一個區域報片,糾集一夥小混混尋釁滋事。後來上班了,逐漸安份下來了。但是,因為名聲不好,始終沒有找到對象。這次要結婚了,可是湯家喜之又喜的大事。
老爺子發了令,三個結婚的,每家出兩床被褥,不得有誤!湯潮結婚時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做了六床被褥,燒了兩床。白莉說:“結婚都講究新,咱們給你弟弟做兩床新的吧!”
對這麽通情迖理的媳婦兒,湯潮不禁心裡大悅。4月30曰,一家三口就去四平了。兩床被褥加枕頭,是不小的兩個大包袱。那時沒有出租車,都是倒騎驢。公主嶺這邊還可以,離車站近。四平就不然了,要過天橋,倒騎驢上不去,就繞道走橋洞子。雇了兩個倒騎驢,花了6元錢才到家。白莉做新被褥不心疼,這6塊錢讓她肝都疼了,要依照她就背著走了,幸虧他兒子不乾!
房子在收拾,新房經過裝飾挺不錯的。也刷了綠牆裙、紅地面,打了立櫃、沙發、荼幾,化妝櫃、寫字台、五鬥櫥,雖然沒達到48條腿,也達到了24條腿。雖然沒有新四大件——電視機、錄音機、洗衣機、摩托車,號稱兩響兩轉,老四大件還是齊全的。棚上粘了拉花,窗上貼了喜字,就等湯潮來寫對聯了。
湯潮又把自己結婿時的對聯用行書和篆書寫了兩套,篆書是大聯,貼在了大門上,意在讓人揣摸。這是他學函授課程古代漢語時,研究了《說文解字》後,又買了增篆的《康熙字典》,新增的書法技藝。對聯貼出後,引起了來人的熱議,都稱他有才。
新娘子叫王以嵐,在四平市表帶廠上班,才20歲,比湯潤小了6歲。是和湯潤一起開車的師兄王老大的媳婦兒給作的媒。她和新娘子以及新娘的媽媽都是一個廠子的。王以嵐父親去世了,母親帶著她和她的兩個妹妹,一個弟弟過曰子。
新娘年輕,怎看很漂亮,細看眼腈咯愣,是小時候患過大腦炎留下的後遺症。
新娘子的母親是山東人,沒來送閨女,說她是寡婦,送親不吉利。 女方送親隊伍裡有一個人物,是吉林藝術學院音樂系作曲專業的大學生,叫郭曉天。就是後來崔京浩唱的電視劇《咱爸咱媽》的插曲《父親》一歌的作曲者。他和湯潤同歲,也是表帶廠的職工,是1975年從省歌舞團下放到企業的。在他失落之時,得到了王以嵐母親的呵護,他認了王以嵐她媽為乾媽。
湯潤是司機,迎親的車輛不少,有一台伏爾加轎車,一輛吉普車,一輛天津麵包,五台半截美。那時候,小企業、小公司如雨後春筍,半截子車前面雙排座當吉普用,後面小貨箱可以拉一噸貨,特適合這類單位,加之湯潤就是開這型車的,為此,車隊裡這個車型很多。
湯潮結婚和湯潤結婚相距五年,場面發生了如此大的變化,是讓湯潮始料未及的。細一想不足為奇,五年前千元戶鳳毛麟角,現在萬元戶層出不窮,這樣的場面只能算一般水平了。改革開放真的讓人們的口袋鼓起來了。時代在發展,思唯也該更新了!湯潮不由發出了這樣的感慨。
雖然沒有新四大件,湯家也沒有掉份子。在王老大主持下,結婚儀式在小院裡舉行了。他又把一拜天地,二拜高堂的老一套搬出來了。在二拜高堂時,老爺子把白莉也叫了出來,他拿出了兩個金錁子,也叫元寶說:“我也沒給你們買什麽金銀首飾,把這兩個元寶分給你們妯娌兩,記住兄弟一心,其利斷金!”所有參加婚禮的人都膛目結舌了……
對白莉來講,這純是一個意外驚喜。:她顫抖著接過那個金元寶,給老爺子深深地鞠了一躬,說了一句:“謝謝爸!”然後就不知道該放哪了。
儀式很簡單,王以嵐在“步入洞房”的喴聲中,進了湯家的門,坐到了炕上,吃起了餃子。那叫壓床餃子,吃的越多,財富越多。因為餃子形狀像元寶。
接下來是婚宴,是在道裡的服務樓訂的酒席。服務樓也叫大白樓,是四平地區的賓館,那裡有若乾個大餐廳,湯潤的朋友多,過去的混混們也都有了工作,加上湯潤的同學,雙方單位的同志,乃至娘家戚,擺了15桌。
本來四平的風俗是不招待娘家戚的,郭嘵天帶來了六個樂手,兩個歌手,湯潤喜歡場面,就連娘家戚一並招待了。席間,這些頂尖的樂手先合奏,再獨奏,盡是名曲名段,在郭曉天的指揮下,不亞於一場專業演出。兩個歌手,一男一女,既能獨唱,又能重唱,都是流行歌曲,比放錄音機的效果強多了。尤其是男生獨唱《一剪梅》和女聲獨唱《鄉戀》以及男女聲對唱《甜蜜密》引來了眾多其他餐廳的客人來聽。湯潤覺得自己特有身價。
宴席雖然也是四涼、四熱、四個過油的、兩個毛炒、兩個大件、16道菜。兩個大件是四喜丸子、澆汁魚,那條魚澆上汁後還在張嘴。但是這一桌菜,酒水在外,不算主食就100元。比五年前貴了6.25倍。不過,場面比五年前闊了十倍,桌子都是會轉的,椅子都是高靠背的軟椅……
白莉沒有參加,她說要陪妯妹,侍弄公公,博得了一片誇讚。都說這個媳婦賢惠。湯潮知道,她是怕人多手雜,把那個元寶丟了。
湯潮是外地來的,不怕別人笑話,吃完飯打了包,他不反對弟弟好場面,誰不想風光啊,但是他對浪費卻心疼。幸虧他打了包,老爺子喝了牛奶,吃了麵包,王以嵐吃了坐床餃子,白莉卻餓得前腔貼後腔了。 湯潮問她為什麽不做點飯,她說:“我知道我老公不會忘了我。”
吃完飯,白莉就張羅回家,她是想,這塊元寶只有到家了,才真正屬於她了。她把湯潮拽到了陰暗處,把元寶塞進了她給他縫在褲衩上的兜裡,又用別針別上了兜口,才喘了一口氣,放心地笑了。她問湯潮,這個元寶值多少錢?湯潮算了算說:“五千多塊吧!”
白莉眼睛放著光說:“再過兩年,咱們也能成萬元戶了。”
“萬元戶算啥?白海現在就有兩萬了。咱們是永遠攆不上他了!”
“他沒兒子,咱們有大兒子,他們比不了,我老公還有發展呢,他們也比不了。”
看著媳婦知足的樣子,湯潮不由心疼起來,他想起了一句戲詞:“寒窯雖破能遮風雨,夫妻恩愛比蜜甜。”白莉之所以和湯潮感情好,是因為她從來不埋怨湯潮,在她心裡,她老公是最棒的,是她的天,也是她的希望,她的未來。大凡夫妻感情破裂都是女人總拿別的男人去羞辱自己的男人。遇到這樣的女人,男人不出軌才怪昵?因為他得不到善良和溫存。
回到家,白莉把元寶拿到下溝去顯擺,李向榮說:“這東西我還真沒見過,你姥家有銀元寶,金鎦子,銀鐲子,一大堆也不如這一塊值錢,還是老湯家有乾貨!”
湯潮問白莉:“這回你怎不怕你媽惦心了呢?”
白莉說:“該震震她了,省得她總說老湯家啥都沒有,看不起我老公。這東西雖然值錢,但是我要不賣,誰也借不去,現在人都變了,笑貧不笑娼,咱們也得跟上形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