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六月份，高考之後，中考開始了，這也是職業教育招生的最佳時期。因為大批初中畢業生面臨著選擇，是報考普通高中還是報考職業高中，決定著職教招生計劃的落實。在這關鍵時刻，高局長卻把湯潮派去體委籌備運動會了。他是有意的，他要擠兌李海林，他想看看李海林沒有湯潮，能否完成任務。

　　湯潮到體委報到後，體委主任韓明志給他任了個宣傳組長，具體任務是組織觀眾，評選精神文明單位。

　　懷德縣1981年被評為全國田徑之鄉，每年召開一次中小學生田徑運動會已經形成了傳統，在省中小學生田徑運動會上，懷德代表隊連續七年榮獲團體總分第一名。今年是第二屆全國田徑之鄉評選年，韓主任將於八月份去國家體委匯報工作，他想請電視台錄象，帶著錄象帶上北京。這個思路無疑是最前衛、最時尚、最有說服力的了。

　　湯潮被這一思路感染了，提出了在看台上組字的建議。韓明志雖然很震奮，但是他搞過一次組字，是從四平請人來搞的，搞了一個多月，現在運動會的通知已經發出，還有二十五天就將召開了。他怕不趕趟。

　　湯潮在紅畫班時，參加過組字繪畫，在他看來就是人海戰術，不要求精湛的繪畫技藝。把圖案設計出來，按人數劃出網格，每個網格一個人，用畫夾子夾上，標上頁碼，用旗語指揮，同一頁碼就是一幅畫。他把原理跟韓主任講了後，韓主任讓他做個預算。

　　湯潮踏查了主席台對面的看台，全長80米，坡長16米，正是8的倍數，毎塊板80公分見方，經過對折是40公分寬，既能擋往坐下的小學生，還便於攜帶。那麽，需要2000人能夠完成。他知道夠2000名學生的小學只有3所，一二年級學生太小用不上，用2000人組字有問題。按8倍數，長48米需用1200人，比較理想。那麽，最大的一筆支出就是畫夾。按40乘80計算，一塊纖維板4.8元，可以出4.5個夾子板，每個夾板需1.06元;面幅1.5米的蘭?綢1.2元1米，可做一個夾皮;撲克紙正好是40乘80厘米的規格，一幅畫需2張，五角錢一張;畫四幅畫，原材料需要5.56元，廣告色、刷子、膠帶等需500元;手工每個夾子1元;總計8372元。

　　韓明志看後說:“算得夠精細的，我給你9000元。成功了我再獎勵你1000元。”

　　“一言為定！”湯潮好象是給自已乾活似的逼問道。

　　韓明志按照體育特有的打手擊掌的方式和湯潮擊掌道:“決不食言！”

　　湯潮不是衝動，他有資源可用:一是畫工可以找美術老師和幼師班學生;二是范家屯二職有木工班和裁剪班;三是他跟高局長走了一個月，調動校長就是一個電話的事，因為各學校把他當成了白馬股看待;四是他和商務印刷廠有聯系;他就是覺得韓明志這個領導可親可敬，不象一些機關幹部那麽陰，他想幫他;同時，他也敏感地發現運動會就是一個大舞台，從展示才能的角度看，乾活也是給自己乾。

　　他馬上設計圖畫:第一幅圖畫是藍天白雲上一幅標語——保持榮譽，全力拚搏，爭取蟬聯全國田徑之鄉，下邊是運動場跑道，上邊有跨欄、標槍、跳高、接力、鉛球、百米衝刺運動員剪影;第二幅圖畫是校舍建設畫卷，上面也是一幅標語——三股勁擰成一股繩，描繪校舍建設新詩篇;第三幅圖畫是田野糧倉，

上面還是一幅標語——懷德縣是全國商品糧基地縣，糧食總產全國第一;這是懷德縣的三張名片，都是獲得國家名譽，聞名全國的。　　前三張湯潮很得意，既有全縣榮譽，又有教育事業內容，還有體育本身。第四幅畫他難產了，想宣揚職業教育，和前三項比不是一個檔次，還有偏私之嫌。想來想去，他覺得這個格局太大了，無以附加了。但是三幅好象少了點，於是他又加了一幅“預祝第十三屆中小學生運動會圓滿成功”的標語，配上小學生、中學生、高中生、職教生的笑臉和鮮花。

　　局裡新來了一個東北師大的實習生，是女生，叫周燕，沒有分配具體工作，高局長調研時，帶上了她，從此，她便整天跟著湯潮轉。湯潮發現她文筆挺好，思維又很活躍，便把她也帶進了宣傳組。她給湯潮出了一個主意，讓職業學校組成一支團體操隊伍，以表演團體操為名，行成果匯報之實。湯潮正想給職業教育一席之地，對她的想法非常感興趣，愉快地釆納了她的建議，並把調度觀眾，評選精神文明等一系列事務交給了她。她對有了具體事兒做十分高興。

　　湯潮把做畫夾的任務交給了第二職業高中，二職的校長見這個活兒不僅可以讓學生實習，而且遠有錢賺，高興不已。那邊做畫夾，這邊開畫了。湯潮抽上來了兩名美術老師，十名美術班的女生，把撲克紙平擺在鋪了塑料布的運動場中間。用跑道白帶標了座標，把每幅圖畫的小樣複製了若乾張，和運動場上的座標對應著打上了網格。兩名美術老師負責調色和臨場指導，湯潮讓體校的運動員把記錄台抬到了主席台上，他座在了台頂，用手提喇叭指揮。十個女孩子赤腳拎桶握刷，按照自己的編號，在指揮下去找座標點，對照手中小樣的顏色去塗色。偌大一幅畫，有的地方都不用刷子，幾乎就是潑色。人多了容易亂，人少了效率低;用男生怕跑粗，用女生心兒細;站低了視角偏，站得高才能俯視畫面;調顏色需要經驗，調少了再調有深淺，調太多又浪費;這些因素交織在一起，沒乾過這活兒的怎麽也想不到這麽全面。即使乾過的，腦袋不靈范也是白扯。足見湯潮觀察和理解事務的水平和能力。

　　五天之後，四幅畫畫完了，也晾幹了。湯潮拜了拜天，心裡說:“謝謝老天成全。”如果遇上下雨，不僅耽誤時間，而且損失材料。這五天沒下雨，他知道他成功了一大半。畫夾運來了，呵！乖乖，足足一卡車。用透明膠帶把兩張40公分寛的畫粘到一塊，十個女孩又用了兩天。如果不是指揮得當，在收畫時就有條不紊，粘連時不僅慢，而且會出錯。足以顯示出湯潮系統思維的能力。這一能力是被杜鵑熏陶出來的。

　　接下來是選學生了。湯潮把這項雖然艱巨，但是會有光榮伴隨的任務交給了站前小學。不是因為他妻子在那裡，而是他用了哀兵必勝的兵法。城區小學有三所大校，一有出頭霛臉的事，就是縣實驗出頭，給這所學校慣出了脾氣，官小的支派不了他們。第二所大校就是站前，但是，這二年，後起直秀的第三所大校西四把他們擠到了第三。這完全是由地理位置造成的，這幾年，城區建設集中在了鐵道以南，鐵北成了被忽略的地帶，因為那裡的中直、省直單位和駐軍多，城建動遷難度大。

　　站前小學校長不僅愉快地接受了任務，還千恩萬謝湯潮給了他們出人頭地的機會。校長放下了一切工作， 親自上陣，靠前指揮。學生們被動員得個個鼓足了勁兒，發出稚嫩的誓言——為學校爭光，為蟬聯全國田經之鄉做貢獻！他們上午上課，下午就泡在了運動場看台上。

　　湯潮成功了。當那四幅拚圖依次變出時，縣領導樂了，教育局領導樂了，體委主任美了。更為精彩的是周燕導演的，笫一個出場的團體操:一百名幼師班學生身著少數民族服飾，以朝鮮舞為核心唱著、跳著入場;二十多名音來班的手風琴手拉著舞曲從兩邊入場;二十多名木瓦班學生和二十多名烹飪班學生從兩邊入場後，一邊砌爐灶，支大鍋燒開水，一邊搭面案，抻拉麵;轉爾，小爐灶也砌起了一排，又有五名帶著廚師帽，端著大杓的學生，到灶前做掂沙表演。主席台的麥克前，音樂班的歌手唱起了《在希望的田野上》。台上的領導走下台來和職校的學生握手攀談，記者們紛紛排照。第二天，懷德報上刊登了一篇報導《小荷才露尖尖角》——職業教育成果側記，署名湯瀚、周燕。周燕用這種形式報答湯潮給她的做事機會，用她的話說，是知遇之恩。

　　再說李海林，他是一個胸無點墨的人，靠溜須拍馬得到了股長的花翅，招生工作讓他焦頭爛額。眼看著招生計劃要泡湯了，高局長使出了殺手鐧。在他爭取下，縣裡出台了《促進職業教育發展的意見》，包括職校畢業生視同普通高中畢業生，可以報名參軍，縣裡要擇優安排幼師和體音美專業畢業生入編從事幼兒園和小學科任教師等政策，一些普高漏子踴躍報名入職高了。李海林滅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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