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湯潮回到了公主嶺。
湯南櫻回來了,是怎天到家的。一見面就說:“什麽破首爾啊!還沒有長春大呢,吃的往死裡貴。仁川還不錯,有海,象大連似的,大丘就是一個山溝子……”
“你沒去普濟島嗎?”湯潮問她。
“你知道去一趟普濟島多錢嗎?得3000元人民幣,你就給我帶1000元,怎去呀!韓廠長說給我拿錢,讓我去。我都花了人家船票錢了,怎還好意思去啊!再說,去那也不一定有意思,也看不到張根碩和SHE,沒意思……”
還好,女兒雖然跟自已犯渾,對外人還是知道感恩的。
兒子兒媳來了,湯添亮第一句話就是:“活兒乾完了,隻給一半工錢,你還得管啊,剩下的一半快給結了啊!”
聽到這話,湯潮心裡就堵得慌。活兒給他要下來了,看來錢還指著他去要呢,這是哪家做生意的?儼然把他爹當成小打了。當著兒媳婦面,湯潮沒有發火,拿出兩件貂來,讓兒媳和女兒試試。
田微微試了大衣,還真能挺起來,很高興地收下了。
湯南櫻一試,立刻脫了下來說:“這是給多大歲數人穿的呀!我才不穿呢。”
“沒給我買點啥呀?”湯添亮說,“我的沒有也行,你孫子也沒有啊?”
湯潮終於忍耐不住了,對兒子說:“你怎不問問我花了多少錢,你能給我出多少呢?就知道索取,不知道奉獻,你這麽做,將一事無成。”
兒子不說話了。湯潮順勢又對湯南櫻說:“你要話符前言,南韓也去了,這回把心收回來,好好練琴,好好練歌,好好背英語,再混日子可不行啦!”
“你跟我大哥生氣,別拿我出邪乎氣,我也沒惹你。”湯南櫻一甩劑子,回自已屋了。
田微微見公公生氣了,提示湯添亮離去。湯潮把巧克利給了他們一份說:“帶回去給湯浩。”
兒子走了,湯潮打電話給馬維東,他在舊物市場花30歐買了一個工具包,讓他來取。馬維東最喜歡工具,聽說帶回了德國工具,馬上開車過來了。
他對這包工具愛不釋手,尤其是電動改錐。他說,國內產的得300元,你這個至少值500元。我請你吃飯,給你接風,好好給我們講講歐洲……
湯潮給馬悅買了些小物件,讓她支撐格子店的門面。馬悅樂得沒法沒了的,連連感謝大姨夫。她匯報了她的網上銷售業績,很讓人振奮。
白雪、白雲也得到了禮物,巴黎香水和口紅。於靜霞也有一份,她跟白俊出車了,放在了白雪那兒。
老太太和親家母各得到一件披肩,親家得到了一頂禮帽,白俊得到了皮帶,白麗娜得到了轉芯鉛筆,湯浩得到了書包。
單位的同事得到了埃菲爾鐵塔鑰匙鏈,物件都不大,證明湯潮沒有忘記他(她)們。
到單位,傳來了柴書記調到四平當副市長的消息,王亞輝當上了一把手,公主嶺市又掀起了新一輪抓經濟的熱潮。
這一年,國家統計局把規模以上工業企業的門檻提到了2000萬元以上,並且把統計口徑從企業產值變為了主營業務收入。
業內人士都知道,這一變徑意味著質的飛躍,產值裡允許有庫存,可以虛報;主營業務收入是指你銷售後的業績,和稅收環環相扣,吹牛皮也要上稅了。
同時,三產企業也新劃了杠,主營業務收入達到500萬以上的稱為限額以上企業,
也列入統計口徑。 這意味著國家統計局的數據庫要重新洗牌,從其種意義上講,各縣市區又回到了同一起跑線上。
不過,水漲船高,湯潮對公主嶺市經濟的基礎,心中還是充滿自信的。他看到了一線新的曙光,就是三產限額以上企業可以進入統計口徑,這在統計數據中,是一個新增量。
他有了新的工作思路,概括起來叫做一改、二挖、三報。即改變統計口徑,挖掘二產2000萬以上規模企業,挖掘三產500萬以上限額企業;向市領導報規上、限上企業發展計劃,按新規向統計局中報規上、限上企業,幫規上、限上企業培訓統計員,使其把握向統計局直接月報的方法。
他把他能調動的人分成了3組,他和楊局長各率一組,分兩條線分別挖掘二、三產規上、限上企業,留下統計科人員和統計局共同研究申報業務。要求大家苦戰100天,迎接新一年。
他給市裡的報告得到了王亞輝的重視,把商務局交給了促進民營經濟發展領導小組辦公室負責協調調度。同時,給積極進規、上限的企業定了獎勵政策。他誇讚湯潮說:“老大哥真是一個好參謀。”
湯潮之所以在經濟部門中總能得到重視和表揚,是因為他的觀念轉變了。原有的經濟部門領導的觀念還停留在研究企業生產工藝、研究企業技術改造、研究企業產品銷路、甚至研究企業人事管理上。這些是企業自身的事,你去管是越殂代庖,不僅管不好,而且會添亂。
湯潮之所以觀念能轉變,是因為他是跨界的。他不是工業出身,也不是商業出身,思想不受束縛。
這是21世紀經濟發展出現的新現象。搞軟件開發的,掙錢方式和搞實業的思維方法完全不同,卻能擊敗實業的大公司。
例如電信、聯通、移動三大運營商的運營模式是發展終端,用服務器掙錢;而軟件開發商則用QQ輕而易舉地把服務器打敗,用聚以人氣的辦法推出電商、電子支付就使三大運營商惶惶不可終日。
32年的改革開放最大的成果是解放思想,轉變觀念。趕上了這個時代,思想僵化,觀念不變就被淘汰。
正當湯潮全身心投入工作之時,湯添亮家出事了。
事是由狗引起的。他聽說養狗掙錢,便花錢買名狗,什麽斑點、什麽臘腸、什麽京巴、什麽哈士奇、什麽金毛,買了一大群。給哈士奇戴上帽子,給京巴穿上衣服,給斑點戴上墨鏡,牽著數根韁繩,招搖過市。把專營店的周轉金花了,專營店成了狗窩。媳婦勸不了他,提出了離婚。
與此同時,他嶽父嶽母也因為嶽父喝酒,嶽母不讓而鬧得不得安寧。
湯浩剛上小學,就面臨著家庭解體,湯潮自己刀削不了自已的把,面對危機,請出了白雪。因為白雪一翻臉,嗷嗷地吆喝,小亮害怕。不僅小亮怕,白家沒有不怕的。
馬維東出面了,他處理的辦法很簡單,把狗全買下了,把錢交到了田微微手裡。由他處理狗,解除了危機。從此,湯添亮失去了工資卡,斷了血,消停了。
但是,湯潮不能讓馬維東替他扛雷啊,想給馬維東補償。恰好,白莉的撫恤金下來了。算回了40個月工資,5萬多元錢。
為啥白莉去世兩年了,才算撫恤金呢?是因為她去世之前,國家已有文件,省裡沒有具體實施辦法,人事勞動局辦理此項審批業務的是尹志忠的女兒,她對父親退休後,湯潮年年給其過生日,直到去世,心存感激,便將這一信息告訴了他。
他一是不想花這筆傷心錢,二是沒有大事需用這筆錢,就選擇了等。
白莉是退休前去世的,工資雖然3000多元,但是細則規定,是以基礎工資為底數的,她的基礎工資只有1260元。
進入新世紀,機關和事業單位人員的工資三年一大漲,兩年一小漲,人們已經不象過去那麽看工資條,算明細帳了。尤其工資打卡以後,許多人隻記總數,不計其余了。
有了這筆錢,湯潮想先把近一萬元的賣狗虧空補上,可是馬維東說什麽也不要,他說:“我買小亮狗時,也想掙一把,賠了願我沒看準,和你沒關系。”
他就是這樣,幫你不求任何回報,還總能講出理來。這是湯潮無法回報的,中了那句話,叫做情義無價。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湯南櫻的音樂老師打來電話,問她還來不來練了。
湯潮納悶了,每個星期都給她錢,讓她去長春上課,她難道……
星期天,湯潮開始跟蹤她了,只見她先去火車站兜一圈,然後買上一袋吃的,和一瓶水,就去網吧了。到了傍晚才回家。
湯潮問她:“今天學什麽歌啦?”
“《我和我的祖國》呀!”
她撒謊道。
“唱一遍,讓我聽聽。”
“我和我的中國,
一刻也不能分割。
無論我走到哪裡,
都唱著一首讚歌……”
“你不帶歌片去,老師沒說你嗎?”湯潮拿出《我和我的祖國》的歌片說。
她有些心虛地說:“老師給你打電話啦?”
“你說呢?”湯潮想讓她自已說出實話來,反問道。
“爸!我不想去練了,花那麽多錢,練也學不到啥東西,你把學歌的錢給我,我跟馬悅姐做買賣去!”
“問題是你沒上馬悅那去呀!你去了網吧!”
“你不懂,我在網吧也是給馬悅姐做網上營銷呢。”
“你賣出什麽去了?”
“好幾件呢,說了你也不知道。”
湯潮打電話問了馬悅,馬悅開始還為湯南櫻隱瞞,湯南櫻說了話,她才說了實話。她說:“大姨夫,湯南櫻有做電商的素質,你讓她來幫我吧!不耽誤練歌練琴……”
又是一次將軍,是堵塞還是疏導呢?湯潮又舉棋不定了。但是他要培養女兒上大學的誓言沒有變,他在思索著。
哎,遇到兩個不省心的孩子,可怎麽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