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呆不住了。馬維東的活兒越來越少,這麽大個房子,再加上一台車,還有老太太,不乾點啥,做吃山空啊。
馬維東掙錢時,她總去一家南韓美容院去美容,那裡的韓國護膚品都很貴,如果開一個美容護膚品商店,能掙出自已用的就不算賠。本著這一原則,她決定開一個化妝品專營商店。
她來找湯潮谘詢了。湯潮告訴她,現在政策放得十分開了,一般的個體商店只要到當地工商所登記,免費發照,就可以開業了。同時還免了工商管理費,年營業額低於20萬的還免稅。
但是化妝品屬於化學品,涉及藥檢、質監等先審程序,工商才給發照。現在有一種營銷方式叫國外代銷,就是把出國人員帶回來的商品直銷給消費者。你最好在家裡擺上樣品,把消費者帶到家裡,體驗後購買,這樣不用辦照。
於是,第一代南韓化妝品商店在家裡開業了,取名《蘭芝雪》。蘭芝是南韓化妝品的一個品牌,是系列商品,有染發膏、護膚膏、香皂、牙膏、護音水、指甲油、口紅等十幾個品種。
要體驗就得有化妝師,馬悅和田微微都去學化妝了。白雪則負責進貨和拉主顧。貨是從延吉進的,那裡有許多人在南韓打工,回來都會帶一些化妝品,賣後解決路費問題。
馬悅和田微微剛學會化妝,為了練手,見人就給化妝,連男的都不放過。
湯南櫻成了店裡的模特,她長得白,皮膚還細膩,不用化妝,都吸引顧客。白雪也是這樣,只需抹一點皮膚油,貼上面膜,一揭開,就白裡透紅,與眾不同,吸引了不少顧客,都為這一品牌的化妝品嘖嘖稱讚。
酒香不怕巷子深,店開起來後,主顧越來越多,回頭客也越來越多。馬悅不開店了,回來幫她媽。
湯南櫻就跟著馬悅跑,化妝激發了她的表演欲望,開始認真練歌了。
但是,問題又來了,時間一長,她得了化妝癖。自已一化妝,那效果,被湯潮稱之為“毀容”。
因為,她不知道怎麽揚長避短,就知道按教材上的步驟,描眼影,描成熊貓;畫眼眉,畫成黑葉;上腮紅,上成紅梨;描鼻子,描成白鼻梁;上口紅,上成血盆口……
《蘭芝雪》的名號打出去了,借助網絡推廣,效果俱佳。第一批貨很快就賣完了,第二批貨半月就光了,從第三批貨開始已由每月進一次貨到一月進兩次貨了。
白雪要擴張了。2011年春節之前,她在《西四化妝品商店》對過,租了個門市,和公主嶺市最大,也是最早的實力派化妝品商店唱上了對台戲。
店面小,擺不了化妝體驗設施,她丟了一些顧客。眼見對過生意紅火,她開始學他們進貨了,把一個高檔店降到了民眾店了。
結果,高檔顧客怕丟面子不來了,低檔顧客嫌貴看了就走,這個店迷失了方向。
白海有一個100多平米的門市房,就在他住的石油公司住宅樓的樓下,位置偏,租不出去。他們全去了深圳,閑著也是閑著,住宅樓又沒人看,便做了個順水人情,借給了白雪。
馬維東好一頓裝修,第三代《蘭芝雪》搬了過去。這個房子開一個美容店正好,但是,沒有美容師,白雪便在後屋擺了個麻將機,想借此來招攬顧客。結果,歪打正著,化妝品商店沒開起來,麻將館倒火爆起來了。
因為這棟樓住的都是石油公司職工,和白雪都很熟,紛紛前來打麻將。麻將機由一台變兩台,
由兩台變四台,最後成了七台,還加一張撲克桌。一天三場,吃完早飯一場,吃完午飯一場,吃完晚飯一場,場場爆滿。一天160塊錢的台費,加上賣水和煙,以及前屋的商店,一個月也有五六千元的收入。 《蘭芝雪》變成了麻將館,一個品牌店經過三代變換,主業越變越痿縮,副業越來越興旺。帶來了兩個副作用:
一個是白雪深陷麻將之中,每天都親自上陣,成了最忠實的顧客,把馬維東氣得好幾次都想把麻將機砸了。
另一個副作用是白海看到人員興旺,提出了房租問題,還好,沒多要,只要了兩萬。
凡事有弊就有利,這個店成全了大醜。大醜不願意和大哥大嫂在一塊住了,說王桂芝不按時做飯。白雪給他安排到了催化劑樓內的養老院。
在養老院裡他也不消停,總和逗他的老年人打仗。養老院裡的飯也不對他的口,沒有小蔥,沒有海米,醬油在廚房,也不是隨意說倒就倒。為此,他天天往店裡跑。
大醜變尖了,原來誰的話都不聽,現在就聽一個人的話,白雪讓他幹啥他就幹啥。
白雪對他也真好。他一說沒吃飯呢,白雪就讓他到店旁的小館去吃,吃完她去結帳;他想吃香蕉酥、光頭啥的,白雪就給他買一大包;每半個月還讓馬維東帶他去洗一次澡,每個月還由馬維東給他剃一次頭;一年給他買兩身新衣服,買兩雙鞋,冬天給買帽子……
大醜成了白雪的助手,白雪有事離店時,大醜看店,保準一個沒有跑台的,一個沒有要水不給錢的,一個沒有要煙不算帳的。只要是白雪說的話,他就一根筋地完成。哪管不吃飯也不離開崗位一步。
在店裡,大醜除了工作外,每逢四月初八、十八、二十八,他都去廟會,在廟門的台階上,用錄音機放佛歌,跪在那兒,雙手合十,給進廟的人行合手禮。每次都能帶一兜子零錢回來,一查一百多元。
大醜不回下溝睡覺了,化妝品店裡有一張床,他就住那兒,還擔任起了更夫。
大醜最怕白雪生氣,哪怕白雪跟別人生氣,他都害怕,他害怕白雪攆他上敬老院或上下溝。
《蘭芝雪》小店還成了六大家,三小家,乃至老屯的信息傳遞站,哪家有事情只要告訴白雪,就會傳來各家去。
2011年4月,發生了一件和全國人的日常生活緊密相關的事,微信開通了。一時間沒人打電話了,全用微信傳遞信息,把三大運營商看傻眼了。倒逼著他們降價、降資費,為了遮羞,這個套餐,那個套餐的紛紛出台。手機費降到了100元以內。
這一年,還陸續出了微信傳語言,微信傳圖象,直至可視電話。
這一年湯南櫻有了緊迫感,因為明年一月份他將參加吉林藝術學院的專業課考試,如果考不過關,她的高考將沒有希望。她知道加信努力了。
這一年,老太太的身體出現了問題,經常便血。每次去醫院都得補上幾百CC血,開始時是一季度一次,後來是一個月一次。每次都是嘴唇白得沒有血色,臉色臘黃,手腳冰冷,雙目緊閉。最多的一次補了。
說也奇怪,補上血,老太太就逐漸恢復,補到一定程度,臉色就紅暈起來。後來,大家商定,不管有沒有嚴重情況發生,20天就補一次血。
一個家族還是有一個有錢的好,補血可不是便宜的,補血,得400多塊,白麗莎承擔了80%,不是她不想承擔百分之百,是白俊、湯潮、馬維東、白雲都想承擔一些。
每次上醫院,湯添亮都是急先鋒,他對他姥的鹹情最深,對其他長輩也都實心實意的,被公認為孝子賢孫。
進入10月份,湯南英住到長春學習了,那些專業老師的課都得上,否則,人家不認識你,很容易在當評委時,給你亮差。
孫佳賓校長帶的一個研究生,叫高謀,是音樂學院表演系合唱指揮專業的主任。
孫佳賓衡量了湯南櫻的基礎,能唱、能彈、個高、形象好,但是哪方面都不突出,只能給她選這個複合型專業了。
在兩個月的集中訓練中,光學費就花了2萬元,幸運的是專業考試過關了。
贏了一半,文化課還得補,又花了1.8萬學費, 進了《新東方》封閉補習了三個月。
就在她從新東方補習回來時,2012年4月5日,她姥因心力衰竭去世了,享年83歲。
六大家一人不缺地回到了下溝,白海準備的壽材拉回來了,搭起了靈棚。一切由白海張羅,白麗莎出錢。董波出國了沒能來,批了10萬元,專為老太太出殯。
白麗莎把她那輩的女孩聚到了一起,給她們發錢,湯南櫻得了2000元,馬悅、白麗娜各得1000元。天真的湯南櫻把底數跟馬悅和白麗娜說了,惹得她倆要找白麗莎理論。把湯南櫻嚇哭了,兩個姐姐才沒去問。
老太太和老爺子並股了,湯潮寫字,馬維東雕刻,把李向榮的名字刻在了白青山的墓碑上。
白麗莎回來當天,湯潮擺宴,請了白家26口。出嬪之後,白麗莎回請了一桌,然後以孩子離不開她為由,和夏志光飛回了深圳。白海留下燒了七七後,去了大連。
湯南櫻和白鐸一起參加了高考。白鐸以486分考入了重慶外國語學院法語專業;湯南櫻以250分考入了吉林藝術學院音樂表演系合唱指揮專業。
當年吉林省二本的錄取分數線是486分,吉林藝術學院音樂系的錄取分數線是50%,243分,其中還要求英語成績要達到50分,湯南櫻的英語是52分,數學是18分,語文是91分,政治是89分,將七將八滿足了錄取要求。
湯南櫻得到錄取通知書後,給她媽掃墓去了,她在墓碑前流著淚喊道:“媽,我考上大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