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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籠之中》鄭小峰
  我需要錢,一筆不菲的錢。

  但我不知道該怎麽辦!

  我漫無目的的遊蕩在星雲城的大街上,腦中思緒萬千。

  不知不覺間,我竟已行至校門前。

  這會兒似乎到了放學的點,大量的學生自校園內走出,三五成群,一兩為伴,打跳嬉笑,好不熱鬧。

  這一幕,讓我感覺,自己似乎回到了幾年前。

  當初我也曾是他們中的一員,和同學吹牛扯皮,說地談天。

  我仿佛看見了,人群中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

  他穿過我的身前,走向天邊。

  余暉微茫,撒在他的身上,散發著淡淡的光!

  突然!

  “呃~~”

  我被人狠狠的撞了一下,險些摔倒在地。

  “對不起!”

  撞我那人道完歉,便匆匆離去。

  他走的很急,似乎有著什麽要緊的事情,需要處理。

  我回過神來,挪動腳步,繼續向前走去。

  又不知走了多久!

  一個聲音,吸引了我!

  “瞧一瞧,看一看啊,走過路過,不要錯過,這裡有最精彩的表演……”

  我知道,這是巡演客的表演。

  我順著人群湊近舞台,台上一切都已準備就緒。

  不過他們並沒有立馬就開始表演,因為圍觀的群眾還不是很多。

  一個長得極其圓潤的中年男子,在台上吆喝了一陣,待得圍觀的群眾漸漸多起來之後,表演才正式開始。

  他們的表演確實很精彩,但我卻沒有什麽心情觀看,不過我也不想離開。

  我的視線遊歷在人群之中,似乎在尋找著什麽,至於具體在找什麽,其實連我自己都不清楚。

  ······

  “出去,出去,沒錢你抓什麽藥,你這不是存心來搗亂嗎!”掌櫃一邊說著,一邊把我向外推搡。

  “掌櫃的,您就讓我拿些藥吧!等我掙了錢,我一定馬上就來還您,求求您,就讓我抓一些藥吧!我真有急用!”我仍沒有放棄,一個勁兒的哀求著。

  我想著說不定掌櫃的心一軟,就能給我抓些藥呢。

  可是他沒有!

  “急用,抓藥誰不是急用,要是都像你這樣賒帳,我還開什麽藥店!我去開善堂得了,滾滾滾,別妨礙我做生意!”

  推搡之間,我一個腳下不穩,生生摔倒在地,抬頭正好看見牌匾上那幾個閃著金光的大字,“濟世堂”。

  我微微歎了口氣,隨後便起身,拍掉身上的塵土,轉身離開了。

  ······

  “既然演員表演的如此精彩,而父老鄉親們又如此熱情,那咱有錢的捧個錢場,沒錢的捧個人場!好不好啊!”

  看著那個長相極其圓潤的中年男子,拿著銅鑼盤,下來收錢,突然間,一個恐怖的念頭在我的心中蔓延,“這兒這麽多人,若是我偷一兩個錢袋,不就有錢抓藥了嗎?”

  不行我不能這麽乾,這樣是不對的!

  這個念頭剛一生起,就被我否定了。

  因為母親從小就教育我,要做個好孩子,不偷不搶,做事要憑良心,做人可以窮,但不能沒有骨氣······

  她還教了我很多道理,我也曾一度堅信這些道理都是正確的,並把它們當成我做人的標準!

  但是現在我已經不能堅定不移的相信它們了。

  因為母親曾說過,好人有好報,她是個好人,但她沒得到什麽好報,

她現在只能孤零零的躺在病床上,動都動不了,連說句話都得費上極大的力氣。  最終我還是下定了決心,管它那麽多,我現在隻想拿錢救我的母親,什麽方法都無所謂!

  於是我將目光投向了我身旁那位四十來歲,面相和善,一襲錦衣加身的婦人。

  瞧著她腰間那鼓起的包,我果斷的伸出了手,可是我的手最終卻隻停留在了半空。

  因為,我緊張了,很緊張!

  這是我生平第一次乾這種事兒。

  做了幾個深呼吸,盡量平複下緊張的心緒之後,我準備再次出手。

  大概是天意吧,我再次伸出的手,她抓了個正著!

  當她抓住我手的那一刻,我知道我完了!

  我不想去辯駁些什麽,這都是我的錯,任憑她犀利的言語刺激著我的心,我依舊保持沉默,因為我知道這是我的錯。

  我以為我的偷竊沒有成功,她罵我兩句就會放過我,結果證明我錯了,她居然說要帶我去見官,這怎麽能行,這絕對不行,雖說偷盜並不是什麽大罪,但還是要坐十多天牢的,如果我坐了牢,母親該怎麽辦?

  我不能坐牢,我反抗了!

  我一把推開那位婦人,拚命的跑,拚命的跑,我想要逃離這裡,我想只要我跑遠了,那婦人應該也就會算了吧,畢竟她並沒有丟失什麽東西。

  但我又錯了,我跑了沒多久,就被突如其來的兩名男子給按住了!

  隨後那婦人追趕上來,又將我罵了一通。

  她罵我無所謂,畢竟做錯了事,我可以承擔後果,但是她不應該牽扯到我的母親,我最恨別人說我母親,所以我生氣了,很生氣。

  我已經忘記,自己究竟有多久沒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了。

  記憶中,上一次變成這樣,還是在很小的時候,一個鄰居家的孩子和我玩兒,不知道為什麽,惹到了我,我生氣之後,就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結果他被我活活給嚇死了。

  從那之後,我就再沒有在人前變作這副模樣,因為我害怕,害怕別人知道我有這樣的一面。

  光耀律上說像我這樣的人,都不是人類,我怕我真的不是人類,我不敢告訴任何人,就連父母我也沒說,我怕他們知道了會不要我,可能我就是他們撿來的,畢竟人類父母,怎麽可能生出異族怪物來呢!

  看著四下逃竄的行人,不知為何,一股心酸湧上心頭。

  我一掌將那婦人拍倒在地,想著她之前的言語侮辱,我真想用利爪破開她的頭顱,可我終究也沒能下的了手。

  看著婦人那一張慘白的臉,我似乎又想起了多年前,那個被我嚇死的玩伴,他那驚恐的表情,我至今無法忘記。

  我不想變成殺人犯,所以我最終還是放了她。

  ······

  當我再次走進濟世堂時,裡面的人被嚇的四下逃竄。

  濟世堂掌櫃蹲在牆角,瑟瑟發抖,嘴裡一個勁兒的哀求著“別殺我,別殺我,別殺我……”

  仿佛在他的眼裡,我就是一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

  我沒有理會他的哀求,隻從懷裡掏出一張紙遞給了他。

  那是我花了最後的錢,請來醫生開的藥方,我讓掌櫃照著單方抓藥,他的速度很快,不一會兒功夫就抓好了。

  隨後,我便提著抓好的藥就離開了濟世堂。

  但我才剛走了沒幾步,就有數人從天而降,擋住了我的去路。

  他們還是來了,我知道,他們會來的。

  看著他們一個個身穿藍白相間束身衣袍,手持幽光短刃,腰攜伏魔武器,背依裝甲機箱,這裝扮,簡直帥極了。

  我曾經也幻想過加入他們,獵殺魔物,屠滅異族,我想這是每個光耀少年都會做的夢吧!

  可是現在我卻成了他們眼中的獵物,成了人們口中的異族。

  他們速度很快,根本沒給我反應的時間,只是幾個閃身,便已來到我的身前。

  我們以四方之位,將我圍在其中,然後以極快的速度圍著我,繞起了圈,一道道白影,轉的越來越快,越來越快,最後終於連在了一起,我感覺自己仿佛被一道巨大的白色城牆給包圍住了,一股難以言喻的壓抑之感瞬間湧上心頭。

  突然,一支利勾,自旋轉的白色城牆中飛速射出,我根本來不及避閃,那鉤子便生生的插進了我的骨肉裡。

  “啊~~”

  我慘叫一聲!

  那一刻我似乎體會到了什麽叫錐心之痛。

  緊接著便是第二個,第三個……,

  足足五把大勾,勾住了我的身體。

  一時之間,我根本動彈不得。

  突然,那五人將手中牽連著大勾的黑金絲線使勁一拉,隨即他們的身子便順著黑金絲線,極速向我靠攏過來。

  五人,一人帶一刀,飛馳而至。

  漆黑的利刃,閃著幽暗的光,駭人至極。

  我毫無抵抗之力,身中五刀。

  鮮紅色的血液從我的體內不斷的流淌出來,我的意識開始變的模糊,我知道我快不行了,可我不能就這麽倒下,母親還等著我拿藥回家呢!

  我舉起利爪,猛然一揮,直接就切斷了牽扯著我的黑金絲線,沒有了黑金絲線的那一瞬,獵魔小隊的那五人失去了支撐,都齊齊的向後倒退了數步,險些摔倒。

  我不想和他們打,所以我使出了全身的力氣,像發了瘋似的逃跑。

  意識模糊的我,已經忘記自己跑了多久,想來因該快要到家了吧!

  然後,我還沒來得及高興!

  突然就覺得胸口一疼,低頭望去,只看見一把閃著金光的長劍,從後向前,直接刺穿了我的胸膛。

  鮮紅的血液如泉水般,股股湧出。

  我倒在了地上。

  散落一地的藥材,被鮮血染的通紅。

  夕陽的余暉,映照著鮮紅的血液,閃著幽暗的光,顯得詭異而妖豔。

  我慢慢的閉上了眼,“娘,對不起!”

  在生命的最後一刻,我似乎又看到了母親,她正微笑著,朝我走來!

  ······

  “孩子來讓爸爸抱抱!”

  一個身體壯碩,衣著簡樸的男子,將手中的孩子高高拋起,接住,又拋起,又接住,如此反覆多次,而後又用他那滿臉的胡渣子,在孩子的臉上蹭了蹭。

  鄭小峰嘟囔著小嘴,推開父親的臉龐,一臉嫌棄的看著自己的父親,模樣煞是可愛。

  看著兒子這副神情, 逗的男子哈哈大笑。

  放下孩子後,男子又對妻子說了幾句話,便匆匆趕上了遠處的隊伍,走向了大山深處。

  男子離開後沒幾天,天氣就變了,接連著下了幾天的暴雨,鄭小峰家院後的小茅草房都被從山坡上滾落的泥石給砸塌了。

  鄭小峰看的出來母親的擔心,但他卻不知道怎麽安慰,因為他也很擔心。

  這樣的擔心,一直持續到了男子回來的那天。

  那天,陽光正好,微風不燥。

  男子被抬進了自家的小院,他身上蓋著的白布,在陽光的照射下顯得無比耀眼。

  聽說是在山上采石時遇上了塌方,男子為救人,被活埋在了土石之下。

  ······

  又是一年盛夏,母親病倒,在床上躺了好久。

  為了給母親治病,鄭小峰花光了家裡所有的積蓄,並借下了很多錢。

  昨天他用最後的錢請來醫生,又開了一張藥方,可卻再也沒有抓藥的錢了。

  鄭小峰很焦急,他知道母親病的很重,他很害怕,他怕母親也會像多年前父親那樣,突然就離開自己。

  “峰兒,我好像看見你爸了,他還是和以前一樣!一點也沒變呢……”

  躺在床上的母親,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低,最後完全息了聲。

  望著再次昏睡過去的母親,鄭小峰理了理蓋在她身上的被子,轉身出了門。

  “娘,我一定不會讓你有事的!”

  鄭小峰走出院門,回頭看了一眼自家的房子,隨後便向著星雲城的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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