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裡,空氣微涼,冷風順著半開的窗戶,灌進屋來,慕白不禁打了個寒顫。
他從一堆文書中抬起頭,揉搓著疲倦的雙眼,望向窗外。
天色漸明,晨光乍現,原來不知不覺間,竟已到了早上。
屋內壁爐中昨夜燃燒正旺的火焰,不知何時已經熄滅。
火焰燃盡後,殘存的余溫,終究沒能抵禦住不斷湧入的寒流,原本還算溫暖的房間,如今只剩冰涼。
“該死,昨夜該讓仆人多加些木炭的。”
慕白抱怨一聲,趕緊扯了扯衣襟,盡量讓衣服緊貼著自己的肌膚,似乎這樣能讓他感覺到些許的溫暖。
初春的星雲就是如此,氣候尚未回暖,日溫依舊冰冷,早晚尤甚。
慕白從座椅上站起身來,伸了個大大的懶腰,緩步走向窗邊。
潮濕的空氣,混雜著花草的香味撲面而來。
他忍不住深吸一口,那熟悉的清香是他眷戀的味道,工作一夜後噴湧而出的疲倦,在這一刻似乎都消散了蹤跡。
窗外小院中,有著淡淡的霧氣殘留。
前些時候移栽到院中的花草,在若隱若現的霧色縈繞下,顯現出了一種別樣的美。
慕白的嘴角也不由的勾勒出一絲微笑。
這些花草,都是他從家鄉帶來的。
萬裡旅途,一路之上顛簸跋涉,雖然保管妥善,但還是枯萎死亡了不少,剩下那些成功熬到星雲的,都被他種到了這小院之中。
如今看著它們日漸豐茂,慕白心裡還是很高興的。
長這麽大,第一次出遠門,這些從家鄉帶來的花草,便成了他思鄉之情的唯一寄托。
計算著日子,今天已經是他來到星雲城的第十五天了。
可半月的時光,依舊沒能讓他完全適應這裡的生活。
尤其是這裡該死的天氣。
他從來沒有想過,在這個世界上,竟然會有一個地方,到了春天,還會這般冷冽。
忽如其來的冷風,就像是行刑者手中的利刃,它會一層一層的剝削你的肌膚,刮穿你的皮肉,剃透你的根骨,讓你痛不欲生。
慕白冷的牙直打顫,於是他趕緊關上窗戶,回到房中。
書桌上,擺放著的滿滿當當的文書,他已經花費一夜的時間,看了個七七八八,有些事情在心中已有了定數。
不過,現在卻不是想這些的時候,因為目前他還有更要緊的事情要做。
作為星雲城的新任城主,他到任半月,卻鮮有人知。
直到前兩天,他才剛派人通知下去,準備今日在星雲城的中央廣場,進行一場就職演說。
其實,這樣的面子功夫,他是不太願意乾的。
不過聽下人們說,之前每一位到任的城主,都會進行就職演說,這事兒,似乎已經形成了傳統,他覺得,既然是傳統,自己還是因該遵守一下。
“謝一二!”
慕白重新坐回到椅子上,衝著門外大聲喊道。
片刻後,便有人推門進了屋子。
“你在門口守了一夜?”
謝一二能夠如此快速的出現在自己的面前,是慕白沒有想到的,於是出於好奇,他便問了一句。
“是!”謝一二淡淡說道。
慕白瞬間震驚,直勾勾的看著謝一二。
謝一二穿的並不多,甚至可以說很少,就一身單衣長褲,外罩湛藍錦袍。
他實在難以想象,這家夥居然在門外站了一夜。
這麽冷的天氣,慕白確信,如果是他,別說在門外站一夜,就算是站一個小時,一分鍾,他都會受不了的。
厲害,厲害!慕白在心中不禁感歎道。
“大人,您有什麽吩咐嗎?”
謝一二並不知道,他的大人已經在心裡對他狠狠的佩服了一番。
當然,就算他知道,也不會放在心上,作為一名經過嚴格訓練的護衛,抵禦這樣的寒冷,對他而言,簡直就是小事一樁。
“今日下午就職演講的事兒準備的怎麽樣了?”
慕白搓著冰涼的手,一邊哈著氣,一邊問道。
“都已經準備妥當,請大人放心!”
謝一二的話語,永遠都是這樣,沒有一絲一毫的溫度,讓人聽不出其中的悲喜。
慕白對此,倒是早就習以為常。
“準備好了就行!媽的,這鬼天氣,真的冷死個人,希望今天能出點兒太陽吧,不然下午在中央廣場演講,估計得把我凍死!”
慕白已經開始祈禱起來。
見慕白似乎已經沒什麽要吩咐的事情,謝一二就準備要退下,結果剛轉身走了兩步,就被慕白給叫住了。
“哦!對了,那個異族的事情······”
謝一二不得不停下步子回答慕白的問題。
“大人放心,這事兒也已經辦妥了,午後的處刑台上,您一定能見到那異族!”
“該死,為什麽非要讓我乾這種事情,你知道的,像我這樣純潔善良的小夥兒,怎麽乾的出殺人的事兒!哦,對,它不是人,可即便如此,我還是乾不出來呀,這真是難為我······”
他又開始喋喋不休的叨叨。
謝一二直接翻了個白眼,並在心裡暗道,這不都是你自己安排的嗎,怎麽現在又開始抱怨了!
說實話,若不是任務上的安排,謝一二是真的不願意跟著慕白。
在成為慕白貼身守衛的這段時間裡,他總是感覺慕白神經兮兮的,除了時不時的自言自語外,還特別的反覆無常,上一秒他還笑嘻嘻的,下一秒就可能變的怒氣衝衝,前一刻下達的指令,後一刻就有可能撤回,有時候他都懷疑這貨是不是人格分裂。
“哦對了,還有個事兒,稍晚時候,你讓仆人過來,在這壁爐中多給我加些木炭,別晚上我辦公的時候,又燒不到天明,我可不想冷死在那該死的寒夜裡!”慕白環顧了這屋子一眼,冷颼颼的說道。
“大人,您不像我們,在這樣的天氣裡,您完全可以選擇多穿點兒衣服!”
謝一二看著慕白那一身單薄的輕絲白衣,實在忍不住提了個建議。
在春風凜冽,寒氣尚未退卻的時節,穿的這麽單薄,不冷才怪呢。
慕白微微皺眉,謝一二這話就讓他有些不喜歡了,加衣確實是個不錯的選擇,不過,那樣太影響他英俊瀟灑的形象,他可不願意像大街上那些莽漢匹夫一般,將自己包的圓圓滾滾,走起路來,都是歪歪扭扭的,活像個行走的粽子。
對於擁有一張英俊臉龐的他而言,包裹成粽子,那是絕對不被允許的事情。
當然,雖然不同意謝一二的說法,但慕白也不想去反駁,他不願意去跟一個呆頭呆腦,看上去一臉木訥的小子,討論什麽影響英俊瀟灑的形象之類的話,太費勁。
“你下去吧!”
慕白擺擺手,示意謝一二退下。
一夜的工作,讓他有些疲累,不知為何,來到星雲城的這十多天,他的工作狀態一直不是很好。之前工作的時候,幾個日夜不眠不休,都是常有的事情,他也從來沒有為此感到過疲倦,但是自從來了星雲城之後,卻總是覺得很累。
可能是尚未適應吧!
他將這一切,都歸咎於生活的尚未適應。
所以謝一二走後,他也沒在書房多做停留,收拾好書桌上擺放亂七八糟的文書後,便徑直回了臥室。
對於下午將要進行的就職演說,他還是很重視的,星雲城數十萬百姓,今天下午,幾乎都會到中央廣場來聽他講話,他覺得自己必須要保持一個良好的狀態,在幾十萬人面前可不能丟了臉面。
大概是太過勞累,回房之後,他倒在床上,立馬就睡了過去,直到中午,方才醒來。
午後的陽,透過乾淨的窗,照射進來,撒下一地的光。
慕白微眯著眼,從床上坐起身來。
“謝天謝地,終於出太陽了,這該死的天氣,總算能暖和些了!”
下床後,他喚來仆人,打好洗臉水,簡單的洗漱一番,隨後便去了餐廳。
實話說,星雲的夥食,他並不是太喜歡,不過倒也勉強可以接受,當然,主要是不接受也不行, 畢竟他不是神仙,吃飯是生存的根本,既然來到這星雲城,那他都得吃這些個玩意兒,不然等待他的只有死路一條。
幸運的是,城主府的廚子,倒也有幾分實力,在他的幾番提點之下,勉強是做出了些,他覺得還不錯的菜品。
午飯過後,謝一二已經在府門外候著。
慕白倒是不急不躁,先去書房取了早前幾天精心準備的演講稿,而後又回臥室換了一套正裝,這才慢慢悠悠的出門,坐上謝一二早先就準備好的馬車,在眾多護衛的擁護下,前往中央廣場。
中央廣場,一個面積約有十萬平方米,可容一百萬人參加集會的城市廣場。
慕白的馬車,從城主府出發,沿星雲大道,直通中央廣場,一路之上,每隔十米就佔有一守衛維持秩序,街道兩邊站擁了大量百姓,大家都想一睹城主風采。
慕白倒是很大方的掀開窗簾,和街道兩邊的百姓熱情的打著招呼,表現的十分親民,瞬間就贏得了大量好感度。
等慕白的馬車到達城市廣場的時候,廣場上已經佔滿了百姓。
慕白走上演講台後,先就進行了一番熱情的寒暄問候,激動的台下百姓是熱淚盈眶。
隨後便是一通長達兩個小時的演講。
時間雖然有些長,但場下的百姓卻沒有表現出絲毫的不耐煩,他們都聽的極其認真,時不時還會爆發出熱烈的掌聲,作為回應。
演講結束之後,緊接著就是一場處刑儀式
而處刑的對象,正是前兩天在星雲城中抓住的那個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