課堂上,一眾同學埋頭苦寫,筆尖摩擦紙張發出的沙沙聲,在寂靜的教室裡,清晰可聞。
沐羽嘴咬筆頭,單手支撐著腦袋,望著空蕩蕩的講台,靜靜發呆。
課桌上翻開的本子,還是一片空白,今天隨堂測試,觀城主演講有感,他一個字也沒寫。
昨天下午,學院組織全校師生,前往中央廣場,觀看新任城主的就職演說。
星雲五十多萬百姓,幾乎全部到場,就連那些住在星雲邊境的百姓都趕來了不少,黑壓壓的人群,擠滿了整個中央廣場。現場維護秩序的守衛,足足派出了兩千多人,那可是相當於星雲三分之一的兵力呀。熱鬧非凡的場景,堪比一年一次的新年盛會。
新任城主叫慕白,很年輕,感覺也就二三十歲,看上去是個很和善的人。
他穿一身白衣,站在陽光下顯得光彩奪目,英俊的臉龐,引得一眾懷春少女癡迷呐喊。
仿佛她們看的不是新任城主的就職演說,而是某個帥氣小哥的表演秀。
沐羽當時也吃了一驚,他從沒有想象過,新任城主,會是這麽年輕的小夥子。
在他的印象中,能做到城主這一級別的官員,怎麽著也該是四五十歲,大腹便便,一臉和藹的大叔才對。
為此他還特意和林旭打了個賭,結果輸的徹徹底底。
城主的演講足足持續了有兩個小時,這期間,他有五次差點睡過去,若不是身旁的林旭一直扶著他,他估計早就倒在地上打起呼嚕了。
類似的演講他已經聽過太多,就像他們學校每周都會舉行的周會,校長也會在主席台上講個四五十分鍾,不過城主的格局顯然比校長要高很多,校長只是講學校裡的事,講學生的成績表現,講老師的工作業績,而城主則是講到了整個星雲,講過去總結,談未來規劃,不過沐羽聽不懂那些,太過虛無縹緲,他隻覺得沉悶無聊。
城主的演講結束之後,是一場公開的處刑活動,而處刑的對象,正是幾天前被抓住的狼人。
狼人蒙著頭套,帶著手銬腳鐐,被守衛們從囚車上押解下來,從它破爛的衣衫和滿身的血汙能夠看出,它在被抓住之後,一定是受到了很嚴酷的刑罰伺候。
從囚車到行邢台,不過數百米的距離,這一路之上,狼人異族不知被多少人砸了雞蛋,爛菜葉子,那些百姓似乎早先就商量好了一樣,大家都準備了好些東西,用來砸那狼人,本就滿身汙漬的狼人,等被押到行刑台時,更顯肮髒。
這時人群中不知是誰高喊了一聲殺掉他,之後大家都跟著喊了起來。
那一刻,在場的百姓都出奇的一致,五十多萬人齊聲呐喊的景象,真可謂聲震天地,氣壯山河。
雖然這些百姓都不認識那異族,但從他們的言語中,卻能聽出濃濃的恨意,仿佛眼前這個異族殺害了他們全家一樣,甚至於人群中,很有幾個年輕力壯的男子,手裡拿著匕首,都衝到了行刑台上,若不是在場的守衛攔下他們,沐羽確信,這幾人,肯定得殺了那家夥。
這是多麽苦大仇深,而又根深蒂固的恨啊!
在那一刻,沐羽才算真正見識了,百姓們對異族的恨,是多麽的強烈,他們甚至都沒看見這個異族長什麽樣子,就要衝上去殺他。
最後,異族是城主親手殺掉的。
城主手舉大刀,在眾人的呐喊聲下,沒有絲毫的遲疑,快準狠,一刀斃命。
百姓們拍手稱快,
高呼城主萬歲。 城主的就職儀式,就這樣,在他斬殺掉異族之後,落下帷幕。
而沐羽,卻因此陷入了深深的苦悶與恐懼之中。
“時間都過去一半了,你怎麽一個字都還沒寫?”
不知何時,老師站到了沐羽的身旁,面色不悅,語含微怒說道。
“啊!”
沐羽這才回過神來,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本子,一臉的呆滯。
“馬上寫,馬上寫!”他忙不迭的回答道。
老師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趕緊的!!”說完便不再理會他,走向了別處。
說是馬上寫,但老師走後,他卻又發起了呆。
寫?怎麽寫?寫什麽?
他根本就不知道,也沒有那個心情。
昨天斬殺異族的那一幕,深深的烙刻進了他的心裡。
他生平第一次見到殺人,其實說殺人,並不妥當,因為異族在大家眼中根本就不是人,別說人,它們甚至連畜生都不如。
一想到自己將來,也可能會遭受如此對待,沐羽就不寒而栗。
他現在什麽都不想做。
他不想寫觀後感,不想測試,不想上學,甚至不想出門。
如果此刻地上有一條足夠巨大的縫,他肯定會毫不猶豫的鑽進去,再也不出來。
他寧願躲藏進黑暗之中,不做任何事,不見任何人。
可是沒有,什麽都沒有,他死死的盯著地板,看了足足三分鍾,別說縫隙了,他連一條裂紋都沒看見。地板的質量簡直不要太好。
天呐!你為什麽要這麽對我!
沐羽的內心是咆哮的。
蒼天卻沒有予以他任何回應。
若是讓人們知道他也是異族,人們會怎樣對他?會像對待昨天那個狼人那樣對待他嗎?
這個問題他沒法想,也不敢想。
因為答案是顯而易見的,他會被送上斷頭台,劊子手的大刀,會無情的砍向他的腦袋,他將在人們的憎恨中,辱罵下,唾棄裡,悲涼的死去,他的屍體會被懸掛在城頭,曝曬三日,來往的飛鷹禿鷲會啄食他的屍體血肉,他的骨架會被扔進荒原讓野狗啃食······
越想越恐懼,越想越害怕,沐羽的手開始不自覺的顫抖起來,手中的筆在本子上,畫出了歪歪扭扭的曲線。
“羽哥你怎麽了?”
已經寫完觀後感的林旭發現了沐羽的異樣,看著沐羽一臉疑惑的問道。
不知該如何回答的沐羽,只是衝著林旭微微搖頭,苦澀一笑。
沐羽不答,林旭也不多問,他隻一把扯過沐羽的本子,低聲說道:“我來幫你寫吧!”
叮鈴鈴!
當放學鈴聲響起的時候,林旭已經將沐羽的那份觀後感寫完了。
“羽哥你今天怎麽了?看上去心不在焉的樣子?身體不舒服嗎?”
放學路上林旭看著沐羽關切問道。
沐羽只是淡淡的說了句,“可能是昨晚沒睡好吧!”
他是不可能將自己心中所想告訴林旭的,雖然他們是最好的兄弟,但是有些事情隻適合自己知道。
作為沐羽這麽多年的好兄弟,林旭可以說是最了解沐羽的人了,他很清楚沐羽今天的狀態不好,絕對不是因為什麽昨夜沒睡好,不過沐羽既然不願意說,那他也不會多問。
“羽哥再過兩天就周末了,有沒有想好怎麽玩兒啊?”林旭準備聊個開心一點兒的話題。
但沐羽現在可沒心情想這個, 於是隻淡淡回了句,不知道,到時候再說吧。
這個話題也就因此終結,而後一路之上,兩人都少有言語,直到回家,才各自分別說了再見。
回家後,沐羽簡單的做了點兒晚餐,吃完就上床睡覺去了。
若是在往常,他絕對不會這麽早睡,他還有很多事情要做,比如掃地劈柴,比如放牛喂豬。
但是今天,他沒那個心情,就連背回來的歷史書,他都不想抄寫,他隻想快點上床睡覺,因為只有在夢中,他才不會想起一些事,才會忘記一些煩惱。
然而,他在床上躺了半天,從夕陽西下到明月高掛,都沒能睡著。
因為他只要一閉上眼,就會想到昨天被斬殺的狼人,就會想起林旭那天所說的話,他覺得心煩意亂。
又過了一個小時,依舊沒睡著的他,起身下床,披件外衣,就出了門去。
穿過門前的小樹林,向西走約莫五百米,就能看見一條小河。
沐羽在小河邊坐下,吹著夜間微涼的風,瞬間就感覺舒服了很多。
他每次心情不好的時候,都會來這小河邊,因為來到這裡,只要一閉上眼,他仿佛就能看見去世多年的爺爺,那個和藹可親,慈祥善良的爺爺。
“爺爺,擁有這樣能力的人,真的是異族嗎?”
沐羽說話間,一記響指打起,緊接著一簇紫色的火苗便從他的指尖升起,猶如一隻躍動的紫色精靈。
看著指尖跳躍的火苗,沐羽面露苦澀,“爺爺,我真的不是人類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