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裡不對勁呢,他卻說不出來,只是一種感覺而已。對方剛才敬自己酒時,神色恭敬,沒有絲毫做作,所說之話也沒有毛病,王海豐暗暗自嘲自己是不是太疑神疑鬼了,在戒備森嚴的76號內,有日本人對自己嚴密保護,有啥可擔心的呢。
這麽一想,王海豐覺得踏實了許多。
“這杯酒是季某敬前輩的,既然前輩不肯喝,季某就替前輩把酒幹了。”方少傑說完,端過王海豐的酒杯,一口喝進了肚子裡。
歐陽克看不下去了:“海、海豐老兄你這麽做…就太不給季老弟面子了,人、人家敬你酒你不喝…算、算怎麽回事,以後大家在一起混、混,都…是自家兄弟,還、還是不要擺什麽大、大架子。”
“不好意思,本人不善酒量。”王海豐含糊道了一句。
石川純良說:“季山君,你們中國人有一句話叫酒品見人品。你的,忠誠大大的,今後,努力工作的乾活。”
方少傑趁機接著石川的話說:“其實,季某敬王先生酒,有一個小小的請求。”
“什麽請求?”石川純良一怔,“你的,說說看。”
“我希望今後能夠在王先生手下工作,王先生乃前輩,密碼專家,跟著前輩我可以學到許多東西,以便更好地為皇軍效力。”
方少傑的想法非常現實,號稱軍統密碼寶典的王海豐對日方必定大有用處,日本人必定對其嚴格保護,今中午這頓宴席結束後,即使同在76號裡面,以後恐怕也不是那麽隨便就能見到王海豐。所以,最好能和他一起共事,這樣的話,將其除掉就變成很容易的一件事了,否則,怕要費些周折。
“吆西!”石川純良滿意地點下頭,很親切地拍下方少傑的肩膀,“你的用心大大的,我的喜歡的乾活。76號剛成了特偵科,王海豐先生擔任科長的乾活,你的,今後要配合王,好好工作的有。”
方少傑簡直就是有些喜出望外,自己就隨便一說而已,沒報多大希望,想不到石川純良居然答應了。
“多謝太君栽培。季某一定全力配合王先生,堅決不讓皇軍失望,努力工作的有!”
王海豐沒有說話,相當於默認了。石川太君已經這樣說了,他不便拒絕。也好,本來覺得這個季山澤不太對勁,正好借此機會考察一下,如果沒有問題,當然可以放心使用,一旦不對,必須馬上將此人除掉。
王海豐的直覺是正確的。
一個人再怎麽偽裝,再怎麽掩飾,氣質是無法改變的。雖然方少傑與季山澤長得很相似,但他們是截然相反的兩類人,季山澤玩世不恭,浪蕩不羈,言行舉止帶些流裡流氣,而方少傑為人善良正直,自身帶有一股正氣。
當然,王海豐之前與季山澤沒有任何交集,對方拿情報做生意的事情,他也一無所知。他只是感覺這個“季山澤”不太對勁,這是人的第六感覺,每個人都有第六感,或許,王牌特工王海豐的第六感比常人更強一些而已。尤其,坐在對面的,是一門心思欲將其除掉的殺手,也許,他已嗅到了死亡的氣息。
不經意間,宴席結束了。時間雖然不長,彼此間說話並不算多,但,你來我往看似隨意的對話中卻暗藏殺機。
飯後,從門外進來一個年輕人,個子不高,瘦瘦的,神色有些木然。方少傑認識,年輕人叫小林覺,加藤青夫的助手。
石川純良對方少傑說:“小林覺是我叫來的,季山君,
他帶你去安排住宿的乾活。” 小林覺走到方少傑面前,一言不發地鞠了一躬,轉身就走。方少傑同其余人打個招呼,跟在對方身後出了房間。
走廊內,仍然回蕩著櫻花民歌的曲調,幾個荷槍實彈的憲兵仍面無表情地立在兩邊。
出了走廊,拐過兩個樓道,方少傑跟著小林覺來到一個較為僻靜的房間。裡面空間不大,一張床,另有一些簡單的桌椅等。
床上疊放著一套嶄新的衣服,是黑色西裝。
小林覺朝床上的衣服指了指,然後再指指方少傑身上的衣服。方少傑明白,對方這是讓自己把衣服換了。
衣服確實應該換了,髒了不說,上面還有受傷的血跡。方少傑沒有多想,麻利地把衣服換好了,客氣地說了句:“謝謝。”
小林覺一言不發地將方少傑換下來的髒衣服裝進隨身帶的一個袋子裡,提著,離開了房間。
這個叫小林覺的日本人自始至終沒說一句話。
方少傑覺得有些困乏,和衣躺下想睡一會,眼睛閉上後,卻沒有一點困意。中午這頓飯其實就是鴻門宴,他將每一個鏡頭重新過濾了一遍,他確信自己應該沒有露出什麽破綻。
他忽然有些後悔,進入76號之前應該懷揣一顆手雷進來。今天很意外地與軍統內線叛徒及剛叛逃過來的王海豐坐在一起,還有石川等人,有手雷的話,一拉弦,直接就把他們一鍋端了。個人犧牲不算什麽,死要死得其所, 為完成任務而犧牲,死的太有價值了。
將中午吃飯的過程梳理了一遍後,方少傑開始考慮如何除掉謝華林和王海豐。從得到的信息看,日本人在76號內成立了特偵科,王海豐擔任科長,自己下一步會被石川安排進特偵科配合王海豐工作,因此,除掉王海豐應該易如反掌。
不確定因素就是謝華林。這次來上海,上峰安排的任務是除掉王海豐,謝華林不在計劃之列。軍統設在上海的聯絡點被出賣,意外地冒出一個謝華林,此人當然也必須得除掉,這是義不容辭的責任。
任務多了一項,方少傑必須調整思路,另外進行一番周密的安排。現在不知道謝華林在76號內部哪個部門,其日常工作及生活有什麽規律…這些必須要盡快掌握。
另外,先除掉王海豐呢,還是先除掉謝華林,須做充分的考慮。萬一不當,除掉其中一個後,另一個就會打草驚蛇。
還有那個說話費勁的歐陽克,目前掌握的信息很有限,只知道這人在中統呆過,對方對季山澤知道多少了解多少一無所知。所以,這個人的存在,相當於身邊一顆無形中的定時炸彈,不定哪天就會引爆。
方少傑正在想時,突然,門外傳來狗叫聲:唔~汪~汪汪~~唔~
聲音洪亮,透著凶狠,一聽就知道不是普通的狗。
方少傑連忙從床上起身,走到門前,通過窗戶上的玻璃朝外看去。
只見一個日本憲兵正牽著一條狼狗,從門前經過,這狗體型碩大,目露凶光,金黃的毛發一根根如鋼針般直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