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李士群轉移了話題,石川純良也就暫時將懷疑擱到一邊,想知道李和丐幫究竟做了什麽交易並不難,回頭單獨找謝華林了解一下就知道了,現在不是計較的時候。這個深有城府的日本特高課特工馬上就恢復了以往的表情,摸了下八字胡,笑眯眯地對李士群說:“李主任的第六感覺大大的厲害,你不在家的這些日子,76號還真就發生了情況的乾活……”
接著,石川純良就把“季山澤”出現的情況對李士群說了一遍。他特意提到那把德國勃朗寧無聲手槍,因為所有的疑點都集中在那把手槍上:
“季山澤”受傷倒在地上時,其身邊應該有一把手槍的,卻偏偏沒有。而,從“季山澤”受傷處取出的子彈,經核實,正是從下水道內發現的那把手槍內射出的…如果能證明手槍是“季山澤”本人的話,那麽毫無疑問,“季山澤”上演了一出苦肉計,此人投奔76號,其動機大大的不純,應該馬上拉到審訊室,老虎凳辣椒水侍候的乾活,不怕他不交代。
可是,王海豐說這種德國造無聲手槍是羅斯福送給蔣介石的禮物,只有戴笠有那麽幾把,並當做獎品獎給了軍統青訓班的優秀學員。中統特工出身的歐陽克信誓旦旦地說,這種槍絕對不會出現在中統內…
初聽到“季山澤”三個字時,李士群眉頭一皺,盡管軍統與中統為了各自利益,除了互相拆台外幾乎沒有什麽來往,但他對中統掌門人徐恩曾的情況多少還是知道一些的,也曾經和那邊打過交道,也認識一些特工,怎麽沒聽說過徐恩曾有個叫“季山澤”的外甥呢。
接下來聽完石川純良對手槍的分析後,李士群忽然有些後背發涼。
76號組織成立後,侵華日軍每月撥付日元30萬作為其活動經費,一次性撥付槍支500支、子彈5萬發,以及其他軍事裝備。李士群依仗日方的支持,與南京汪偽政府勾結,大力屠殺鎮壓抗日愛國者。消息傳到延安,紅黨要求“地下鋤奸團”要不惜一切代價將李士群除掉,李知道紅黨“地下鋤奸團”的厲害,兩個月前,他暗中聯系到紅黨代表潘漢年,提出希望能為紅黨做些事情,讓“地下鋤奸團”不要找他的麻煩。經過請示後,潘漢年告訴李士群要為紅黨做事也可以,但有個前提,那就是必須殺掉丁墨邨以表誠心。李士群接收任務後轉身就把真相全盤告訴了丁墨邨,兩人一陣商量因恐懼紅黨地下鋤奸團的厲害,決定找個替死鬼交差,他們竟選擇了中統天津區區長史濟發為對象。
史濟發被暗殺後引起中統極度震驚,徐恩曾親自組織調查,最後得知此事是李士群和丁墨邨乾的,徐當即發誓一定要為史報仇。李士群和丁墨邨得知徐恩曾發了狠心,他知道中統早晚不會放過自己,雖然76號戒備森嚴,足夠安全,但後背時時發冷的那種滋味實在不好受。一個月前,丁墨邨以身體不適看病為由,跑到香港躲起來了。76號只剩下李士群一個人負責日常業務,他內心深處那種莫名的恐懼總是揮之不去,不止一次夢到自己死在中統特工們的亂槍之下。
現在,突然冒出這個“季山澤”…
會不會是徐恩曾因史濟發被殺而派來報復自己的殺手呢?
冷不丁冒出這個念頭後,李士群後背瞬間泛起一股涼意。
不行!不管是與不是,為安全起見,此人不可留,必須將其除掉!
想到這裡,他冷冷說了一句:“既然這人可疑,就讓他從這個世界上消失吧。
” “不可,大大的不可。”石川純良見李士群突然起了殺心,急忙擺手,道,“季山澤是徐恩曾外甥的乾活,對皇軍用處大大的。他的,必須的活,死了的不要。”
李士群心裡暗暗吃驚,徐恩曾有外甥這件事自己都沒聽說過,石川純良居然知道,並且知道叫季山澤的這人就是其外甥,特高課的水平真是不可小看。他不由得聯想到派謝華林找丐幫那件事上去了…
石川會不會早就知曉此事而假裝不知道呢,真這樣的話,小辮子早就被對方捏到手裡了,而自己還渾然不知…
見李士群臉色不好看,並且沉默不語。石川純良以為他對自己反對除掉“季山澤”不滿意,急忙解釋:“76號招賢納士,不可濫殺無辜的乾活,我們需要做的,是審查季山澤是否忠誠的乾活。這人如果良心大大的好,我76號歡迎大大的。如果有不良企圖的話,再死了死了的不遲!”
關於利用“季山澤”的真正用意,石川純良並沒有說。
大竹雄拿情報與季山澤做交易這事,對日軍來說屬於家醜,家醜不可外揚。大竹雄的叔叔之所以打電話來要盡快將侄子送回日本,恐怕也是因為這位皇室內閣成員因家族成員做了有辱門風的事,想盡快消除不好的影響。
話說到這份上,李士群就不好堅持再殺“季山澤”了,畢竟石川純良是76號組織的顧問,對方說情,不能不給面子。
他平複了一下心情,轉念又想,自己是不是太神經過敏了,怎麽一聽見與中統有關的人就心驚肉跳呢。 石川說的對,當前正是用人之際,不摸情況就把人殺了,對內對外都不好交代。在辦公室內來回走了幾步,他想到了一個主意。“石川太君不是想知道這個季山澤投奔76號的真實意圖嗎,我有個辦法。”
石川純良眼睛一亮:“李主任,你的有什麽好辦法?快快地請講。”
“《申報》的主編金華亭不是關在地牢裡嗎,我們可以利用他做做文章……”李士群朝石川純良和謝華林招招手,把兩人叫到跟前,低聲耳語了一番。
石川純良聽完,臉上露出笑容:“吆西!李主任聰明大大的。你們中國人有一句話,是狐狸總要露出尾巴的,我的要看看,季山澤是不是狐狸的乾活。”
謝華林想了一下,說:“李主任這是要演戲啊,是個辦法。不過,辦法雖好,但必須做到絕對保密,稍微走漏一點消息,將前功盡棄。”
李士群點頭,道:“既然演戲,就要演得逼真,絕對不能讓對方看出任何破綻。要想把戲演好,就得有好演員…華林老弟,你、還有王海豐和歐陽克,不是已經跟這個季山澤接觸過了嗎,對他應該有了初步的了解,所以,演員非你們三個莫屬…不,王海豐就不要參加了,這個王牌特工對76號來說是寶貝疙瘩,不能有任何閃失。我和石川太君嘛,在幕後做導演,今天晚上,我們配合這個叫季山澤的中統特務上演一出好戲。”
“哈哈!”石川純良得意地笑了,“中國有句古話,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心,他的演戲,我們的,也演戲,這就叫好戲一出接一出的乾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