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公子說笑了,殺了趙勝,怎麽可能!”趙穆絲毫不在意嬴政的話。
“我不是在跟你開玩笑,我的確可以幫你殺了趙勝。”嬴政重複了一句。
“此事不要再提了。”趙穆說道。
“我最後給你一次機會,我可以幫你殺了趙勝,你如果不珍惜的話,就後悔一輩子吧!”嬴政說道。
“政公子,你是否知道趙勝是什麽人?”趙穆冷道。
“平原君?權臣?四大公子?”嬴政輕蔑道。
“且不說他在趙國的身份,僅是他手下的三千門客,你殺了趙勝的話,他們可不會輕易放過你。到了那時候,政公子恐怕是自身難保。”趙穆說道。
“這個巨鹿候就不用擔心了,我既然敢殺趙勝,就做好了被報復的準備。三千門客,看似數量很多,但實際上只是烏合之眾而已,為了利益而跟隨平原君,平原君死了,利益也就沒了,他們則會追隨巨鹿候身邊。到了那時候,巨鹿候忍心殺死我這個恩人嗎?”嬴政說道。
“但還是有些比較頑固的,以前豫讓就是如此。”趙穆說道。
“豫讓只是個別而已,我相信自己的運氣,如果真的有脖子比較硬的,那我只能殺死他們,這個巨鹿候無需擔心。”嬴政淡淡說道,但卻帶著一股強大的自信。
“既然政公子已有準備,那我也沒什麽好說的。”趙穆說道。
“比起關心我的安危,巨鹿候不如想一下,我該會用什麽辦法殺死趙勝。”嬴政說道。
“很難,趙勝在趙國朝廷扎根多年,根深蒂固,不要說我,即便是趙王,也難撼動他的地位。”趙穆歎了氣道,如果殺死趙勝真的那麽容易,他以前早就動手了。
“趙王只是不想動手而已,真的要是想動手的話,肯定能夠殺死趙勝的,即便是殺死巨鹿候,也是一句話的事情。只有除掉趙勝,你才有機會權傾朝野,你才能夠隨手拿出八萬兩的黃金。”嬴政說道。
“但聞政公子高見。”趙穆神色一動,似乎明白了點什麽,但卻又一時間轉不過彎來。
“趙王雖然無能,但卻有一股核心的力量,在支持著他,這股力量極為強大,強大到足以穩固趙王的統治。這些人或多或少都與趙王有共同利益,所以才會一直支持著趙王。”嬴政說道。
“話說回來,我也是支持趙王的力量之一。”趙穆說道,心道,還以為是什麽好主意,原來是餿主意。
“力量有大有小,有在宮廷的,有在宮廷外的,有利益關系大的,有利益關系不大的。只要你能夠讓其他的力量,集中對準趙勝就可以了,甚至是趙勝自己的力量。”嬴政說道。
“政公子能不能說明白一點。”趙穆尷尬道。
“就是要讓趙王足夠討厭趙勝,討厭到想一見到趙勝,就把他給殺了。要讓其他的人,也有這種想法,覺得趙勝與他們的利益不符合,想把趙勝壓下去。”嬴政說道。
“有什麽能夠讓趙勝做出這樣的蠢事呢?”趙穆說道。
“叛亂。只要趙勝想要叛亂,支持趙王的人肯定不願意,不然的話,就需要趙勝許諾以他們同樣的利益。但這樣的話,支持趙勝的人,就不願意了。而且有一部分,不願意承擔風險,無法說與趙勝上下一心。”嬴政說道。
“叛亂?談何容易,如今趙勝只是威脅到趙王而已。”趙穆說道。
“罪名從來都不是一個人有罪,那他便是有罪的人,而是大家都覺得他有罪,
他就有罪了。”嬴政冷冷說道。 “請政公子教我!”趙穆心中一動,聲音有些顫抖。
“趙勝想要什麽?”嬴政問道。
“他想要趙國強大起來,不再受到秦國的壓製,並且能夠碾壓其他的國家。”趙穆說道,作為趙勝的老對手,顯然對於這些都很清楚。
“其他人真的就這麽想的嗎?”嬴政再次問道。
“的確如此,不要說他們,連我自己都是這麽想的,畢竟這樣子能夠分到的封地就多一點。”趙穆說道,此刻無人,他也沒有什麽好隱藏的
“如果趙勝想要強大起來的方式,與其他人的利益有著強烈衝突呢?特別是趙王。”嬴政繼續問道。
“不可能。”趙穆直接否定了這個想法。
“三家歸晉。”嬴政淡淡說道,但卻壓得趙穆喘不過氣來,“如果三晉合一,西可防秦,東可攻齊,南可防楚,北可吞燕。如此一來,晉國強大無比,幾乎可以碾壓各國。”
“政公子說笑了,壓根就是不可能的事情。”趙穆說道。
“如果真的要發生,趙王會怎麽樣?”嬴政問道。
“趙王肯定不願意,畢竟合並了,就只有一個王了,其他事情都沒他什麽事情了。”趙穆說道。
雖然財富可能還在,但權力是更讓人沉迷的東西,特別是已經擁有過權力的人。
對此,趙穆也是有些體會的。
“如此一來,趙勝要做的事情就會遭到核心力量,也就是王族強烈的反對。因為這樣的話,已經嚴重威脅到他們的利益了,不要說趙王,他們第一個就不答應。”嬴政說道。
“如果真的這樣的話,他們的確不會答應。但是,政公子,趙勝又不是傻子,怎麽會做那麽愚蠢的事情?”趙穆沒好氣道。
“有人跟你說外面有隻老虎,你會相信嗎?”嬴政問道。
“當然不會,本侯府守衛森然,連隻蚊子都說不出來,怎麽可能有老虎?”趙穆皺著眉頭說道。
“又有第二個人說呢?”嬴政問道。
“還是不會,壓根就是不可能的事情。”趙穆說道。
“你全家人都在說,外面有隻老虎,叫你快躲起來,你會相信嗎?還是先出去看看。”嬴政繼續說道。
“我會帶上護衛出去看看。”趙穆說道。
“所以,你還是信了。”嬴政輕笑一聲道,似乎掌控著一切事物。
“我該如何讓認相信趙勝就是要反叛呢?”趙穆的眼眸深處散發出幾分令人不寒而栗的毒辣。
“謠言就可以了,趙王本就是對於趙勝有疑心,我們此刻需要做的,不是創造出恐懼,而是加大這種恐懼。”嬴政說道。
“三晉歸一,的確能夠讓趙王害怕,但實在是太荒謬了。就像你現在跟我說,外面有一千條老虎,殺了很多人。如果是只有一隻老虎,倒也的確有可能,一千條老虎,壓根就是不可能的事情。”趙穆不得搖了搖頭,有些惋惜。
“這個就要看你怎麽說了,你說他存在,他就是存在,你說他不存在,他就是不存在。”嬴政微笑著說道。
“具體應該怎麽辦?”趙穆誠懇道,以他的腦子,一時之間,有些轉不過彎來。
嬴政身上的帶有無形的威壓,即便他說出來的三晉歸一很荒謬,但不知為何,趙穆心底生出一股相信。這股相信雖然很微弱,但卻極為堅定,不斷侵蝕他的內心。
“趙勝乃是趙國的權臣,並且他與其余兩國的權臣,都有深切的來往。”嬴政淡淡說道。
“確實!韓竭乃是韓國的重臣,但與趙勝的關系很不一般,信陵君魏無忌更不用說了,他的姐姐就是趙勝的夫人,甚至連趙王的王妃王晶,都是韓國人。”趙穆顯然對於趙勝很是了解,對於他的人際關系,了解得一清二楚。
“這裡就大有文章可作。”嬴政唇角浮現出一抹嘲諷至極的笑容。
“但僅僅憑這些,實在很難讓人相信,趙勝就是想要三晉歸一。”趙穆皺起了眉頭:“很難”。
“為什麽不能?”嬴政反問了一句。
“不要說我,連三歲小孩都知道,三晉歸一是不可能的事情。至於他國的權臣,我也與他們有來往。如果趙勝是要謀反的話,我也有可能要謀反。”趙穆搖了搖頭:“這絕無可能”。
“你不會謀反,因為他們都知道,你是一個貪婪的家夥,隻想要榮華富貴而已。但趙勝不一樣,他要趙國強盛,強盛到晉國的地步,所以趙勝有可能謀反。”嬴政攤了攤手,臉上的笑容卻是越發的從容起來。
“即便如此,還是很難相信趙勝要人謀反。”趙穆皺著眉頭,他知道趙勝和自己的區別,,他是為了榮華富貴,而趙勝是真的為了趙國。
重臣和奸佞。
“我前面已經說過了,要看你怎麽操作,具體怎麽說明。”嬴政緩緩的開口道:“你趙穆跟趙勝鬥了這麽多年,難道就真的看不出來?”
“恕我愚鈍,實在不理解該怎麽操作,但請政公子教我。”趙穆拱手說道。
“你信不信不重要,我信不信,也不重要,趙王信不信才是最重要的!”嬴政不緊不慢的開口道:“你可以做一條謠言出來,但要你做的不是擴大消息,而是拚命掩蓋這消息。”
“政公子,如果不是您屢有神通,我現在都已經把你當成瘋子,趕出去了。你居然要讓我掩蓋這消息,消息都被我掩蓋住了,那還有誰知道呢?”趙穆氣極反笑道。
“要想一個事件擴散得很快,最好的做法就是掩蓋他。越是掩蓋,人們越是好奇,反而傳達的越快,你真的以為,趙孝成王就是一個白癡?”嬴政慢吞吞的說道,絲毫趙穆的情緒影響。
“確實如此!但隻這樣的話,似乎還不足夠。”趙穆恍然大悟道。
“這些流傳的消息,最好是隻言片語,一點關系都沒有。比如,趙勝與魏無忌書信來往很密切,經常有韓國人,在深夜的時候,造訪平原君府。這些信息越殘缺越好,越是模糊化,效果就越強大。”嬴政看著趙穆緩緩的開口道。
“這又是為何?”趙穆對嬴政越來越佩服。
“很簡單,尋常人聽到這些消息,只是一笑而過。但在被故意掩蓋的時候,就會激發人無窮的想象力,特別是趙王的想象力。只要趙王自己推敲出,趙勝很有可能反叛,那他就是反叛,即便你說趙勝自己不想謀反,但趙王推理出這個結論後,他比任何都要相信,趙勝想要謀反。”嬴政淡然一笑道:“本公子說了,你信不信不重要,天下人信不信,也不重要,趙王信不信,最重要!”
趙穆卻是嚇了一跳,這政公子對於人心的操縱,顯然到了一種極為可怕的地步。
不由地訕笑一聲,幸虧自己不是嬴政的敵人,不然的話,下場可能很慘。
原本他只是害怕嬴政的手下李存孝,畏懼他把自己殺了,如今的他,對嬴政的恐懼,遠遠超過李存孝。
一開始,他也覺得不可能,但經過嬴政的敘述後,反而更是相信,覺得嬴政說的話很有可能。加上嬴政那股強大的氣場,總是讓他不由自主地相信,覺得嬴政說的話,就是對的。
“確實如此,如果故意掩蓋的話,就會引起很多有心之人的探索。他們越是好奇,越是會努力探索,待到他們把隻言片語組織起來,得到一個震驚的結論的時候。即便他們當時不肯相信,但是那個結論就像夢魘一樣,伴隨著他很久。”趙穆順著嬴政的思路走下去,頓時感覺大有可為。
原本趙孝成王就已經很忌憚平原君趙勝了,若是,這個時候,添油加火?
“謠言一旦有了,就會像高峰的雪球一樣, 越滾越大。”嬴政看著趙穆緩緩的開口道:“但是這樣還不夠!”
“政公子還有什麽建議嗎?還請政公子能夠教我。並且,殺死趙勝,也是你我二人的共同利益。”趙穆這個時候絕對不會把嬴政當成一個八歲的孩童來對待了。
此子,有勇有謀。
“等待趙勝與他國重臣來往的消息傳得差不多,你就在鄉間傳頌一些童謠,弄一下人造的神跡出來。”嬴政看著趙穆緩緩的說到。
“政公子的意思,讓這些東西,透露出三晉歸一的信號。”趙穆說道。
“但你要注意,與之前的謠言一樣,不要那麽露骨,要讓人去猜測。許多人都是這樣,他們可能一開始不相信某件事情,但只要讓他相信那件事情,他反而比任何人都要堅定。”嬴政看著趙穆:“這些手段,我想,你應該很擅長!”。
“政公子高見!”趙穆誇讚了一句。
“人就是這樣,從來都不是什麽理智的生物,而是一種帶著強烈情緒化的生物。一樣東西對不對,不是因為那件事情是不是真的,而是他的情緒夠不夠強烈。”嬴政看著趙穆,臉上卻是浮現出了冷漠的笑容:“所以,接下來,就是關鍵了!”
“還需要做什麽?”趙穆心中湧現出一種強烈的念頭。
“到了最後的時候,趙王很有可能要試探一下趙勝,看看他是否真的謀反的心思。畢竟趙勝不是什麽普通的大臣,即便有謀反的跡象,但卻不足以讓人信服,特別是趙勝背後的勢力。”嬴政說道。
“要怎麽做?”趙穆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