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曉如實說出自己的猜測:“很有可能,她是我媽媽。”
白薇點點頭,看起來這個回答完全符合她的預想。“一些強大的異能者可以在合適的媒介裡留下自己的思念,一本書、一朵花、我單知道這些都是可以的,我不知道她居然能在你的記憶裡留下思念,”她敬佩地說,“你的母親,一定是個超級異能者,擁有強大血脈之力。”
“我猜也是這樣。如果還有機會,我很想見到她。”
白薇眼圈有點紅,安慰南曉說:“一定有機會的,你要耐心。”
“嗯。”
“你被抱走了,後來呢?”
“後來……”
後來47就被安排到一間小小的囚室裡。只有一張床,沒電視,沒圖書,什麽都沒有。房門總是反鎖。他只能用腳步丈量房間。從門到床是七步,從床到門也是七步。
銘刻在47靈魂裡的孤獨感,或許就是從那時開始的吧。
小時候,他看上去就像一個傻子。並不是臉看上去傻,而是總低著頭,連跟人對視都不敢。他獨自坐在房間角落,不停地前後搖晃木頭狗,不搭理任何人。47,從生下來開始就是個孤兒。
長大之後,47開始上課。但教的都是些啥啊。徒手搏擊、射擊、潛伏隱匿、爆炸物使用技術、人體解剖構造……沒有文化課,純實戰教學,似乎想把他培養成一個殺人不眨眼的文盲。不、或許那只是一種測試。他們是想摸清47的潛力,想知道這樣一具殺人機器到底能凶惡到什麽程度。
白大褂們經常要寫報告,偶爾還會有高官前來視察。最初,視察的大佬們只看看表演就很滿足。漸漸地光表演不行了,他們進而想知道他有什麽特異功能,還想把這些功能複製出來,移植到他們想移植的人身上。
以此為目標,白大褂們做了很多研究,但進展永遠是零。
沒進展不奇怪。大方向一開始就錯了,怎麽可能有成果?撇開影子,47就是一個普通人。挨打會疼,沒飯吃就餓,被針頭戳到百分百流血。偷看底牌?移茶杯?擰麻花湯杓?找變戲法的去吧,那樣可能還比較快。
花了錢卻沒效果,漸漸地,上面對白大褂的工作開始不滿,47聽到他們在討論關於“經費”的事情。
被錢逼著,什麽事情都做得出來,人就是這種動物。
接下來,南曉說出來的事情逐漸變得邪惡血腥。
“他們給我注射很多奇奇怪怪的東西,做CT、核磁共振、抽血、他們連我的指甲和頭髮都要剪去化驗。我反抗過,狠狠地揍他們。然後就有很多當兵的衝進來,拿著麻醉槍和電棍。他們打我,把我按在地板上捆得像根香腸。趁我幾乎要昏過去的時候,一個人踩著我的臉,另一個人把針頭戳到我脖子上……”
為了深入研究,白大褂們頻繁采集47的血液、肌肉和皮膚組織、甚至刺穿脊髓,或者鑽穿大腿骨抽吸骨髓。幸好47的恢復能力驚人。只要營養充足,就算脊梁骨被鑽穿也能愈合如初。白大褂們發現了這一點,於是行事更加肆無忌憚。
回憶起當時47的凶暴情緒,南曉不竟頭皮發緊。
拘束帶、麻醉藥、電擊槍、在多重折磨下,47越來越狂暴,越來越難以限制。好幾次,倒霉的研究員被活生生掐死。而基地的回應是更結實的拘束帶、更大劑量麻醉藥,以及更多手持電擊槍的精銳士兵。
關押47的房間變成了巨大鐵籠,
精鋼柱子有大腿那麽粗。外面還有一層層的防彈玻璃牆,送個飯要經過三道關卡,途中無數的監控。飯裡混了大量的麻醉劑。47經常昏昏欲睡,活在半夢半醒之間。 這完全是對付怪獸的待遇。想必在那些研究者們眼裡,47已經不能算是一個人。他們剝奪了他作為一個人的尊嚴,甚至連衣服都不給穿。不做實驗的時候,他身上只有鐐銬。
各種花樣用盡,還是無法解釋47的異能來源。白大褂們簡直要被逼瘋了。
測試逐漸變得怪異,甚至殘忍。他們測試47的極限,把他關進沒有聲音和光的屋子,還捆在一個站也不是坐也不能的鐵架子上。或者不讓他睡覺,在床頭裝一個超級尖利的大喇叭。這些研究人員簡直是瘋了。他們完全不把人當人,根本沒有一個科研學者對生命的尊重。
白薇聽得緊張萬分:“你怎麽扛過去的?”
南曉搖頭:“我也不太清楚,當時我渾渾噩噩,也沒覺得多難受。”
從47的記憶中可以看出,他從小就是個嚴重自閉的精神疾患兒。
如果早幾個月穿越,南曉覺得自己多半就不堪折磨自殺了。現在想想,讓47活下來的恰恰是他的自閉症。47根本就沒有與人交往的概念,所以也不覺得孤獨有什麽可怕。相對來說,他還更怕餓肚子一些。
47的悲慘人生是真實的,南曉記得每一個畫面,說出來猶如身臨其境。妹子聽得眼圈都紅了,突然主動握住南曉的手:“那些人太壞了, 他們怎麽能那樣對你……”她聲音顫抖,幾乎就是要哭的樣子,“你是怎麽逃出來的?”
“我製造了一次暴亂,殺掉基地所有的衛兵、科學家、打雜的。然後趁機刺殺了萊昂納德·庫珀,頂替了他的身份。所有熟悉47的人都死了,基地電腦裡的資料也被我毀了,再也沒有人能查到47的下落。現在我就是萊昂納德·庫珀,頂替了他的身份。”
“但是肯定有熟悉萊昂納德·庫珀的人吧?他的父母、兄弟姐妹、親戚、老師和同學……你怎麽能瞞得過他們呢?”
說到這個,南曉就想起卡蓮老師的生日會,那可真是一場考驗。“這是個麻煩,我必須得扛過去,否則就只能再逃走,換其他身份。說實話,時間不多了。”
白薇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你知道嗎,其實我是第二次到這家酒店來。”
“所以呢?”
“上次是好幾年前,面試一家很不錯的外資大公司。當時我快畢業了,到處找工作。很多小公司要人,但那些工作要麽不穩定,要麽累得要死也沒幾個錢。我對自己說,與其隨便找一個小公司混日子,不如精挑細選,找個好工作。我以前成績不好,上了個爛學校。但我學習很努力,分數在全系都是最高的,我覺得自己不應該跟那些混日子的人一樣。”
南曉很驚訝:“面試?找工作?你不是極道中鼎鼎大名的通告女刺客嗎?”
“那是覺醒異能之後的事情了,”白薇說,“覺醒異能之前,我就是個普通人。”
她開始講述自己的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