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秋躺在床上,終究是怒氣難平,坐起身來強迫自己冷靜,盤腿而坐深呼吸幾次,讓自己盡可能的靜下心來。
“叩叩叩”
門外響起敲門聲。
“何事?”
“小姐,蘇杭長老有請”
“知道了”
白秋隨阿清去往月影殿,白秋不了解蘇杭是一個怎樣的人,不存在危險,白秋暫時不會離開彌月谷,做一個傀儡也好,至少吃穿不愁。
“蘇杭”
月影殿中,蘇杭背對白秋負手而立,他的目光落在搖曳的燭火上,狹長幽遠,仿佛透過燭火能看到一些其他的東西,白秋想,蘇杭一定是一個有故事的人。
蘇杭聽見白秋的聲音便轉過身來,自懷中取出一個棕色卷軸遞給白秋。
“你殺過人嗎”
這問題問得突兀,也叫白秋不知如何作答。
“雲州城主蘇胤,十日期限,殺了他,當作是歷練”
白秋接過卷軸打開來,將蘇胤的資料盡收眼底,買他性命之人是他的嫡子蘇雁南,買凶殺父,心夠狠夠毒。
“是”
若是蘇杭知道自己所殺之人比起原身多了十倍不止,會不會還想著歷練她,不過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她可以離開彌月谷,去看看這個異世界。
“殺人報名號,她的名號,絕殺,是天玄大陸殺手榜第一人”
天玄大陸殺手榜第一人?那該是何等修為啊?她是怎麽死的?
“這是夫人送你的生辰禮物”
蘇杭又遞給白秋一個精致的檀木盒子,白秋接過將之打開,盒子裡靜靜的躺著一支玉簪,玉簪上雕刻有繁複的花紋,溫潤美麗。
“應該值不少錢”
...
次日一早,朝陽初升,白秋和阿清便啟程去往雲州城,可禦劍而行,可乘馬車而行,白秋選擇了乘馬車,從彌月谷到雲州城約莫需要三日時間。
“紅雲花苑”
白秋蹦躂下馬車,駐足在紅雲花苑門口。
“小姐,這是青樓,不是客棧”
阿清出言提醒。
“我知道”
紅雲花苑是雲州城中數一數二的風月場所,煙花之地,白秋走進紅雲花苑,老鴇滿臉堆笑的迎了上來。
“姑娘是外地人吧,看著眼生”
“嗯”
“姑娘樓上請”
老鴇扭著她那粗壯的腰肢將白秋帶進了二樓的一間臨窗雅閣,對於一個姑娘家來逛青樓,似乎一點也不意外。
“把你們樓中唱曲兒最好聽的姑娘叫來”
“這---”
老鴇欲言又止,阿清了然於心,自懷中取出荷包,拿了一錠銀子遞給老鴇。
“客官稍等”
“小姐,後日是蘇胤的六十大壽,是否在壽宴上動手?”
“何必掃了人家的興,讓他過完六十大壽也不遲,另外你去查一下,客人為什麽要殺他?”
“是”
阿清領命退下,雅閣中隻留下白秋一人。
...
“客官,這是我樓中唱曲兒唱得最好聽的姑娘,叫落花”
清秀脫俗的一張臉,雙眸純淨如水,與這青樓的風塵氣格格不入,眉目間透著不慕繁華的嫻靜之色。
落花席地而坐,素手撫上琴弦“不知客官要聽什麽曲兒?”
“挑你拿手的”
“是”
白秋躺上軟塌閉目養神,琴音如流水緩緩流淌,清亮婉轉的歌聲回蕩其中,白秋莞爾一笑,這樣的日子,不可多得,自當好好珍惜。
一曲唱完,白秋聽得意猶未盡,比起二十一世紀那種流行音樂,白秋更喜歡古風小調的細膩舒緩。
“我會在此住上十日,落花姑娘你每日來此唱一曲”
“是”
...
夜晚時分,
阿清推門而進,閣外歌舞升平,此時才是一間青樓最熱鬧之時。“查到了什麽?”
“蘇胤的一些風流韻事”
“另外,蘇杭長老傳來消息,客人要求在蘇胤的壽宴上動手,眾目睽睽之下殺了他”
“嗯”
“小姐當真要在青樓住十日?”
“哐”
“Duang”
白秋還未作答,樓下傳來異響,白秋自軟塌上起身走到窗欄邊,舞台上是花容失色的一眾舞娘,舞台下有一人,不,不是人,他有尾巴,一條雪白的尾巴。
“是狼”
“是狼啊”
“吼”
原本俊朗的容顏一瞬間長滿白色的毛發,低聲嘶吼著,獠牙外露,原本瘦削的身體變得強壯,撐破了原本合身的衣服。
“是半妖”
“是低賤的半妖”
“呸”
“鼎鼎大名的容川公子竟然是半妖”
半妖二字一出,原本恐慌的人們不再害怕了,甚至還湧現出一種不屑,竊竊私語著,多半說的是,人和妖的雜種,最是低賤。
“小姐,救救他”
阿清開口央求白秋救下眾人口中的半妖。
“為何?”
白秋聞言轉身看著阿清,阿清認識那狼人嗎?白秋不想多管閑事的,她隻想獨善其身,她不知何為半妖,半妖又為何低賤。
“阿清也是半妖”
阿清的眼眸中的閃過一絲異樣的神色,似屈辱,似不甘。
“雜種”
“低賤”
“你們說,人和狼怎麽交合呀”
“哈哈,這問題有趣”
越來越多的不堪入耳的話語,那狼人也越發的暴躁不安,被鐵鏈捆綁著,不甘心的掙扎,幽綠的瞳孔裡布滿了煞氣。
“放開他”
白秋一猶豫,阿清已經衝了下去,用瘦小的身體將那狼人護在身後,伸手拔下發髻間的簪子橫握於手中。
“姑娘,他可是半妖”
“你要救這低賤的雜種嗎”
阿清看向那個束縛狼人的道人,年過半百,留著山羊胡須,手持浮塵,不悅的打量著阿清。
“你不準帶走他”
“讓開”
“不讓”
“再不讓開,就休怪老道不客氣了”
道人祭出了他的浮塵,阿清若是再不讓,他真的會動手。
“我不準你帶走他”
阿清固執的重複著這句話,語氣是那種不容置疑,瘦小的身體裡好像蘊藏著巨大的能量。
“不知死活”
道人抖直了手中的浮塵直襲阿清面門,阿清側身躲過,白秋倚靠在窗欄邊作壁上觀,目光落在那半妖身上。
那半妖周身泛著稀薄的黑氣,雙手緊握成拳,指甲陷進手心裡,一顆顆血珠滴落在地,手臂上青筋暴起,裸露在外的皮膚上長滿了細密的白色毛發,幽綠的眼眸正看著某一個地方。
白秋循著他的目光望去,他看著的是一個錦衣俊公子,若說半妖眼中是揮之不去的恨意,那錦衣公子眼中便是一種陰謀得逞之後的快意,形成鮮明的對比。
“砰”
阿清的身體猶如落葉一般向後飛去將一張圓木桌砸得粉碎,原本放置在圓桌上的碗碟也隨之落地破碎,碗碟的碎片扎進了阿清的身體,血隨之流淌,她的嘴角也浸出了鮮血,但還是強撐著站起身來,眼眸裡是無法磨滅的倔強。
“你不準帶走他”
半妖蘇容川的眼眸由幽綠逐漸變換成正常的黑色,目光也從錦衣公子身上移到了阿清身上。
“姑娘,他只是一隻低賤的半妖,你為何要護他?”
那道人得勝之後更加的趾高氣昂。
“道長”
白秋終於是看不下去了,瞬移到阿清身側,伸手將搖搖欲墜的阿清攬入懷中。
“是家奴不懂事,衝撞了道長,很抱歉”
“那不是白家大小姐白羽煙嗎”
“她怎麽會在雲州城”
“她來雲州城作甚?”
議論聲四起,被認錯的白秋面不改色,那道人聽到眾人議論,在心中暗暗思量,若眼前這個女娃當真是白君禦的嫡孫女,那自己絕對招惹不起,那可是四大家族之首的白家呀。
“姑娘言重了”
回過神來的道人一張皺巴巴的臉上瞬間就揚起了討好的笑意。
“敢問道長尊姓大名?”
“青雲山豐玉”
“原來是豐玉道長,家奴很喜歡那隻半妖,道長可否將他贈予我”
“這---”
豐玉為難的看向角落裡一直靜默無言的錦衣公子。
“道長,我這個人一向護短,你將家奴傷得如此重,若是不將那半妖贈予我作為補償,我可是不會放過你的”
白秋說得很直白,豐玉怎舌,眼前這個咄咄逼人的女子會是傳聞中端正的白家嫡小姐白羽煙嗎?
“你什麽意思?你威脅我?”
“字面意思,道長理解成威脅也可以,你送還是不送,你若是不送我可就明搶了”
“你--,哼,白家嫡小姐又如何,你要在大庭廣眾之下保一隻半妖,就是與仙門百家作對”
“廢話真多”
豐玉道人的身體如離弦之箭一般往後飛去,撞上巨大的木柱才停了下來,停下來之後身體也無力的滑到在地。
“噗”
豐玉道人的口中噴出大口鮮血,抬起眼睛,不可思議的看著白秋,他沒有看清楚白秋是如何出手的。
“存在即合理,任何一個物種都有其存在的理由,不該有高低貴賤之分”
“白大小姐”
“你說此話可對得起你殺過的那些半妖?”
原本躲在暗處的錦衣公子從人群後走了出來,眼眸中掠過一抹陰狠之色,任何人都不能破壞他的計劃。
“本小姐何時說過我是白羽煙,你眼神兒不好我不怪你,相反的,我還挺同情你,年紀輕輕的,眼睛就瞎了”
“呵呵”
錦衣公子不怒反笑,不是白家人豈不是更好辦。
“這半妖你帶不走”
“試試”
四目相對,俱是不肯想讓,一戰恐在所難免。
“二位姑娘”
“容川與你們素不相識,你們挺身而出,容川感激不盡,但是,我的事,我自己可以處理”
“哢擦”
“哢擦”
不待白秋和阿清作出反應,蘇容川已經掙脫了身上的鐵鏈,幾個跳躍,已經離開了紅雲花苑,離開了眾人的視線。
“蘇容川”
錦衣公子也隨即追了出去。
...
白秋將阿清送到了最近的藥廬,藥廬的大夫是一個妙齡女子,年紀不高,醫術倒是不錯。
“已經包扎好了,按時換藥就行,並無大礙”
“嗯”
半妖之事一出,白秋想要將紅雲花苑當做客棧的的想法便不能實施了,安安分分的找了一家客棧住下來。
“容川公子竟然是半妖,唉,真是造化弄人”
“不知道蘇城主會怎麽處理這件事”
“有一個半妖兒子,他的城主之位怕是保不住咯”
“二位姑娘吃點什麽?”
白秋接過小二手中的菜單點了幾個清淡的菜,阿清有傷,不能沾油腥的吃食。
“小姐,謝謝你”
白秋聞言懵了一下道“謝我?謝什麽?”
“謝你昨晚說任何物種都不該有高低貴賤之分”
“傻丫頭”
白秋啞然失笑,這種心靈雞湯也就對於阿清這種不諳世事的小女子有用,三千世界,哪一個不是弱肉強食。
“我還聽說呀,昨晚在紅雲花苑,有兩位姑娘可是拚死都要保護那半妖”
拚死?
白秋聽見鄰桌的議論言辭,不悅的輕皺眉頭。
“阿清,吃完飯你在客棧好好休息,我出去轉轉”
“嗯”
阿清乖巧的點頭應下,心中卻另做打算。
...
白秋又蹦躂到紅雲花苑了,依舊是昨日那間雅閣,落花攜琴而來,四目相撞,落花的嘴角勾出一個好看的弧度,不似昨日那般生人勿近。
“姑娘今日想聽什麽曲兒?”
“今日不聽曲兒,落花姑娘陪我聊聊吧”
“好”
落花席地而坐,動作隨性而大方,將琴放置於懷中,青蔥玉手撫上瑤琴,不成調的琴聲流淌在雅閣裡。
“落花姑娘的身上沒有半點風塵之氣,以前定然是大戶人家的小姐吧”
“是”
“落花姑娘今日的心情好像不錯”
白秋盤腿坐在軟塌上,俯視著席地而坐的落花。
“很明顯嗎”
落花聞言勾唇一笑,眉目之間是掩藏不住的喜悅之色。
“嗯,很明顯”
“姑娘不是雲州城的人吧”
落花轉移話題,並不想繼續剛才的話題。
“帝京白家”
落花聞言抬首,打量的目光落在白秋身上,她是白家的人,她昨夜維護過蘇容川,她會不會給雁南哥哥帶來威脅。
“不知姑娘怎麽稱呼?”
“白秋”
白秋不再盤腿而坐,換了一個姿勢,單手撐頭側躺在軟塌上。
“奴家有幸,聽過姑娘的大名”
“哦?怎麽說的?”
“這--”
落花作出一副為難的模樣,欲言又止。
“但說無妨”
...
“聽說了嗎,蘇城主要火燒半妖”
“火燒?”
“半妖?”
“就是他的兒子蘇容川,你說,他怎麽下得去手”
“走,一起去看看”
大堂裡的議論之詞一字不落的傳進白秋的耳朵裡,聽力太好也不是一件好事,虎毒還不食子呢,看來這蘇胤的確不是什麽好人。
“傳言說--”
白秋抬手製止落花繼續說下去,傳言什麽的,不聽也罷,眼下有件更重要的事情,火燒半妖,若是阿清知道了,定然不會袖手旁觀的。
“落花姑娘,我要去看熱鬧了,明日再來聽你唱曲兒”
“恭送白姑娘”
...
白秋來到住宿的客棧,如白秋所料,阿清已經不在客棧裡了。
“掌櫃的,你可聽說了城主要火燒半妖,你知道火燒半妖的地兒在哪兒嗎?”
“哦,聽說了,在祭祀道場”
“謝謝”
雲州城,用以祭祀用的道場此時裡裡外外的圍滿了人,嘴裡議論的說辭不一,白秋穿梭在人群裡,找尋著阿清的身影。
祭台上束縛著昨晚那隻半妖,他的四肢都縛有碗口粗的鐵鏈,鐵鏈上湧動著火光,鐵鏈的另一端連接著兩根巨大的鐵柱,鐵柱通紅,是鐵鏈上火光的來源。
“諸位”
“半妖低賤,人人得而誅之,蘇家出了此等違逆天道之事,雁南難辭其咎,家父也因此臥病在床”
昨夜的錦衣公子,今日的蘇家嫡子蘇雁南負手而立站在祭台之上,一副大義滅親之勢。
“燒”
“燒死半妖”
“快燒啊”
圍觀的人們叫囂著,真是應了那句看熱鬧的不嫌事大。
“阿清”
白秋終於在隱蔽的一角找到了阿清。
“阿清,你要做什麽?”
“小姐,如果阿清今日不幸命喪於此,請你轉告蘇杭長老,阿清不孝”
“啊?”
白秋撓撓頭,阿清這一句話裡有許多的信息,她與蘇杭是什麽關系?
“阿清啊, 你與那個,蘇容川,不過只是一面之緣,為他拚了性命,不值得”
白秋企圖勸說阿清,自己剛到這個世界,對這個世界知之甚少,一隻半妖能引得這麽多人矚目,已經超出自己的預想。
“無所謂值不值,看到他,阿清就像看到了自己”
“燒”
“燒”
“燒啊,燒啊”
一聲高過一聲,蘇雁南揮手示意,候在一旁的豐玉道人跨步上前,站立在蘇容川的正前方,雙手結印,手中烈焰翻騰。
“住手”
阿清飛身躍上祭台,橫在豐玉道人和蘇容川之間。
“又是你”
豐玉道人左顧右盼,似乎在尋找著什麽,最終目光落在白秋身上,眼眸中閃過一絲後怕。
“姑娘”
“請你讓開”
“姑娘”
身後傳出蘇容川虛弱至極的聲音,阿清聞言回眸,目光落在蘇容川蒼白的臉頰上。
“你快走吧”
“道長怎麽還不動手”
蘇雁南催促的聲音傳來,豐玉猶豫了一下,雙手向兩邊分開,手中的烈焰逐漸變得旺盛,最終變成碩大的火球。
“燒”
“燒”
祭台之下的人們見此情形沸騰了,阿清轉身面向豐玉道人與其正面交鋒,她雙手結印,周身散發出強盛的藍光,眼眸逐漸變得幽藍。
“半妖”
“又一隻半妖”
“轟”
火球脫離豐玉道人的掌心直襲阿清和蘇容川,阿清用妖力築起結界,企圖將火球抵擋在外,可那火球太過強勁,逼得阿清步步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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