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五三年七月十五日 炎熱的午後,雲層稀薄的蔚藍天空,城鎮的後山園地——
少年吳洛森坐於大樹粗壯的枝乾。
他們之間或許是青梅竹馬,只知道少女是同一城鎮的孩子,是在小學二年級期間從另一間學園轉校而來。
二人相識至今的玩伴,雖然短短三年的時光,卻已滋生密不可分的情誼。
像是果樹生長出新鮮的嫩枝,逐漸地生長,冒出小果實般地青澀——
少女擎玉唯傾斜著背貼在主乾邊上,向遠方仰望,透過葉子的縫隙窺視著陽光透射的斑斕,突然問吳洛森;
“小森,你以後會想改變自己吧?”
吳洛森沒有立刻回答擎玉唯的提問,此時或是茂密的枝葉形成的陰影,與猛烈陽光透射的斑斕形成的交錯,致使無法看清吳洛森此刻的神情。
一陣輕風掠過,帶動著樹葉沙沙的響聲,吹散了不斷升溫的積熱。
吳洛森沉默了片刻過後,喃喃道:“你,你家真的要搬到國外了嗎……國外有什麽好的……”
擎玉唯輕閉雙目,感受著微風余下的涼意。
或許正是因為沒有彼此地直視著對方說話,才能平淡且融洽地進行交流。
擎玉唯輕輕地歎息,盡顯落寞的神態說明了少女此時苦澀的心情。
“奶奶沒走,但是讓我不要留在這裡,以後或許還能回來的吧……”
吳洛森徹底地沉默了——
吳洛森的聲音變得有點奇怪,說道:
“你如果走了,我……”
“嗯?”
吳洛森不舍地道:“那我的夢由誰來和我一起分享呢……”
擎玉唯半眯上了雙眼,帶著俏皮的笑意道:
“不知道……”
吳洛森突然急了,聲音變得有些激動,差點從離第三米高的樹上摔下來,還好緊緊地抱住沒有失去平衡。帶著艱難而痛苦的神情,對著擎玉唯道:
“你不在了……那我以後找……找誰接吻呢……”
“……”擎玉唯突然睜大了雙眼,咂了咂嘴道:
“隨便你……”
“嗯……小唯,我聽你的!”
結果吳洛森被一隻扔上來的鞋子命中了額頭——
隨著少女遠去的腳步,吃痛帶著沙啞的嗓音道:
“小唯,將來,我絕對不會再讓你離開我!你是我的——”
我似乎看見了,在高處注視著第九百九十九次循環終結的末夜——
二零六五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入夜之後的天空呈現多片血紅色的朱雲,透過折射,漫天紛飛的雪花被鍍上了一層妖豔的紅色,時空的詛咒延續在這第一千次循環的空間,所有的存在與時間線開始崩潰!
城市的群眾都在驚訝於異變的景象,逐漸喪失意識——
我的視線穿過地面,來到城市地底下。
這裡,是錯綜複雜的管道迷宮所匯流向著一個空曠的地下密室;
‘這裡……正上演著影響了這個空間,臨近尾聲的異變……’
我掃視了一眼密室四周的情形——
密室的頂部,有著一根似乎是被粗暴地插進去,發出光亮五尺多長的棍棒物體。使得整個密室的光度如同白晝。不論是站著的,還是倒地不起的,合計約有將近二十個人。地上流淌著新鮮血液的十數名男女橫倒在四周,不再動彈。而能夠保持著站立的,
僅余下三男一女分兩邊對峙。 在入口那邊,站著的兩名男性怒目瞪著對面,正挾持著一名陷入昏迷女性的男人。
‘呃……’
我想伸手出去營救……
‘可惡……為什麽還要再次看到這樣的一幕……’
兩名男性那一方正是當時的我……吳洛森,還有深羽眷。
我的視線順著向前靠近了他們——
在眼前的,當時的我……
而在我眼前的我此時正在弓著腰,雙手無力地向下垂直,帶著沙啞哭泣的腔調向挾持女性的男子大吼道:
“參龍兒……我已經受夠了……已經不想再體會大家的痛苦了——”
當時的我,他著眼淚直接奔湧而出,滴落在髒亂的地面上。
然後,當時的我,他的視線看向參龍兒,以及參龍兒挾持著昏迷中,穿著白色軍服的……擎玉唯……
‘唔!小唯……’
‘可惡……’
只聽到參龍兒發出一陣冷峻的長笑,以手中閃著紫光的尺長短刀指著對面,然後高聲道:
“吳洛森,這一切都是你的錯!”
大小姐和二小姐、還有小雯,都已經死在我的面前,你可明白我的痛苦!”
我順著參龍兒說著悲戚地看了一眼不遠處的方向,那三具倒臥在肮髒的下水道地面,血液還在流淌,似是余溫尚存的女性屍體。
‘零怡,零莉,梨木雯……’
‘是……當時的我出的手……錯手殺的……可惡……’
而參龍兒卻帶著更為扭曲瘋狂的笑容,情緒進一步失控,大吼一聲後說道:
“吳洛森!難道,你覺得擎玉唯就不許死!哈哈哈……”
我已經預知到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了——
‘不……不!’
盡管我心裡不願意接受這個事實,但是當時的我,他正在驚恐而絕望的注視著對面。
參龍兒以手中泛著紫光的短刀,猛然地向著他懷中擎玉唯的咽喉劃過——
鮮紅的血液瞬間飛濺而出,一部分噴在了參龍兒的側臉頸項,甚至,我看到一絲血珠順著我的視線,從我的眼球飛濺穿透過去!
濺射出來的鮮血僅剩的余波則向外灑落,隨後瞬間染紅了參龍兒身上的衣物。
不論是第三視角觀看全場的我,還是回想起當時我的心情……
被施與致命傷害的擎玉唯被參龍兒重重地甩在地面,此情此景,使得當時的我受到強烈的心靈衝擊。
我已經不忍再看,但是卻繞開我的視線——
倒在地上,可以想象難以呼吸的痛苦,擎玉唯的雙目突然圓睜。
驚慌無措地掙扎,看向了站在對面約十米遠,絕望而嘶喊的,當時的我……吳洛森。
‘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
盡管我的內心如何掙扎,發瘋似的,都抵不過當時的我所抱持的絕望!
看著擎玉唯逐漸失去血色的雙唇不停地張合了數下,似乎想對眼前的我說些什麽,但是喉嚨被割破之後甚至無法形成語言傳遞出來。
她臉上的表情因痛苦而越發猙獰,過後撲到在地面上,不再動彈……
‘我……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看著摯愛無力地死在自己的面前,每一次都以不同的形式被殺害,但是仍然無法接受擎玉唯死亡的這個畫面。’
“唯——”
我只看到當時的我嘶喊過後,一時間僵立在原地失神。
‘當時浮現的回憶太多……可惡……’
而參龍兒在殺害了擎玉唯之後,雙眼驟然變得深邃,面上掛著嗜虐的笑,沒有其它語言,隻迅速地撲向陷入短暫性呆滯的當時的我!
‘你這個白癡!’
‘吳洛森你這個白癡啊!’
‘我……害死了深羽眷……’
盡管我的心裡如何呐喊,局面都不會被改變——
只見參龍兒來勢洶湧,深羽眷不顧一切地擋在當時的我的身前。
撲哧——
一陣利器刺穿肉體的悶聲,以自己的左胸部位承接了這刺過來的致命一擊!
紫光短刀刺穿了深羽眷的心臟。
我頹然地目睹著這個已經發生過,似乎我才經歷過沒多久的事情。
眼前,擊殺參龍兒的一幕再度出現——
“小深——”
當時的我反應過來的同時,喊聲雷動!
短瞬間以左手環抱著身前擋下突刺的深羽眷的腰間,右手持以爪狀直接從深羽眷的後腦插入而發出一陣異樣的紫色光芒,隨後他的面門同時出現異樣紫光,伸出一支怪異形狀的槍械對準參龍兒的鼻尖!
參龍兒是以跳躍的撲擊,刺穿了深羽眷的胸膛,由於前傾還未落地,無法借力躲避瞄準!
隨後當時的我毫不猶豫地扣動了紫雲炮——
我聽聞那一聲清脆的音爆!
參龍兒保持著撲來的姿勢由頭到腳尖皆被掃過,從皮肉至內髒,再到骨架,依順序被腐蝕蒸發掉似的,在落地之前就已經消失,沒有余下一絲痕跡。
‘當時的我……是感覺連哭喊的心思都沒有了。’
當時的我面無表情地將擋下參龍兒的攻擊,已然沒了氣息的深羽眷放平在地面上。
當時的我再一次以右手握爪,擊向他的面門,從紫色光芒中取出了一個比腦袋還要大,黑色盒子般的立方體。
隨著紫色光芒消逝過後,深羽眷的面門依然完好無損。
看著當時的我將黑色的盒子放在一邊,然後將插在深羽眷胸口上的紫光短刀拔了出來,熱騰的血液瞬間濺了吳洛森一臉。
‘唔唔……深……’
當時的我十分乾脆地揮動紫光短刀,將深羽眷的頭顱一擊劃過割了下來,放進了冒著寒氣的黑色的盒子裡,然後蓋上密封。
雙手捧著黑色盒子,盯著從盒面倒映出來的瞳孔;
‘我記得,當時的我隻覺得一陣暈眩,頭痛欲裂!’
當時的我隨後向天長吼——
瘋狂般地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
但是,笑過之後卻是無邊而痛苦地啜泣……
隨著那一次慘劇的結束,我仿佛內心都變得虛脫,似乎什麽東西正在逐漸脫離了我,使我的感覺變得更為飄渺……
如果,那是前時空,那麽——
徘徊在永恆的時空禁錮,一幕幕熟悉卻又帶點陌生的經歷,無盡的血腥,一次又一次見證了愛人與摯友的死亡。
自己死亡的瞬間已不再是多麽恐懼的事情,因為失去意識之前的那段時間並不長,但是卻永遠也無法在這個受到詛咒的空間中死去。只能每一次都盡最大的努力活下去,試圖改變命運,盡可能地掌控撕破空間禁錮的方法!
無論怎樣去改變,如何將每一個空間的事件複疊,不同的人與事一次次地重合……
最終都會因為一個微小的變化,導致最終的悲慘結局。麻木的感知已如枯槁,即使這份思念支撐著不斷延續地進行每一次循環,然而面對鮮活的肉體觸感也帶不來更多的心靈鳴動。
唯獨,在面對心愛的人與無可替代的摯友逝去,這份哀憐、悲傷、無助,此生難以忘懷……
感受著彷徨與恐懼的煎熬,難以遏製的孤獨衍生出絕望中尋求希望的夾縫。
伸手渴望從夾縫中突破這猶若噩夢的禁錮,不斷地尋求全體存活的方法……
六年一輪的千次循環,所有經歷過的喜怒哀樂不斷延續,記憶已經積累並折磨自己六千年,混淆著虛幻的愉悅與深層痛苦的經歷。
距離精神崩壞的邊緣僅一線之間,記憶封印的方法如同麻醉成癮的耐藥性而失效。今後將永恆地承受這六千年的記憶繼續循環下去,直到最終得以突破。
一次次的循環,自己死亡的瞬間已經不再是那麽令人恐懼,因為在離失去意識之前的那段時間並不會太長。自己只能每一次都盡最大的努力活下去,最終會如何並非自己所能完全掌控!
伸手渴望從夾縫中突破這猶若噩夢的禁錮,不斷地尋求挽救的方法……
六年一輪的千次循環,所有經歷過的喜怒哀樂不斷延續,記憶已經積累並折磨自己六千年,混淆著虛幻的愉悅與深層痛苦的經歷。距離精神崩壞的邊緣僅一線之間,記憶封印的方法如同麻醉成癮的耐藥性正在逐漸失效。只有這最後一次還能進行記憶封印的機會,如果還無法揭露扭曲的節點破開循環,今後將永恆地承受這六千年的記憶繼續循環下去,直到最終得以突破,才能使得複疊循環的扭曲空間迎來終結……
第一千次封印記憶,新一度的循環開始了——
二零六二年七月二十二日
盛夏的午間
吳洛森正躺在宿舍的架床上,盯著手裡拿的一封未拆的信件而失神——
這封信,吳洛森在收到之後就一直沒有拆開,晃眼就這麽晾了三天。在今天午睡過後,由於做了一個奇怪的夢而驚醒,突發奇想地從枕頭底下拿了出來。
從信的表面上能看出是一封情書,精致的水滴形狀的蠟封,牢固地粘合在倒三角的折口尖部。此信是通過同班的女同學交給自己,據聞那是出自不同班級的學妹之手……
明知道那裡面裝含著一份情意,可每當看著這封信時,吳洛森都會想起那個已經遠離海外的少女,她那瘦弱的倩影始終纏繞在思緒間而久久不能釋懷,更是無法接受其她女生的愛慕之意。
“你以後,會想要改變自己吧?”多年以來腦海中不住盤旋著的話語,漸漸地甚至被解讀成了另外一種意味。
午休就這麽慵懶地虛度。
直到同寢室的一名死黨急忙地跑進來,不由分說地拽著自己往外跑。
身上就一件工字背心,穿著拖鞋,大短褲地就這麽被拉著跑了出來,直奔向校內的露天籃球場——
這個死黨來歷比較神秘,但是為人很好說話,性格十分陽光,與自己低沉的個性實在是兩個極端的人物。可能只是因為住在同一宿舍的緣故才建立的友誼吧,否則就是在同校內擦肩而過,也不可能會產生任何的共鳴才是。
中學時期是在純男性的校園度過,可就是這麽低沉的自己,就讀大學多年之後的近日,居然會收到女生遞來的情書,實在是讓吳洛森難以相信……
來到了室外籃球場,由於天氣太熱的緣故並沒有社團活動,但是邊上卻有數十多名學生圍攏,盡是看熱鬧而放聲喧囂的氣氛。
粗略放眼望去,還發現了幾張熟悉的面孔,都是自己的舍友和隔壁的幾個騷男。騷男們都是窮孩子,但卻以突出的才能錄選進這個學院就讀。
吳洛森還依稀地看到了,籃板上掛著一張兩米長的大紙條。
吳洛森被松開後走過去想看看上面寫了什麽,值得那麽多人在大熱天裡頂著太陽圍觀。
近看之後發現大紙條原來是水墨畫用的大尺長卷,此刻被豎著掛在了籃板上,撰寫了一列粗墨筆劃的毛筆字;‘原來思戀一個人是如此地美好,吳洛森。’
要命的是,上面看上去像落款一樣地寫著自己的名字,讀完內容的此刻,吳洛森的心情從震驚轉為惶恐。
從旁不斷被吸引的學生越來越多,難怪死黨拉得那麽急,原來自己成了事件的主角。吳洛森有種想要撕掉這長條的衝動,就在快要行動的時候——
一顆籃球,以命中頭顱的趨勢,在偏過了要害之後,狠狠地擊打在吳洛森的肩膀上!
吳洛森感覺肩膀一沉,吃痛後一個趔趄差點倒地,不時趕過來看熱鬧的學生也停下了腳步,圍觀中的學生們就像諾米骨牌反應般,順著外側行人的目光一致定格在籃球擲出的方向。
一個較為高瘦的黝黑男子,左手拿著另一顆籃球,面無表情地看著半蹲下的吳洛森。
此刻場面變得異常安靜,似乎讓人在太陽底下也能感受到溫度下降的趨勢。除了死黨跑過來攙扶外,其他幾位悶騷男也走了過來,並死死地盯著襲擊好友的目標——那個黝黑的高個子。
黝黑男子對於場內眾人的圍觀滿不在乎。
吳洛森強忍疼痛,趁大家注意力轉移的時候,已經將大紙條挑弄了下來,帶著顫抖卷成圓軸。僅十多秒的時間,變化反差之大,因為字條已經被卷起,許多被吸引隨後趕來的學生甚至搞不清楚狀況。
直到黝黑高個以右手食中二指猛然指向吳洛森大喊:“你是不是個男人,即使要拒絕也要有所表態,就不應該沒有任何回應!”
吳洛森突然明白了黝黑高個這句話的含義,那是指自己收了別人的情書,卻一點回應都沒有。雖然這個事情鬧得有點大,但是心中感到理虧的同時憤怒也隨之消散。
吳洛森向著高個走了過去——
“很抱歉,雖然我不認識你。但是如你所說的,還請代我轉達——因為我對自己許下過的約定,導致我沒有觀看那封信的資格,所以沒有直白的回復……”
吳洛森亦步亦趨地離開籃球場,前來圍觀的群眾也一哄而散,朝著四面離去,但謠言就此傳開了……
“森,你和那高個到底怎麽回事,現在外頭都傳我們這一塊都是基啊,你主力。”死黨在宿舍內,尷尬地笑道。
吳洛森聽後隻莞爾一笑,橫向重重地躺在床中間,側臉注視著枕頭。那下方存放著引發這次鬧劇的一封情書。
自上次籃球場的事件之後,校園內因此而多了一些話題,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半個月了。或許,正如自己當時所說的,明知是情書,自己下不定決心,就沒有資格,也沒有勇氣去看這一封信,怕自己真的會變?
即使再堅強的男人,也會被寂寞和渺茫無助的感覺所淹沒。苦等了十年的倩影始終難忘,但是卻無可奈何,甚至彼此沒有過聯系。
在收到了第二次信件後,從信件外形與折疊,吳洛森已經確認了這是出自同一人之手,也沒有拆開,而是將兩封信一起放進了抽屜中鎖上。
時光就這麽過去了,那一次的鬧劇似乎在第二次來信之後逐漸地沒有人再提起。
二零六三年一月一日,吳洛森二十二歲生日在即的一個月錢提早畢業——
在宿舍收拾東西時,死黨依舊那麽陽光,似乎沒有離別時產生的痛苦那般,笑著問吳洛森;“森,之後有什麽打算嗎?”
“回老家!”吳洛森意外於死黨能這麽直爽地面對離別,也以簡明的態度答道。
清秀的死黨眼中掠過一絲精光,“哦,難得學院給你舉薦到軍方的下轄任職,不先到今後安排工作的地方報到嗎,為什麽大老遠的先回去呢?”
“還不知道會不會去任職呢,這次回去,是為了不想再逃避自己吧……”吳洛森正在邊收拾行李,感慨而不經意地說著,但是內心卻無法平靜。
‘回去,到底是希望放下,還是要重新拿起呢,至少現在還沒有答案。’
吳洛森在打開抽屜後,看到了那兩封存放了半年左右的信,呆愣片刻之後還是將信收進了行李內。
“森可是精工特優生呢,真是可惜啊……我想呐,我們一定還能再見面的!”吳洛森的印象中,那是在學院內,聽到死黨背對著自己說的最後一句話。
出了宿舍之後,死黨沒有跟出來。之後在與其他諸位幾年間的一群校友分別時,相互都帶著不舍和揮灑著熱淚,但即使難分難舍,也終須離別。
同時也對將來懷著一絲莫名地不安!
吳洛森抱著強烈的思念,稍想了一下今後的事情後就放棄了思考,放松自己。歸心似箭的吳洛森隻一意要回到家鄉,那棵老樹下,度過自己的誕辰。
回到家鄉大半個月後,二零六三年二月二日,吳洛森二十二歲生日的當晚——
吳洛森兩手都提著一個大袋子,獨自一人來到大樹的不遠處,仰望著這顆粗壯的老樹。
時值嚴冬,風雪過後,冷冽冽的風似利刃般撲面刮來。寒冷的衝擊卻無法動搖吳洛森此刻面對著一棵老樹的心。那是童年的回憶,一顆無限澎湃,卻又不失純真的心靈,如孩童般高聲呐喊,無法形容的激動。
從袋子裡拿出了一塊潔白的野餐布,一瓶香檳酒,一盞自己親手製造的手提式濃縮型的燃氣白光燈,一個小型號的少奶油巧克力蛋糕,還有在山林上承受寒風的孤單男子——
吳洛森靜靜地坐在潔白的野餐布上,回憶起兒時那段美好的時光。許多需要緬懷的記憶,是為了支持自己走下去的動力。
不知為什麽,手上卻還拿著,在校園中收到的那兩封過了時的書信,是打算在今夜打開嗎,至少現在沒有答案……在這將近十一年的時光裡,唯一的一次收到親人以外,陌生女性送來的書信。
到底是懷著對這位女性的愧疚,還是希望在度過了今天之後不再使自己難過,接受孤獨的海洋淹沒從而改變自己呢!無法釋懷的苦澀,吳洛森的內心非常地感傷,默默地喝了一口略帶甘酸的果味香檳酒,那是一種無法訴說的味道。
第一封信的封蠟被剝落,這歷時半年多的情書終究還是被拆開了——
取出的是頁邊飾有精致竹子水印的白色信紙。從信紙給人一種清新難忘的印象……直至打開對折的信紙之後,入目的是豎行豎寫的書法字跡。細看閱讀內容時吳洛森再也無法淡定了,竟是書體毛筆字,並聯想到籃球場的那副卷軸。
信中那整潔雅觀的文字間,條理均勻,不帶一絲拖遝墨汙。藝術般的品質,使吳洛森真切地感受到,信件的主人蘊含著的濃厚心意……在煤氣燈略為不足的光亮下,仔細閱覽已然遲滯了半年多才看的信:
不知為何,雖然轉校之後至今一年多了,
但卻無法放棄對您的注視;
好奇的我總能在您的背影中感受到一絲孤獨,
久而久地,每次遠遠地見到您的時候;
您的認真的神態和一言一行都深深地吸引著我,
我想,如果可以的話;
能不能讓我給您的孤獨帶來意思變化呢——
小香落款
“香?”
吳洛森還未從撼動中恢復,卻已經在不斷地思索著和這個名字相關的事物,最後得到了答案,吳洛森只能苦笑。
第二封信得蠟封被破開——
長條卷軸,或是我一時衝動,
但卻是我無法抑製得不到回應的失落所致;
給您帶來了困擾,我深切地懷疑自己的對錯,
從而不斷推翻第一步的決定;
我想這也是呢,您應該不會輕易地,
對一名陌生女性的信件從容接受;
直到從我哥那得到了您的答覆——
——謝謝
粗重的呼吸不斷納入冰冷的寒氣,看完了信件之後,吳洛森隻覺得自己的心臟似乎正被一隻冰冷的手緊緊地握住,甚至思維都變得呆滯,任由信紙從手中脫落。
上身後仰,雙手向後支著餐布,看著星光稀少的夜空,一邊回想起那少年時朝思暮想的少女。同時,自己辜負了那個自稱小香的女性,內心深深的痛責連帶著對少女的思念,就連自己的父親失蹤了那麽多年,都未曾如此地傷感。這時,吳洛森想起了再婚而被精神錯亂的繼父誤殺的母親。混亂的思緒不斷衝擊自己那尚未成熟的心靈。或許是出於地球的引力,淚盈滿眶的吳洛森流下了兩行孤獨的淚。
吳洛森帶著含淚的目光側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時間,朦朧地看到還有兩分鍾,時針與分針就要在十二時那裡重疊了,帶著有點堵的鼻腔長歎:
“這個生日,也許注定了讓我如此度過的吧……”
周圍安靜地連手表上秒針的轉動聲都可以直接感受到。
時間,無情地流逝,每一秒都如被錯綜複雜的線條劃破內心,血液滴落的音調,“滴答滴答”地回響。
心中的痛楚使得自己快要窒息了一般,仿佛時間流逝地好慢,好慢——
“森,祝你生日快樂!”
一聲既熟悉卻帶點陌生的女性聲音傳來,音量很大,致使突然受到驚嚇的吳洛森雙目瞪圓,神色慌張,惶然而迅速地向後翻轉。
但是卻沒看到任何人,依然只有那棵盤踞老樹的漆黑輪廓。
“你,改變了嗎?”
聲音再次傳來,吳洛森已經否定了是自己幻聽的想法,迅速地走近樹旁,一番張望查探。
“我,在這裡了喲……”聲音轉而帶著一些感傷而變得柔弱起來。
順著聲音,吳洛森發現一處茂盛的枝葉似乎不時地出現光亮。
在學院時爬過欄杆,但卻已經多年沒有機會爬樹了。吳洛森有些生疏地順著樹乾爬了上去,將那個散發著斑駁光亮的目標取了下來。
那是一團精心修剪過的綠色軟棉,上面纏繞了數圈白、黃兩色的小彩燈,包裹著一個精密的小盒子般的物體,看起來就像一顆奇怪的聖誕樹。
小盒子有著一種器械的沉重,並且下方有用膠帶很嚴實地在包著一封信。
又是信?
吳洛森心中一閃而過的疑問之後,急忙地把信件拆開。
吳洛森雙手略帶顫抖地拿著信紙,透過燃氣燈的光亮,細心地閱覽上面清秀的行行字跡:
森
祝你生日快樂!
嗯,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也許會在想,你到底會不會收到這一封信呢?
我的奶奶還很健康,村子裡的變化雖然有點大,但是只有這裡,仍然還在,好高興。
這是我們的秘密回憶之地。
如果你沒有變心,不管多少年過去了,你也一定能夠收到這封信的吧——
唯
二零六一年二月二日
落款與時間的下方留下了一個地址與電話,而時間是兩年前的這一天——
第一章-隨筆之森-零-無限徘徊的苦戀-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