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歸一問出口，顏暮雨沉默下來。

　　許久之後她才說道:“我是師父唯一的弟子，自然是自願的！”

　　“哪怕他就是將我們殺死，然後變成妖族的人也一樣嗎?”陸歸聽到陸雨的話，忍不住說道。

　　陸雨再次陷入沉默。

　　“我還以為你會說師父這樣做有他的難處這類的話，總算你還沒有失去是非的判斷！”

　　“你知道嗎?相比於現狀我更希望什麽事情都沒發生過，我們還是那對普偶通通的姐弟，在父母身邊盡孝，為他們送終！”

　　“沒有異能，也沒有修行，也許在大世來臨之際，我們躲在那些修行人身下羨慕，或者瑟瑟發抖，但一家人卻能抱團取暖。”

　　陸雨聞言搖搖頭，但卻沒有反駁陸歸的話。

　　“那位確實送了我們一場機緣，但這機緣是以多少無辜的生命去賭出來的?我們那一車人有多少，16人還是4人?還是0人?最終又活下來幾個?”

　　“我們活下來了，就是那些被選中的幸運兒，如果我們沒被選中呢?就活該葬身於山下嗎?”

　　“就像那位！”陸歸望了一眼遠處的犬娘，對陸雨說道:“她就該承受和愛人人妖相隔的痛苦嗎?還有多少人連這層痛苦都撈不著?”

　　“我生前一直跟你抱怨官府，說他們這做不到，那做不好，但覺醒之後我才發現，不管華夏也好，其他的國也罷，他們至少還努力地維護著普通人的尊嚴，不至於讓我們這些覺醒者成為視普通人為螻蟻的冰冷的存在。”

　　“現在的你就不冰冷嗎?”陸雨突然打斷陸歸的話:“一場火力覆蓋，你猜頌猜莊園裡有多少普通人?他們裡面又有多少人是無辜的?”

　　“可是……”

　　“你一定想說，可是能居住在頌猜莊園裡的人，都是頌猜的爪牙對吧?你一定假裝不知道裡面還有許多只是單純的信仰頌猜的百姓！”

　　“你內心一定還想說，這些人是人妖國的百姓，和你無關。這也是你在華夏為什麽很少使用這種辦法，但在人妖國卻肆無忌憚的原因對嗎?”

　　“弟弟，你雖然拒絕改變，但你一直在變！”陸雨望著陸歸的眼神依然溫柔，但眼中的他卻變得陌生起來。

　　“不管你認不認，你的立場也變了！你也說過大世即將來臨，那大世到來之時，你又如何護佑你說的那些百姓?”

　　“當你還是普通人的時候，你也許想著的只是平安，你沒那麽大的本事去管其他人，現在你卻想到了庇護百姓，誰給你的自信，還不是修為嗎?”

　　“你的心態，說白了就是能力過剩閑的蛋疼作的，當天地靈氣複蘇到極致，異能者和修行者的數量會多到你無法想象，很多你要庇護的百姓一樣會成為我們的一員！”

　　“多到任何官府都管不住！”

　　“多到現有的資源不夠分配，然後引發各種矛盾！”

　　“弟弟，你現在能夠站在這說話，是因為你進了福地，有了好傳承和好師父，不然你作為一個不到一級的異能者和異類，當你為了生存苦苦掙扎時候，你會操心百姓?”

　　“就像那邊……”陸雨指著雷明高說道:“作為一個三級異能者，他還需要為了一些錢賣命的時候，你覺得他會有心情關心百姓?他能保護自己想保護的人都不錯了！”

　　“陸歸！”陸雨望向陸歸的表情終於不再溫柔:“你也說過我給你找工作犧牲色相是誇張，對，那人確實沒拿我怎麽樣，那你有沒有想過我願意去應酬那些不喜歡的人嗎?”

　　“如果不是他剛好暗戀我，而是對我起色心那我又要怎麽辦?”

　　陸歸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起來。

　　“我沒有想到前世的我遮風擋雨，換來的是你這麽一個單純到蠢貨的弟弟！”陸雨冷笑一聲:“我沒有你想的那麽複雜，不管師父當初選擇了我是什麽目的，那就是我的造化！”

　　“我至少擁有了選擇我人生的可能，也擁有庇護親人的能力！在這個即將大亂的亂世，我沒你那種不切實際的大悲心，我只需要守護我想守護的人就夠了！”

　　“其他人，與我何乾?”

　　陸雨站起來，身上的氣機勃發，陸歸忍不住退了一步。

　　“弟弟，你是不是想說我變了?”

　　“只是你從來就沒了解過我！”

　　“前世你的懦弱單純，父母也是老實巴交，如果我不去爭，還有誰為這個家庭爭?”

　　“我為了這個家就已經爭得筋疲力盡遍體鱗傷了，還要在你們面前裝成一副沒事的樣子！我爭得這麽累，你現在居然還有臉要求我為天下人爭?”

　　“你哪來的臉?”

　　望著陸歸白皙到沒有血色的臉龐，陸雨氣打不到一處來，直接吼了一句:

　　“陸歸，我！”

　　在陸雨帶動下，二人的氣機對峙起來，惹得遠處的犬娘也站起來，緊張地望著姐弟二人。

　　怎麽忽然就要打起來了?

　　過了許久，陸歸終於開口:

　　“那也是你媽！”

　　陸雨凝聚到極致的氣機，被陸歸一句話弄得散掉。

　　她狠狠地瞪了陸歸一眼，直接往海邊走去。

　　犬娘趕忙跑追上陸雨！

　　“姐姐！”陸歸對著她的背影一喊:“當你蘇醒的時候還沒有我的消息吧?”

　　“那時候你是怎麽想的?”

　　陸雨的身形突然一震，但還是頭也不回地消失在大海之中。

　　在她消失的瞬間，陸歸的身體像失去支撐一樣，直接倒在沙灘之上。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雷明高終於從昏迷中醒來。

　　他最後一次失去意識，是那位黝黑劍修攔住佛頭之時，在那之後的事他一點都不知道。

　　當他醒來，就遠遠聽到一個人在沙灘上哭。

　　伴隨他哭聲的，還有無數的幻象在虛空中漂浮。

　　這些幻象有人，有神，有生物，也有一些雷明高看不懂的數學公式。

　　那人身上澎湃的氣機，讓雷明高臉色大變。

　　“第二境?”這是雷明高第一時間的反應，但他很快糾正自己的看法:“這是一位三品強者即將晉升第二境！”

　　他不知道對方是敵是友，一時也不知道該做什麽反應。

　　那人離第二境只差一步了，別人夢寐以求的境界對他來說已經唾手可得。

　　但他居然將境界壓製下來。

　　幻象直接消失。

　　雷明高看著那人站起來，向他走過來。

　　他認得這張臉，那不是當初將他控住的那位怪人嗎?

　　怪人走到他面前，問道:

　　“你看見我哭了?”

　　雷明高木然點頭，又趕緊搖頭。

　　“你知道得太多了！”

　　陸歸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