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槐樹枝繁葉茂,微風乍起不由沙沙作響,在地上投下一片搖曳斑駁的陰影。
“小夥子,我看你打扮頗像個山裡的道長,莫不是在哪座山上觀裡修道罷?”攤主端上一碗冰涼甜水,好奇問道。
“多謝徐伯。”劉自明雙手接過喝了一口,隻覺一股清涼順著喉嚨流入胃中,十分舒爽。
兩人已閑聊了片刻,劉自明得知面攤老板姓徐,今天六十有六,只有一個女兒遠嫁外地,家中還有一位老母親行將就木,母子二人僅靠著這爿小小的面攤聊以維持生計。
“曾跟隨一位道長學過一段時間。”他禮貌答道。
“學道好啊,現在像你這個年紀的年輕人可沒幾個能耐心學道嘍。”徐伯語氣感慨。
劉自明沒有接話,眼風隨意掃到一面土牆下,但見土牆下堆積著一層層呈黑色圓筒狀的不明物體,仔細一看周圍很多土牆內都多多少少砌有這些黑色圓筒。
“徐伯,那些牆裡的黑圓筒是什麽東西,我在別處農村還從未見過。”劉自明伸手指向一面最近的土牆問道。
徐伯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轉而回身從灶爐下方抽出一個和牆裡一摸一樣的黑色圓筒遞給他答道:“這東西在我們這兒叫‘老哇印’,聽以前的人說是古代官府煉銀剩下的。”
劉自明想起剛進村時指路的黑臉漢子好像也提到過這個詞,當時他並沒在意,沒想到還有這麽個淵源,不由低下頭掂了掂“老哇印”的重量,大約有十來斤,頗具分量。
“這東西要怎麽煉銀?”他不禁好奇道。
“以前煉金銀都是用的土法子,官家煉銀要做銀錠,就得先做好錠筒,再往裡填觀音土、煤、草灰、礦石等一起熔煉,熔煉出來的銀水會從筒裡流出來,剩下的礦渣就成了‘老哇印’。”徐伯回憶著過去村裡老人流傳下來的話回答道。
“哦?那說明萬金寨附近應該有座銀礦,規模估計還不小,不然也不會被古代的官府選中了。”劉自明假裝未知。
“山裡確實有座金礦,但早就廢了。”徐伯抬眼看了他一眼,歎了口氣接著說道,“我看你們幾個來萬金寨目的不單純,該不會也是衝著這座廢礦來的吧?若是被我說中了,還望你們早點回去,別去找什麽金礦了,那裡可去不得,為了個把莫須有的東西,把命搭上可不值得。”
“此話怎講?”
“那座金礦裡有怪物。”徐伯嚴肅道。
“這也是村子裡傳說的嗎?”劉自明繼續問道,內心實則不以為意,這次出行他自信已做足了準備,何況一般的妖魔鬼怪也傷不了他。
徐伯搖搖頭:“那怪物是我娘親身遇見的,也是因為那怪物,我娘才瞎了眼斷了腿。”
劉自明一怔,這一點倒和他預想的不同。
隻聽徐伯繼續說道:“我也算活的年頭不短了,看你這周身的氣勢應該是有幾分修為手段,不瞞你說小道長,我娘原本和你一樣也有點降妖除魔的本事,是這附近有名的神婆,可在遇見到那怪物後也吃了大虧,損失了一對招子一條腿還算幸運的,若換了別人,基本就是把命交代了。”
“您母親是怎麽描述那怪物的?”劉自明懷抱著長布包,手指有節奏地輕敲桌面。
徐伯搖搖頭:“她未提過,也不讓人問,事情都過去快二十年了,年紀大了估計也記不大清了。”
二十年?
劉自明心鈴一響,按徐伯所說不正好對上了葛超一案發生的時間嗎?這其中也許有什麽關聯也說不定。
“徐伯,您的好意我十分感激,不瞞您說我們確實打算去找金礦,但目的不是金子,只是想尋一個失散的朋友,我這朋友平日就喜歡到山裡探險,前陣子他聽說這附近深山裡有座廢棄金礦,便心血來潮要來探險,但過了許多天我們始終聯系不上他,這才前來尋找。”劉自明語氣誠懇道。
“幸好遇上了您,不然真不知道這廢礦背後竟然如此凶險,但朋友有難即使再危險我們也要進山,希望您把您母親當初遇到的情景和我詳細說一下,若真不幸遇到那怪物也好準備應對之策。”
徐伯聞言面色猶豫,盯著劉自明腳下靜靜躺著的“老哇印”,最終還是決定把那段塵封已久的記憶再度揭開。
“要談起我娘的那段經歷,還得要從這‘老哇印’開始說起……”
十九年前,徐伯母親王朝英也已八十歲高齡,雖為耄耋之年但因多年修得養身之法身子骨十分康健,另外也懂得一些驅鬼消煞的道法,在鄉民中很具威望,與同時期的村民比起來,家境還算富裕。
要在以往,“老哇印”的數量遠比現在要多得多,村裡村外到處都是,以往但凡有村民需要建房的,幾乎家家戶戶都要撿“老哇印”砌進土牆內以做加固之用,但自從進入80年代,萬金寨雖說不富裕,但也逐漸能蓋得起磚房,“老哇印”便也逐漸被人再度廢棄。
90年代初村裡來了幾個衣裝革履的城裡人,說是要收購村裡的“老哇印”,大家一聽不用的廢物還能賣錢自然高興不已,城裡人一共收了大概四五十噸“老哇印”,心情頗佳,閑暇之余便同村民們聊起天來,這一聊自然便聊到“老哇印”的出處上。
城裡人果不其然對深山裡的金礦極有興趣,並且行事極快,第二天便派人前往山裡勘察情況,之後的情況徐伯不得而知,隻記得城裡人離開後不久附近村寨便開始陸續出現家畜和人口失蹤事件。案件在當時鬧得比較大,還驚動了省市官衙,聽說最後是躲在廢礦內的猛獸所致,已被擒獲,被猛獸當作巢穴的礦洞亦被封閉,隨後恰好又遇到地震山體滑坡,原本通向廢礦的路也斷了。
雖然明面上事情已經告一段落,但對身為法師的徐伯的母親王朝英而言卻並非如此,自從礦洞口被封閉後,王朝英經常收到在此案件中離世之人的亡靈信息,嚴重影響到徐家老小的正常生活,思考再三後,她決定上山看看究竟是怎麽回事。
徐伯擔心山路途崎嶇不平母親身體吃不消,便要陪著她一起進山,由於原路已經無法再走,兩人費了很大功夫才找到廢礦,果然見礦洞被巨石封死,但王朝英卻算出附近還有第二個入口,讓徐伯守在入口外把風,並慎重囑咐無論如何都不要進來,如果超過十二個時辰她沒出來,就原路返回千萬不要進洞找她。
“這一等就是一天一夜,我看著表還有最後半個鍾頭,實在是忍不住要進洞,卻突然聽到洞內有動靜,接著就看到我娘滿臉是血從洞裡爬了出來……”
徐伯回憶到最後話語漸漸哽塞,眼底盛滿懊惱與傷痛之情,似在後悔自己當初為何不堅持與母親一起下洞,沒能保護得了年邁的老母親。
劉自明靜靜聆聽徐伯講述這段往事,心中隱隱浮出一個答案,卻又飄忽不定難以捉摸,事情的關鍵就在那廢礦之內,而礦內的具體情形恐怕也只有下過礦洞還唯一存活在世的王朝英才清楚了。
“徐伯,晚輩最後有個不情之請,不知可否引我見您母親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