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是鬼塚!
劉自明暗暗心驚,看來這單生意的確難做,三十萬還是要少了,他頗為懊悔地想。
關於鬼塚一說他過去隻曾從祖父處聽過,相傳鬼塚為墓主真正墓葬的影塚,與曹操的疑塚不同,曹操疑塚目的在於防止真正的主墓被盜,而鬼塚則涉及一種邪法,通過特定的通路布成陣法將進入墓中的人困住,而在行路的過程中路陣會不斷攝取活人的生氣,最終活人便氣竭而亡。
活人新死之後遺留的生魂會被傳送到真正的主墓內,以保持墓主人屍身不腐,通常設有鬼塚的主墓位置不會距離鬼塚太遠。
由於此術陰邪,布塚困難,關於鬼塚的描述記載即使是在古代數量浩繁的道學秘籍中也極為罕見,人們對鬼塚的了解多是來自代代相傳的道學世家口述,資料匱乏。
沒想到在這種鄉野村落裡居然有知道鬼塚布局的人,竟然還能活著出來,眼前這位百歲高齡的老者絕對不容小覷!
“敢問前輩,如果我等不幸走差了路被引入鬼塚內,如何才能出去?”劉自明謙恭問道。
王朝英將瘦小的身子埋進靠椅中,雖已失去雙目卻仍能從其面目中感受到一股凜然氣勢,她手指點著茶水,快速在桌面上畫出一個九宮格,開口道:“靠這個。”
“這是……?”劉自明一時未明。
“認取九宮分九星,八門又逐九宮行,九宮逢甲為值符,八門值使自分明……”王朝英一邊攏了攏光潔雪白的發髻一邊低聲呢喃著一串口訣,“這是玄女娘娘傳下的奇門遁甲術。”
原來如此。
劉自明恍悟,但緊接著再度皺起眉頭,自己並不善佔,亦不懂術數,相對錯綜複雜的迷局,讓他直面和怪物血拚或許更容易些。
“前輩,若是不懂奇門遁甲,以您的經驗看還有別的生路嗎?”他問道。
“不懂奇門還想下鬼塚,現在的年輕後生真是一個比一個不知所謂!”王朝英嗤笑道,“罷了,後生,你報上姓名生辰來,我送你一卦。”
劉自明猶豫片刻,最終還是將姓名生辰報給了她。
“你姓劉?”王朝英聽後語氣意外道。
“是。”劉自明覺察到王朝英神色的變化,不知這個普通的姓氏有何不妥。
王朝英不再說話,開始掐指默算,時間在兩人之間緩緩流逝,王朝英臉色變得越來越凝重。
劉自明藏在袖下的拳頭漸漸捏緊,關於自己,他有太多未知,甚至連他本人都不清楚,冷漠的父親與嚴厲的曾祖,味道苦澀的湯藥與枯燥乏味的書籍是童年最深的記憶。15歲前他從未出過家門一步,不諳世事,封閉自鎖,膽小內向,童年所經歷的一切根本不是一個普通人正常的成長軌跡,然而卻沒有任何人向他解釋。最終他逃出那個家,這才得以見到廣闊天地,但因為脫離社會太久,已無法成為一個正常人。
“怪了……後生,你該不是故意報了個假生辰騙我老婆子吧?”王朝英語氣一厲。
“晚輩不敢,這確實是真正的生辰。”
“你的生辰是誰告訴你的?”王朝英問道。
“晚輩的曾祖父。”劉自明回道,不知為何望著王朝英無目的眼窩,他心頭突然一跳,補充道,“晚輩的曾祖父和您年紀相仿,名為劉仲乾。”
“你說什麽?!”王朝英大驚,語氣充滿不可置信。
“晚輩曾祖父名為劉仲坤,1920年生人,祖籍冀南安州。
”劉自明脊梁挺直,語氣低緩道。 “你竟然是劉二郎的曾孫!呵呵,是麽……二郎居然還活著,也娶妻生子了,我居然在臨死前還能遇到他的曾孫……”王朝英自言自語道,神色間再無那分凜然自傲的光彩,仿佛一瞬間蒼老了許多,顯露出身為一名百歲老人應有的枯槁。
“看來您與晚輩家祖相識,聽您話裡的意思家祖曾經遭遇過大難,不知可否對晚輩細說一二?”劉自明目光殷切地看向王朝英,希望得知一些關於曾祖過去的線索,也許還會與自己的秘密有關。
王朝英緊緊抿著嘴,沉默了須臾,繼而淡淡開口道:“劉二郎從未對他的子孫談起過我,我又何必多事,不告訴你也罷。”
劉自明大失所望,卻不好強求,兩人一時未語。
“小子,你曾祖還活著罷?”王朝英忍不住問道。
“目前在老家頤養天年,和您一樣腿腳不太方便,精神還好。”劉自明回道。
“是嗎?唉,我們都老了,不服不行啊。”王朝英發出一聲低歎。
劉自明未言,想著王朝英說自己八字有異,不知到底有什麽問題,另外她在廢礦內遇到的怪物又是什麽呢?
“小子,一定要進山?”王朝英接著問道。
“一定要進。”劉自明篤定道,“晚輩還想知道您遇到那個怪物的情形。”
“那怪物老婆子也搞不明白,遇到那怪物時老婆子電棒電池已經耗盡,廢礦下面一片漆黑,突然就聽見前方有陣陣風聲,緊著招子便被剜了,我心知不好扭頭便跑,慌亂中走錯了道進到鬼塚的范圍,還被毒物咬傷了腿,隻得斷腿保命,我知道的也就這麽多了。”王朝英回憶起當初的經歷,傷口似乎隱隱作痛,眉心不由皺起。
“你說實話,到底為什麽一定要那裡去?”她不解道。
“收了人家錢,不能不辦事。”。
話音落下,王朝英微愣之後轉而哈哈大笑起來:“好好好,不愧是劉家的後生,跟你老祖一個脾氣!既然如此,老婆子也不再勸阻了,你我初識,老婆子送你樣東西,關鍵時刻或許能保你一命,你在這兒等著。”
王朝英起身拄拐慢慢向屋內走去,不多時取回一個木盒, 摸索著打開放在桌上。劉自明探頭看去,卻見一片黑色龜甲靜靜躺在盒內,龜甲上刻有若乾符文,以朱砂填充描紅,給龜甲增添了幾分神秘氣息。
“這是……?”劉自明好奇道。
“這是五行遁,奇門遁甲中遁術尤為一絕,遁術可分為天遁、地遁、人遁、雲遁、水遁、土遁、鬼遁等等,一般有真本事的土夫子多是用的地遁,借助地勢算出特定的時間,在地上畫出九宮,按一定的走法就能進到墓中,但此法對鬼塚不適用,五行遁卻不受時間空間限制,可隨時隨地應用,但實用的效果則取決於施術者的能力,當初我就是靠祖師傳下的五行遁從鬼塚中逃出來的,祖師傳下的五行遁一共有三片,這是最後一片。”王朝英道。
“多謝前輩,但這五行遁要怎麽用呢?需要我先學奇門遁甲術嗎?”劉自明疑惑道,難不成也是把龜甲上的圖案畫到地上,然後走位?
“這只是師祖生前布好的五行遁轉封入龜甲上,憑老婆子的本事可布不了五行遁,更教不了你,這世上估計也沒有再能布施五行遁的大能了,你且記住:若遇險情,只需心念要去的地方,將龜甲打破即可。”王朝英道。
“晚輩明白,若能平安歸來,定來重謝!”劉自明心下感激,再鞠一躬。
“虛禮免了,老婆子只能幫你這麽多,是生是死由不得你我,去吧。”王朝英感到一絲疲憊,不再多言,轉身回到房內合上屋門。
院子再度恢復夏日午後的寧靜,只剩劉自明一人佇立良久,微風襲來,落得滿襟簌簌棗花,心事如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