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一拳落空還情有可原。可這拳拳落空,這也太詭異了。雷姓長老四下張望,正好看見掌教因為憋著笑意而在抽搐的面容。
雷姓長老雖然有些莽撞,但也不是個傻子。仔細想想,恐怕眼前這個書生和那個蘇泠小姑娘不同。也許是其家中跟出來隨身保護其安全的大能。在將之前一連串的詭異聯想起來,雷姓長老越發覺得這名書生深不可測。頓時冷汗直流,退到一旁,不再言語。而書生也就此作罷,回身收拾了酒具之後,就走到蘇泠身邊,與其並列而站。
“師傅,為什麽那名長老不打你啊,之前氣勢洶洶的樣子,一拳都沒擊中,現在卻一聲不吭的。實在是有些虎頭蛇尾了,滑稽。”蘇泠貼近蘇沅耳邊輕聲道。
蘇沅用手擋住嘴的一邊,告訴蘇泠:“那你也得讓他打的到我才行啊,他現在是在強裝鎮定。”
同時,圍觀的弟子也是在竊竊私語。
“你說這雷長老平日裡脾氣火爆,現在這就完了?”
“對啊,莫說傷到那人,就連衣袂都未曾碰著。”
“你懂什麽?我們師傅那是恐傷人性命,你看那書生文文弱弱的樣子,哪能真挨我們師傅一拳啊。我們師傅肯定就是想嚇唬嚇唬他,讓他知道點厲害就完了……”
有雷姓長老的弟子站出來解釋,很快這種說法就普遍的被其他弟子所接受。唯有雷姓長老本人和掌教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麽,就連其他的長老,雖疑惑卻也沒說什麽。
“夠了,你們這些長老,在這麽多弟子面前如此失態,長老的臉面還要不要了?”一道充滿腐朽味道的聲音,自圍觀弟子間傳出。人群中漸漸分散出一條道路,一名瞎眼老頭在人群中緩緩走來。他衣衫破舊,白發枯槁,眼窩深陷,一層褶皺的皮囊包裹著白骨的樣子,實在有些瘮人。他拄著掃帚,走的很慢。
人群中又開始了對掃地老人的議論。
“這老頭誰啊?”一些新入門的弟子,不禁疑聲問道。
“不知道了吧?孤陋寡聞了吧?”一旁資深的弟子,得意的看著他。
“師兄若是知道此間內情,煩請告知。”
“好叭,本師兄就為我門弟子答疑解惑一番。”這名資深弟子輕咳兩聲開口言道,“聽說他是侍奉前幾代掌教的仆人,有次外出執行任務,前代掌教隕落外面,而他也在外面丟掉了一雙眼睛。回到山門後,他就只在山腳下掃地看門了。想來這位老前輩的年紀,也已經過了百了,宗裡掌教和各大長老都對他尊敬有加。”
大家聽完這名資深弟子的解說,剛剛了解掃地老人事跡的新弟子,不由得肅然起敬。一位為了宗門奉獻了自己一生的老者,哪怕因傷而廢,也自願在山腳下掃庭護院。著實令人敬佩啊。
掃地老人接著開口言道:“這名女娃娃日後就由我來教導,不知道各位有沒有意見啊。”
掌教抬眼看向蘇沅那邊。蘇沅嘴角輕揚,深鞠一躬道:“那舍妹就有勞老人家了。”
掃地老人雙臂環抱著掃帚,側著耳朵對著蘇沅那個方向,再次開口言道:“好!好!不勞,不勞。替我向家中先生問好!”掃地老人一想到那位先生,臉上的笑容都多了一絲生氣。
蘇泠一驚,對著蘇沅輕聲問道,“師傅,這先生說的是你嘛?”
蘇沅一擺手,示意蘇泠噤聲。向那掃地老人再一躬身,道:“下山前先生托我替您帶來了些他親釀的酒液,稍後事情完畢之後,
晚輩定送到前輩府上。” “好!好!好!”掃地老人一連三個好字,許多年來啊,他從來都沒有像今天這般心情舒暢過了。
掌教看事情也已經確定好了,也不用什麽儀式之類的,他便開口宣布:“九代弟子蘇泠入蘇老門下學藝。先……”後一個字沒說完,呼的掌教感受到來自蘇沅的一道灼熱的目光,立刻改口道:“蘇沅為我太玄宮貴客,稍後有執事弟子帶領,可選府邸一座居住。若無他事,大家就此散去吧。”
事情末了,伴隨著嘲雜之聲,人群漸漸散去。其他長老也都逐漸離去,唯有雷姓長老,心事重重的樣子。
掌教走到蘇沅近旁,蘇沅對掌教吩咐了一句,“晚間我將備一桌席,與老爺子議事,你可帶著小雷子過來,但此之前,你就不要跟他多言了。”說完。掌教點頭稱是,隨即吩咐了一名弟子,讓其負責給蘇沅二人選擇府邸之事。
弟子作揖稱是,又對蘇沅二人道,“兩位請隨我來。”
蘇沅二人走後,滿懷心事的雷姓長老走到掌教身邊,委屈的說道:“大哥,那個白面書生何許人也?還有我這經脈堵塞,您看是不是……”雷姓長老還沒說完,掌教就打斷他的話說道:“讓你練什麽外煉之道,把腦子煉傻了吧。這點苦先受著吧。”說完掌教也不管雷姓長老那扭捏的像出嫁的小媳婦般的姿態,就此離去。
雷姓長老歎息道:“唉,連蘇老都似乎知道些內情,我他娘的多什麽嘴呢我。”
話說回蘇沅。帶著蘇泠和那名執事弟子在山林間左轉右拐像回自己家那般熟悉的向著某處去。那名執事弟子卻也是心思玲瓏剔透之人,先前看出蘇沅身份不簡單,此時也不加勸阻,只是帶著一絲疑惑的跟著。
不久,蘇沅三人就在一處位於山腰處的位置停下。
蘇泠看著此處雜草叢生,亂石林立,也不像可以住人的樣子,便出聲問道,“哥哥,這裡也沒有房子啊。”
那名執事弟子卻是心裡一驚,同蘇沅編了一個緣由就此退去。離開後他急忙趕往掌教那裡去了。
“你且看著。”蘇沅說完,閉眼沉思。沉思間,蘇泠只見的山影扭曲,一座靠著崖壁而建的樓閣就這般出現在蘇泠眼前。
蘇泠此次下山,見過蘇沅許多神奇手段後,如今早已不覺得驚奇。只是打量著周圍環境,樓閣之外一棵桃樹下有一座石台,石台上有一個被咬過一口新鮮的桃子。還有一杯冒著熱氣的茶。院內還有一片翻新不久的苗圃,上面有著幾株被人悉心照料的靈芍藥花。
“有什麽問題,你就直接問吧。”蘇沅在石台前落座,將熱茶飲盡,換而擺上酒具。拾起被咬過一口的山桃,就這般吃著。
看著這般奇怪的師傅,蘇泠忍不住的將其心中疑問問出:“師傅,這裡怎麽看著,像有人居住啊?”蘇泠擔心此時樓閣內突然衝出來一個人,把他們當成擅闖他人居所的惡徒趕將出去。
蘇沅的語氣還是那麽輕緩,完全不把她的擔心放在心上:“好了,你看到的都是四十年前的場景。我上一次離開這裡時,將這裡封印了起來。這裡面的模樣都還是我離開時候的模樣。”說著蘇沅打個眼神,示意蘇泠看向樓閣二樓陽台。那裡晾著幾件華麗的女子羅衫,還有水滴落下。
“那師傅這是是曾經你和師祖居住的地方?”蘇泠將懷中小獸放在石台上,自己則是趴在石台上,看著蘇沅問道。(我差點把小家夥忘了,這才想起來??)
小獸感覺失去少女懷抱的溫暖,被一陣涼意驚醒。它抖了抖身子。聽了蘇泠的話,這才打量四周。看著熟悉的場所,這裡都是它熟悉的地方。頓時活蹦亂跳起來,這裡聞聞,那邊瞧瞧。當然,它也插了句嘴道:“當初老主人,公子和我三個人在這裡多開心啊。可……”小獸欲言又止。
“師傅,師祖到底出了什麽事才隕落的啊?”蘇泠拉蘇沅的手臂,她是對於自己的這個師祖還有師傅的往事越來越好奇了。
還未等蘇沅開口,小獸氣急敗壞的吼叫道:“還不就是那些蛇鼠一窩,狼狽為奸,沆瀣一氣的鼠輩所為,那些鼠輩聯合起來,尋了個冠冕堂皇之由,便將老主人她……”
不待小獸說完,蘇沅一句“噤聲。”小獸便覺著有一股元氣卡在它的喉嚨裡,說不出話來,只能發出小狗般咿呀的聲音。它這才意識到自己的話有些多了。
“不是師傅我不肯告訴你,當年那件事後,整個太玄宮都不敢聲張, 你這點修為知道了又能怎麽樣?”蘇沅抬手,揉了揉蘇泠的腦袋,接著說道,“趁現在時間還來得及,你抓緊修煉,爭取在最後決戰來到之前把這些俗緣清算了,不然的話,到時候我沒辦法邁出最後一步,飛升成仙。”說完後蘇沅又在心裡念叨了一句:“當然在最後一刻也給不到你最大的幫助。”
“師傅,你可以成仙?你真的可以做到嘛?”雖然蘇沅給她的驚訝已經多到讓她麻木了,可成仙這一件事還是如重磅炸彈一般在她心底掀起了洶湧的波濤。
成仙一事聽在小獸耳中,它到覺得理所應該。本來傳言中它們這些聖獸就是從仙界下到凡間,後因回去無門,才留在凡間。所以它能感覺的到自蘇沅身上的那種親切感。還有山中靈凰也是如此。
“是啊。這成仙說難也難,說簡單也簡單。”蘇沅搖了搖頭,飲了杯酒接著道,“我已經到了臨門一腳了。差的就是了結一些俗緣了,這次和你下山,我也正有此打算。可惜的是,若想成仙便不可造就太多殺孽,不然我倒是想直接橫推過去把牽扯那件事的人盡數殺光,讓這世間再無三宗七朝。”
一抹凌厲的殺機出現,嚇得小獸急忙鑽入蘇泠的懷中。
“好了,這些事和你多說無益,你以後會知道的。現在讓小東西帶你去找掌教弄著食材回來。今晚我下廚弄幾道小菜,和一些老朋友敘敘舊。”蘇沅吩咐道。
“是,師傅。”在山中,蘇泠從未見過師傅有什麽好友來拜訪,更未見過師傅下廚沾那陽春水。越想越是期待今晚的酒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