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問心關,所問之事,直達本心。如果做不到坦然面對,隻怕會止步在這第二關。
正當小獸焦急的不知所措的時候,身處幻境的蘇泠腦海中,九個古字之一的一個古字,有了感應。它感應到蘇泠心中極度的不安與躊躇,彷徨和恐懼。
此刻被恐懼包裹的蘇泠,腦海中有一道微光,越來越亮,最後佔據她整個腦海,而她,更是認出光芒中心正是師傅贈予她的九個古字之一。她看的真切,那個古字,形似老者,垂垂朽矣。有一股玄妙的道意自古字中散發而出。
古字將蘇泠帶入另外一層幻境當中,不,準確的說是直接在其腦海內開辟出了另一個場景。
場景中,蘇泠忘了試煉,忘了小獸和師傅,更忘了剛剛又重複經歷一遍的七年前的噩夢。
茫然的蘇泠此時正處於布滿荊棘的叢林之間,而一位年過古稀的老者正在她的身旁,手中握著一把鏽跡斑斑的柴刀。老者向前每邁出一步,便對著荊棘砍去一刀。生鏽的柴刀,一擊之力根本無法將身前的荊棘盡數砍斷,反彈回來的荊棘卻是劃破了老者得衣衫,刺破了老者褶皺的皮膚。由於上了年紀的原因,老者的傷痕上並沒有血跡出現。
蘇泠此時茫然無措,看著老者的動作,也學著老者那般,前進並揮砍手中同樣鏽跡斑斑的柴刀。她的情況比之老者也好不到哪裡去。被荊棘劃開的傷口越來越多,傷口中溢出的血珠漸漸匯聚成一塊打濕了她的衣衫,貼在肌膚上粘稠不堪。
蘇泠感覺時間已經過去一刻鍾,看看前進的道路卻是不過數十步子。蘇泠咬牙堅持著。而那老者像是感覺不到疼痛一般,沒有發出一絲聲響,不過因為他老朽的原因,走出的距離也並不比蘇泠遠上幾步。
“疼嗎?”老者停下揮舞柴刀的動作,沒有回頭,問向身後的蘇泠。
“疼。”蘇泠也停了下來,捂著自己的手臂,老實的回答到。
“怕嗎?”緊接著老者又問了一句。
這時蘇泠沒有急著回答,她認真思考著自己怕嗎?隨著蘇泠的思考,這個場景也終是扭曲開來,最後消散。而蘇泠卻沒有注意到她的意識已經回到自己的腦海中。她現在面對的是那老者越來越宏大的聲音。
“怕嗎?”
“怕嗎?”
“怕嗎?”
“……”
老者的聲音直達本心,荊棘帶給她的痛苦,父母的乞求哀憐帶給她的悲愴,老管家的臨死前的聲音,也一並在蘇泠的心中浮現。
此時在蘇泠的心底有一顆種子正在發芽,那是她復仇的種子。在山上和師傅過著安逸無比的生活,令她復仇的種子一直得不到發芽的機會。此刻,種子開始生長了,雖然只是長出一粒小小的芽尖。但也能發出她蘇泠自己的聲音。
“我不怕!”
“我怎麽可能會怕!”
“滅族之仇未報,我有什麽資格說怕?”
她的聲音同樣也越來越大,直至最後,蓋過了那老者的聲音。漸漸的她清醒了過來,她發現自己身上的傷已經消失不見,衣衫也完好如初,身邊也已經沒有了老者的蹤跡,唯有一枚形似那位老者的古字在綻放這光芒,這光芒比之其他八個古字要亮一些,可能其他八個古字還沒有醒來吧。蘇泠心想著,她對著形似老者的那枚古字,深深地鞠了一躬。
蘇泠的意識回到身體裡,她此時還處在七年前的那個小院子裡。不過與剛才不同的是,
她不在是那個只會恐懼到掩面痛哭的她了。她的眼睛裡此時充滿了堅定。她轉身奪過剛剛砍倒老管家的那兩名黑衣人其中一人的長刀,開始奔向了復仇。 雖然這只是在一個簡單的幻境裡,但蘇泠此番的作為也讓她心神通暢。且更加堅定了她自己以後要走的路。
正當蘇泠沉浸在幻境中的復仇的時候,幻境漸漸的消失了。
而清醒過來的蘇泠,看見幻境消失,自己正處於這試煉之路三分之二的台階上,已經達到了半山腰的位置。蘇泠出現的時候,小獸也發現了,它停止原地轉圈圈的愚蠢行為,一溜小跑,撲進了蘇泠的懷中。
“你過了這路上的第二關問心呀?”小獸在蘇泠懷中蹭了蹭,仰面對著蘇泠說道,“不錯嘛,竟然沒有依靠我的幫助,自己就過了。”
蘇泠笑了笑,此時她不敢再隨意的往前走了,反而鄭重其事的對小獸說,“以後啊,你不要輕易的幫我了,很多事情我還是得自己去面對的。如果實在是到了緊要的關頭你再幫我吧。”蘇泠騰出手捏了捏小獸的鼻子,惹得小獸連連打了好幾個噴嚏。
“想以前在老主人和公子身邊的時候,什麽事都是我打頭陣,現在就讓我也來體驗一下在後頭做主子的感覺吧。”小獸的小爪子捏了捏自己的鼻子,甕聲甕氣的說了一句話,卻惹得蘇泠賞它一個爆栗。
“對了這第三關是什麽?你知道嘛?”蘇泠望向小獸,她想了解一下這第三關的情況,也好早作準備。
“這一嘛,是檢驗試煉者的修為和根骨的。”
“這二嘛,你剛剛也經歷過了,那是考驗人心性的。”
“剩下的第三關,說來也奇怪,只是下棋。但是好多人都被這第三關攔下了。”
“下棋?”蘇泠心想,若是下棋,自己也會一二,在山裡經常也是陪著那些妖怪前輩們下棋。不過這收弟子,為什麽要考這下棋啊?
想不明白,乾脆就不想了。蘇泠索性邁開步子,向上面走去。
等蘇泠走進第三關的時候,才發現沒有什麽幻境,而就是在那路旁有一石桌,石桌上方的崖壁上刻著“第三關”三個大字。桌上擺著一副殘局。殘局之上,黑子勢大,快要佔據了整個棋盤,而那白子,更像是一條白龍被分成數截被黑子囚於角落。
蘇泠怎麽看白子都像是必死之局,當然也有她棋藝不精的原因。
話說往日,這些過試煉路的弟子,也多數被困於此地,唯有少數驚才絕豔之人方破了此類殘局,滿分過關。
“你說這棋局當年,師傅和師祖是怎麽過的啊?”想來想去,蘇泠感覺一陣頭大,不由得,撅著嘴問懷中的小獸。
“這個嘛?老主人當年是憑借著精湛的棋藝過得,畢竟老主人一法通,而萬法通。老主人在各個方面都是同代人中出類拔萃的。”
“至於公子就更加玄妙無比了,公子只是在這棋盤前面坐下冥想,白子自己聞風而動,自行破局,最後贏得黑子了。”
小獸心想,你還想借鑒老主人和公子的方法,你怕是打錯算盤了。
“怪物,全都是怪物。”蘇泠氣嘟嘟的發了一頓脾氣,將小獸從懷中丟下,反正解不開,乾脆不解了,又沒說不解不讓走。自顧自的往前走。小獸則在她身後急忙的跟上。
這一幕落在山頂二人眼中,不由得啞然失笑。蘇沅和掌教商量完一些事情後,就和掌教一塊坐在台階之上看著試煉路上的蘇泠。
清楚蘇泠身世的他,當然知道蘇泠在第二關遇到了怎樣的幻境,而他絲毫沒有半分擔心。
最後蘇泠鬧脾氣,甩袖而走的畫面落入掌教眼中,掌教倒是哭笑不得,對蘇沅說:“你這弟子倒也算是性情中人啊。”
蘇沅早就跟掌教說清楚了他與蘇泠的關系,讓掌教在蘇泠學藝的過程中不得被別人收了去當徒弟。
“是啊,當年我過了那關後才知道那棋局可以不破,只要登頂就算過關,說是什麽不拘一格?”蘇沅握著酒杯想起很多年前自己闖這試煉路的情形。
最後在小獸目瞪口呆下,蘇泠就這麽走上了山頂。而隨著蘇泠登頂,空中出現出現一頂玄氣所化的鴻鍾,鴻鍾震動。
“鐺”
“鐺”
“鐺”
……
一共七響,代表著資質上佳。
試煉結果一出來,各大長老也是飛到山頂,其他弟子也紛紛登山而來,剛剛的鍾響更是吸引了更多的弟子前來湊湊熱鬧。一時間,太玄宮,大殿前的廣場上人聲鼎沸。
“好了,大家靜一靜。”掌教起身,拂了拂衣袖。捏著胡子接著說道,“今日破格收徒一事,結果以定,蘇泠自今日起,便是我太玄宮的九代弟子。不知哪位長老願為其傳業授道啊?”
“掌教大人,小女子有一個不情之請,還望成全。”剛從試煉結果中回過神來的蘇泠才發現掌教開始要給她選老師了。立即俯首作揖道。
“但說無妨。”掌教大手一揮,此刻掌教的反應卻是和之前山下截然不同。
“弟子蘇泠下山之前,家中長輩曾有交代,可入山門學藝,卻不得拜人為師。還望掌教大人成全。”蘇泠故作鎮定的說道,說完還不忘瞥一眼掌教身後慵懶模樣的蘇沅。
“哼,真是豈有此理,若想學道,那必將焚香沐浴,上告九天,下應地府。斟茶敬酒行拜師禮才是。怎麽?你當我太玄宮是你家後花園呢?你想怎樣就怎樣?”說話之人乃是太玄宮一位雷姓長老,人如其名,性格暴躁如雷。剛剛蘇泠的請求,明顯讓他覺得不合規矩而大發雷霆。不只是他,但凡圍觀的弟子們也是一樣覺得離譜。議論紛紛,竊竊私語。
掌教一抬手,打斷了其他幾位長老的附和,接著說道:“蘇泠弟子的家中長輩與我們太玄宮有大恩,且與我們宗門關系密切,她家長輩的話,我們還是得慎重考慮的。”
掌教一說完,那面容粗獷的雷姓長老,更加不樂意了:“這恩是恩,禮是禮。再說與我們太玄宮關系交好的名門世家多了去,若是開了此先河,我太玄宮的禮數,該如何自處啊?”
掌教雖說在太玄宮內權重極大,但也沒有到一手遮天的地步。這不佔理的事,他也不好力排眾議,獨斷專行。正在掌教為難之際,他身後的蘇沅在此時也放下了酒杯, 站起身來,走到雷姓長老面前。
似乎蘇沅被眼前的這番爭吵,擾的心煩。舉起右手,一個爆栗就朝雷姓長老頭頂賞了去。
這雷姓長老,已是元嬰中期。怎會把眼前這位文文弱弱的書生的動作,放在眼裡。可讓人意想不到的是,這雷姓長老還來不及反應,眾人就聽到一聲脆響。雷姓長老本就發絲稀疏的頭頂腫脹起了一個包。
見有人動手,其他長老紛紛擺開架勢。雷姓長老首當其衝,嘗試調動體內元氣發動攻勢。卻發現自經脈堵塞,元嬰內斂,調動不了元氣。不過他為了出口氣,也來不及多想。這雷姓長老本就是主修外道的。皮肉之下蘊含風雷之力。碗口一般大小的拳頭就朝著蘇沅臉上砸去。伴隨著拳勁,一道破空聲讓周圍弟子紛紛叫好,就連蘇泠也嚇得驚叫出聲。
一拳落下,雷姓長老感覺有些不對勁。他的拳頭根本沒有落在實物上的感覺。會神一看,他的拳頭打空了,打在蘇沅的腦袋的旁邊,連發絲都沒碰著。
雷姓長老心裡嘟囔一聲:“真邪了個娘的。”他不信邪的又錘出幾套組合拳,拳拳聲勢巨大,卻又拳拳落空。僅僅只是吹起了蘇沅的衣角。
圍觀的弟子看著雷姓長老不知怎麽回事像耍猴一樣的。滑稽無比,卻也不敢出聲嘲笑。畢竟雷姓長老脾氣暴躁,惹到他了以後就沒好日子了。
別人不知道這是為何,清楚蘇沅身份的掌教卻是心如明鏡,心中一陣竊喜,不由想著“你個該死的雷老頭也有今天?踢踢鐵板上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