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限身子掛在熊馭鐵座背後,能夠清楚聽到巨熊獸發出“哼哧哼哧”的粗喘與磨牙聲。熊的毛發異常粗糙,扎得他手臂刺痛。
今晚船上的情形真是詭異至極。
處在這個居高臨下的運動視角,無限逐漸看清了船上的時間線影像,卻讓他更加迷惑。
無限看到,在表示過去的時間線上,十九和其他幾個偽裝的狙擊手並不是潛伏滲透上船的,而是大搖大擺走上船的。
確切的說,他們更像是被邀請的貴賓,在熊馭戰士護衛下光明正大駐扎在船頭。
所以,這些身型可怖的巨獸並不是敵人,也不會襲擊十九他們。相反,甲板上這十二名熊馭應該是正在做他們的安保工作!
可是,熊馭有沒有發現十九他們已經局部變成蠟人了呢?虎符又去哪裡了呢?
他正低頭想著,臉上忽然被噴上一層腥臭的惡氣。無限猛一抬頭,正對上一隻巨熊的獸吻,熊頭都有他半個人高!
糟了,被發現了!
忽然,無限小隊的潛艇在一公裡處爆炸。
趁熊馭注意力被分散的電光火石之間,眼前這隻巨熊嘴上的嚼子被撕開個大洞。
熊吻張開的瞬間,從鐵嚼子裡面伸出一隻手鉗住無限的肩膀,將他整個人帶到熊嘴裡。
無限整個人浸在巨獸的唾液裡,惡臭實在難忍,他禁不住在熊嘴裡吐了個七葷八素。
他不用抬頭也知道,那人正是虎符。
從那隻手臂進入他視野的時刻,手臂骨骼的影像信息便迅速與義體腦中存儲的數據進行匹配,在小於0.1毫秒的時間內反饋給大腦——這條手臂的主人正是虎符。
而這也是無限一開始就沒有反抗,被輕易抓進熊嘴的原因。
虎符打開製服上的小燈,無限屏緊口鼻跟著虎符爬進熊獸的喉管,艱難爬進濡濕跳動的狹長食道。
出了巨熊獸的食道,無限忽然感覺舒適多了,至少還能夠呼吸。
虎符燃一根冷光棒,照亮熊胃。
眼前的景象讓人出乎意料,喉管和食道還是生物體,而熊胃竟是鋼鐵一體的結構。
一間空空的鋼鐵鬥室中間放置一條鐵桌和兩把鐵椅,都固定在鬥室地面的鐵板上。鬥室外圍密密麻麻的鋼鐵管道和熊胃的生物體複雜粘連。
“十九她怎麽了?!”無限顧不得驚奇這巨獸神奇的內部結構和自己滿身的惡臭粘液,也無心了解為何虎符會出現在這裡,雙手緊緊抓住虎符同樣粘滿臭液的肩膀焦急詢問。
“我搞砸了。”虎符簡單說。
“細節我後面再告訴你,總之現在我們必須找到佔卜師,毀了丫的水晶球,否則我妹……我妹再過一兩個小時就要變成蠟像了!”
虎符提到十九,高大朗俊的身體忽然支持不住踉蹌了一下,滿眼都是自責。
“你們不是一組嗎?為什麽剛才我在甲板上沒看見你的軌跡?”無限不解。
“因為,我根本沒有上這艘船。”虎符幽幽答道,“我在另一艘船上。”
“事到如今,我也不瞞你了。只要能救我妹……”虎符左手拇指和食指撐開左眼,右手輕輕一挑,卸下左眼的護瞳晶片,露出左眼真實的樣子。
縱然是無限這具絕對理智的頂級義體,也不由得感覺到頭皮發麻。他開始慶幸自己不是密集恐懼患者。
虎符的左眼不止有一個瞳孔,這家夥一隻眼睛裡,竟然有十個瞳孔!
九個異色瞳孔圍繞著眼球正中心一個琥珀色的瞳孔,
呈圓形排列。 這十個瞳孔竟好像是活的,不規律收縮著,似乎在各自做著呼吸。
這眼球無論怎麽看都閃著邪惡光芒,像一朵流動著罪惡異彩的鬼語花。
“對,很惡心吧?但這就是我真實的樣子。”虎符面如死灰,要知道,這只是他家族血統中若乾秘密中最無所謂的一個。
他還有很多個難以啟齒的“真實的樣子”。他寧可自己如十九一般,每日為自己的自然體而感到苦惱,也不願意別人覺得他是個惡心的怪物。
“至於右眼,希望你不會有機會看見……”虎符神色恢復如常,低下頭不看無限,仿佛在等待他的審判。
“十九知道嗎?”無限問。
“我的一切她都知道。”提到十九,虎符的聲音一度哽咽,“十九一點都不害怕,她還覺得很好玩,有時候無聊還會扒開我的眼皮跟它們說話。”
“我們從小一起長大,小時候根本不覺得這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虎符一直低頭看著地板,“直到後來上學了我爸給戴上護瞳晶片,說這是孫策一脈的宿命。”
“如果十九這次有什麽……”虎符不忍心把最壞的結果說出來,聲帶強忍著哽咽顯得異常嘶啞,“如果她……我不願意自己一個人活在這個世界哪怕一分鍾。”
兩人短暫沉默,終於,無限先開了口。
“甲板上除了紙人紙馬什麽都沒有,你說的佔卜師和水晶球莫非在船艙裡面?”無限推測。
虎符搖頭:“這就是最難解釋的地方,我也不知道他們現在在哪裡。”
“你的槍呢?”無限記得虎符當時選了一把巴雷特M82,配全金屬套的子彈可以輕易打穿四級以下的防彈衣並且穿牆,就算穿甲也不成問題。
1500米的有效射程,2500米的命中紀錄,一發子彈就能打爆車頭。一會兒如果和自己的奈特M110配合,一重一輕,一遠一近,也能勉強打個配合。
可是船艙裡面空間狹小,他想不明白公爵為什麽要安排狙擊手小組!距離又近,又缺乏掩體埋伏,他們的槍沒用啊!
“我的槍被繳了,說出來你都不會信……”提到槍,虎符臉色更差了,“我的槍被狙擊對象繳了……”
額……難道說自然人十九果然不適合作戰嗎?做觀瞄手的都沒看到被狙的人走過來嗎?
正想安慰虎符,沒想到從他嘴裡聽到更加不可思議的話。
“而且,那個狙擊目標還是個……”虎符說,仍然一臉心有余悸,“是個死人。”
“什麽?!”無限驚了,“你們狙個死人幹嘛!”
“說來話長,雖然時間不多了,還是告訴你吧……我們本來是個斬首任務。”虎符簡單說明,“和吉普賽人合作,接近另一艘船,在談判的時候擊斃對方船頭的目標。”
“我剛才說搞砸了,就是因為這隻眼睛,它認錯人了!”虎符有些遲疑問,“無限,你相信這個世界有鬼嗎?”
無限不置可否。
“我左眼的十個瞳孔,分別能夠看到十種戰爭怨靈,就是死於戰爭的各種孤魂野鬼。”虎符並沒有告訴無限有關他眼睛的全部秘密,只是撿相關的說。
而無限因為從小看到的都是高維世界,眼前充滿時間線和人影,反而能夠對虎符所描繪的情況感同身受,覺得比較容易理解。
“其實這些戰爭怨靈沒什麽實際用處,都做鬼了,沒法改變現世的任何事情。連端茶倒水都做不到,更別提對活人產生什麽影響了,所以很多人都不相信有鬼。”
“但是它們還是有點情報價值,畢竟是死者,知道的東西還是比活著的人多,它們傾訴欲也很強……”
“我太自信了,當時在岸上就能看到目標坐在船頭,周圍什麽人都沒有,只有一些鬼。”虎符無比懊悔。“我召喚了幾隻來問話,說這船上沒有一個活人。我就納了悶了,覺得有點不對勁。”
“我怕有危險,讓十九跟其他人一起先偽裝好,自己潛伏到對面船上去打探下情況。結果發現除了目標一直坐在船頭之外,真的一個人都沒有。而且這個目標跟小鬼說的也不一樣,是活的。”
“等等,你還能驅使這些鬼?”無限震驚。“也是用這隻眼睛做到的嗎?”
虎符點頭。
“它們,這些瞳孔不是還會喘氣嗎?雖然目前能力不明,但是它們有自己的意識,溝通個鬼怪不成問題。”
“反正這船上確實沒有其他人,那個目標在船頭坐的非常專注, 完全沒注意到我,就像個假人一樣。”
“我覺得古怪極了,害怕有詐,就朝目標背後試著放了一槍。可是這槍一放不要緊,我立刻發現,小鬼說的沒錯,這個目標不是活人,是我的眼睛看錯了。”
“可是長這麽大,我的左眼從來沒有出錯,相信你也很難去懷疑自己義體所感知的高維世界吧?”虎符仍然百思不得其解。
“總之,雖然還不太明白到底是怎麽回事。但是乾掉了船頭那個人,我就成了這倒霉的破船上面唯一的活人。”
“當時猜到了這一點,我立刻召喚小鬼問,我是生是死。你猜怎麽著?”虎符想想仍然後怕,“小鬼果然說我已經死了。”
無限摸了摸虎符,臉和手都還是熱的,是人無疑。
“哎呀,你還不明白嗎!”虎符急的跺腳,“咱們的冥船是偽裝,那艘船才是真冥船!船上最後一個活人就相當於死了,那破船,活人上去了就是活死人!”
“你說的這船,在哪裡?”無限問。
“就在這裡。那冥船和我們的船相遇之後,並沒有相撞,卻好像是透明一般直接穿越我們的船而過。我趁機的位置剛好穿過一隻熊馭,就留在它肚子裡了。”
“可是,你不是透明的啊……你是怎麽穿過來的?又為什麽說船在這裡?”無限心中的疑點越來越多。
“冥船因為我留在熊馭肚子裡,就卡在這了。”虎符吞了吞口水,連自己也不敢相信即將出口的話。
“我現在又變成有血有肉的了,是因為剛剛結了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