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和螢火,是叢林夜幕最美的顏色。
第一宙光脫掉迷彩露出真身,在甲板上仰面後腿跪立祈禱,感恩大自然恩賜的短暫神奇。
撲通一聲,無限毫無征兆的入水濺起一灘水花。
第一宙光愣愣看著無限跳進去的地方,撣了撣身上的水花,狼族真的不喜歡水。
“喂。大神,快集合了,還有心情遊夜泳!”第一宙光搖搖頭,在人類世界生活了月余,碰到的盡是些神經病。
宙光再次跪祈,吸收月華之光。
“我去!!臭小子瘋了嗎!無限!快回來!我以班長的身份命令你立刻回來!”飛米打開無線溝通裝置大聲嘶吼,再次打破夜幕下的寧靜。
飛米發現無限跳水,趕緊跑去潛望鏡,看見了無限剛才所見的一幕,立刻猜到了他要做什麽!
“你這樣會被判定為逃兵的!!”無限無動於衷,飛米急了。
宙光巨大的真身猛一下跳起,摘下耳蝸中的通訊裝置扔進艙室,揉了揉耳朵,朝潛艇裡面大吼:“飛米你小子下次在通訊裝置裡面大喊能不能先打個預告!”
看來今天的獸祈是做不成了,宙光重新披上生物迷彩,鑽進潛艇艙內。
一下了梯子,宙光就看到飛米撅著屁股,眼睛緊緊貼在潛望鏡上著急扭著,活像一條正在烤火的蚯蚓。
“無限!十九他們可能是狙擊手的偽裝任務!不要去!”飛米繼續嘶吼呼叫。“擅自離開戰鬥崗位,是要上軍事法庭的!”
“我知道。”無限終於在泅水間隙淡定回復。“我去目標船附近看一下,確認十九他們安全就回來。”
無限關掉了耳蝸通訊。
他心裡明白,這很可能只是十九他們的滲透任務,但是那滴眼淚是怎麽回事?他看見了就沒法放著不管。
靜謐的水上,無限只聽得到自己劃水和心跳的聲音。
水鳥將脖子縮在肥胖的身體裡,安詳地浮在水面,並沒被無限的動作驚起,以為他不過是另一隻平淡無奇的同伴罷了。
無限剛剛學會游泳,一公裡的無聲潛行讓他筋疲力盡,心急如焚。
雖然和兵姬一樣全身都使用義體,無限的生物義體卻完全不能相提並論。
兵姬是機甲義體是二戰前夕第二次工業革命的產物。兵姬的全身肉體被替換為老式鋼鐵機甲,而大腦則置換為老式二進製CPU電路板。
雖然她的義體遙遙領先於那個古老的時代,可是在早已完成第六次工業革命的今天,她的義體不過是個笑話。
無限的義體與其說是“義體”,不如說是一具“深度學習仿生體”。他全身上下仍然使用人類包括大腦在內的一切血肉器官,卻沒有一處是自己作為人類的真實身體,甚至連汗毛都是人造的。
他的大腦和身體與一般的人類生命肉體並無二致,卻可以根據接收的知識和所處的環境不斷進行“深度學習”。倘若時間足夠,無論在任何環境下,他都必將成為這個環境中人類最強的選手。
因此,時間將成就他,而他最大的障礙也是時間。
因為絕大多數情況下,命運不會給你足夠的時間去準備,危機與機遇總是在人生最脆弱的時刻來襲。
一個正常人,遊一公裡需要40分鍾。
心急如焚的初學者無限,動作小心壓著水花,大腦和肌肉在水中不斷野蠻成長,也堪堪用了20分鍾才看清冥船的輪廓。
那是一艘巨大的黑色三桅帆船,
在螢火浮動的水色上投下可怕的暗影。 無限把事先折好的蘆葦杆插在嘴裡輔助呼吸,便不再冒頭在水中潛行,直到大船漆黑的船底出現在眼前。
雖然跳水的行為非常衝動,他的義體腦卻為這個衝動的行為做好了一切理智的準備。
無限轉身仰面沉在水中,拉起護目打開熱成像功能,透過河水看向高處的甲板。
左數第五個應該就是十九,身體是紅色,還有熱量!人活著!
可是,可是為什麽只有身體部分是紅色的……頭部,頭部為什麽是藍紫色的……頭部為什麽沒有溫度?!
無限再用熱成像眼鏡掃視船頭甲板上的其他紙人,在面向無限的這一側,另外有四個和十九的情況差不多。他們都是身體局部有溫度,而其他部分則與沒有生命的甲板呈現同樣的顏色!
還有,那個讓擁有絕對理智義體的無限都感到有點恐怖的,十九身後有一團高熱身影正在不斷變大,似乎下一秒就會將她小小的熱量熄滅!
無限顧不得暴露的風險,必須確認十九是安全的,即使自己的衝動可能毀掉整個行動,他也認了!
無限吐掉蘆葦杆,面部浮出水面摘下護目。他清楚地看到那團高熱的身影,正是一頭巨型熊形異獸。
這異獸似熊非熊,約4米高,雙目已被烙鐵封住燙瞎。它嘴上戴著嚼子,肩頸上套著一個略顯袖珍的鐵座。
座位裡,一個吉普賽戰術士裝扮的馭熊人正手持韁繩,駕馭它向十九這排紙人走來。
無限忽然想起,公爵之前說過,這次整個行動的代號是就是“吉普賽人”,看來目標很有可能就在這艘船上。
短短一天時間,在封閉的叢林海島上,無限他們已經陸續見過了拉美、教皇和吉普賽人的戰術士,再加上自己人,世界七大戰爭公司的四家已經聚齊。
無限心中升起不好的預感,計算好十九對應的位置,抽出戰術背心裡的匕首插進船底的木板,手腳並用艱難爬上甲板。
肌肉完成最後一次向上牽引,無限輕巧翻過甲板欄杆,抽出匕首收好後立刻翻滾貼地,向十九所在的位置匍匐前進。
在一層層花圈紙馬的遮掩下,無限很快移動到十九裙底。他迅速翻身平躺向上看,十九紙裙的裙角卻剛好罩在自己頭上。迷彩短褲下一雙纖細壁紙的玉腿筆直立在他臉旁,讓無限非常尷尬。
“對不起了,你後面打我罵我都行,我現在必須……”無限伸手握住十九的小腿,感受她肌膚的溫度,是熱的。
十九的身體感應到無限的動作,微微抽動。無限顧不得許多,滿面通紅再將手伸向她的大腿,手感還是熱的。
他把臉移出十九裙底,由於角度的問題,看不到她的表情。無限借著紙人紙馬的掩映,抬手伸進十九的袖管握住她的小手,臉瞬間僵住。
這手感,光滑卻帶有粘滯感,似乎是——蠟!
怎麽可能!
歐式的航海大帆船卻被打扮成中式冥船,說好去做狙擊手的妹子卻變成了冥船上的紙人。偽裝成紙人也就罷了,為何妹子的腿還是肉做的,手卻變成了蠟!
還有那駕馭巨熊的吉普賽戰術士,這船的一切充滿了詭異!
無限扯下十九裙子外層的白紙,輕手輕腳圍在自己身上,貼著她身後慢慢站起,兩腳岔開站,站直身子頭剛好藏在十九腦後。
越過十九看向船內,無限迅速屏住了呼吸。
漆黑的甲板上並不只有剛才在水裡見到的那一隻巨熊獸。目力所及,甲板上至少12隻瞎眼巨熊正在吉普賽戰士的駕馭下緩慢行走!
他們似乎是在,巡邏!發現他和他們,只是遲早的事!
沁著河水新鮮香氣的風拂過,十九臉側發絲被晚風撩起,一張毫無生機的側臉血色全無,正好出現在無限眼前。
無限原本以為自己正對著十九的後腦,現在卻見了她的側臉,著實受了一點驚嚇。
晚風吹了一下便停了,無限的義體卻已牢牢記住那一刻的畫面。
十九的面部幾乎透明,在潛望鏡中看到的那一滴淚懸在她臉上。不過那淚珠非常可疑,與其說是眼淚,不如說是蠟油!
最詭異的就是十九的眼神,雖然她半張臉都凝固如同面具,瞳仁中還留有一絲活人的氣息。一雙烏黑清澈的眸子充滿擔心與焦急,似乎在催促他快走!
無限還沒學過戰爭學院的密電寫作方式,隻得用手指輕觸十九大腿的皮膚,寫了一段摩爾斯碼:“我看見了,等我,別怕。”
他手上重複了三遍,便褪掉身上的白紙偽裝,用了“三人格式”的手法在微不可察的時間內移動到了一隻熊馭戰士的鐵座背後。
無限的“格式”手法和Vapor的“蒸汽彈射”有本質不同。 Vapor的蒸汽彈射完全是法術效果,而無限靠的是“快”。
而這個快,不僅有無限超前的義體作為基礎,更重要的是他異於常人的刻苦努力。
說到底,Vapor是隻妖精,天生就具有人類永遠無法擁有的魔法能力。而無限的義體再強也只是人,甚至在某種程度上類似自然人十九,全身沒有一處使用機器加持。
無限義體的能力來自於它深不見底的學習能力,而“格式”手法則來自於他日複一日從不停歇的走位訓練。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當你能夠看清敵人在時間線上的走位,你只需要比他提前到達下一個身位便有機會製勝。
格式一個人不難,難的是在眾目睽睽之下不留痕跡地將對方製服。而從位面訓練場出來之後,他對物理力場有了哲學層面的突破,可以將三人同時格式。
然而他心中也非常清楚,三人格式,應該是他這具義體能夠突破的物理極限。?
扒在熊馭的鐵座後面,無限繼續靠不斷位移躲避其他熊馭的視線。這時,他看清了其他幾個紙人的面孔。他有印象,這些人都曾經在14點操場出現過,應該是戰爭學院其他班級的同學。
和十九一樣,他們也被部分蠟化了,可是這些人裡卻沒有虎符。
無限根據船上的時間線影像大概了解了事情發生的經過,正要想辦法進入船艙內部,卻忽然聽到遠處一聲爆炸巨響。
戰爭學院時間7月2日0000,一公裡外,小隊潛艇被魚雷擊中,火光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