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一亮李玨就起床了,來到食堂的時候已經坐滿了人。
看到羅少尉,他伸手打了聲招呼,便取了倆饅頭和粥坐了下來。
戰士們的體質都很不錯,手臂上淺淺的傷口都徹底止住了血,有些甚至已經開始結咖。
“昨天晚上是誰把廁所打掃乾淨的?勞動挺積極嘛。”突然間,羅少尉毫無預兆地說道。
食堂裡頓時爆發出一陣哄笑。
“保潔大媽後繼有人了啊。”
“是不是應該向上級申請一個勞動勳章啊。”
“那豈不是要掃一輩子廁所了?”
看著戰士們的情緒從昨天的事情中恢復,羅少尉臉上露出了淡淡的欣慰笑容。
“這是值得表揚的事,幹嘛藏著掖著不肯見人啊?”羅少尉笑著道:“他要是不敢站出來,你們誰看到的就直接把他拉出來,一老大爺們還婆婆媽媽的。”
戰士們又是一陣哄笑,但還是沒有任何人站起來。
“怎麽,還是個隱形俠,沒人看見啊!?”羅少尉故作驚疑道:“看來本人的口頭表揚不值錢啊,罷了罷了。”
“排長,你還不如給放三天假來得實在呢。”一個小戰士起哄道。
“就是啊!口頭表揚一下也太小氣了。”周圍有人附和。
“那好,我就給他放三天假,三天之內只要不離島,想去哪溜達都行!”羅少尉借勢說道。
“到底是誰這麽幸運呢?”
眾人互相張望,依舊沒有一個人站出來認領。
“看來掃個廁所比放假三天都要值錢啊,搞得我都想天天掃廁所了。”羅少尉笑著圓場道:“既然他選擇低調,那我們也不要勉強了,大家接著吃飯。”
食堂回到之前的氣氛中。
羅少尉和李玨交換了一個眼神,無奈地搖了搖頭。
用餐完畢,李玨把餐盤交到回收處。
夥夫大爺看著李玨一眼,然後小聲地說了一句讓他愕然呆立的話。
“我看到昨天是誰打掃的廁所。”
是誰!?
李玨險些破口而出。
“噓。”夥夫大爺用食指在烏黑的嘴唇前比了比,“這裡人多不方便,等下到我房間來說。”
雜務人員的房間設置在哨站主體建築外面的小木屋裡,入夜之後哨站會關閉所有出入口,他們是無法進入的。
李玨來到屋前時,夥夫大爺已經在房間裡等著了。
“進來吧。”
看到李玨,夥夫大爺用略帶沙啞的聲音說道。
李玨應聲走了進去,一股發霉潮濕的味道撲入鼻腔,讓他忍不住伸手在鼻尖前扇了扇。
屋內光線很暗,窗簾都被拉上了,幾乎投不進半點光線。
夥夫大爺光著上半身,隻穿著一條帶著破洞的灰布褲,皮膚皺皺巴巴,看上去有些消瘦。
“把門關上。”夥夫大爺說道。
李玨點頭,轉身把門推上。
突然,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衝脊梁。
危險!這是極度危險的信號!
他猛然回身,只見夥夫大爺張開血盆大口,一對銳利的尖牙正朝著自己的喉嚨部位咬來。
應激反應下,李玨背靠著門一腳使出全力蹬出,將這消瘦的身形重新踹回至那張破爛發霉的床上。
好險!
若是剛才慢上半個呼吸,李玨現在已經被咬斷了喉嚨。
“啊啊!”
夥夫大爺偷襲失敗,憤怒吼了一聲,
肌肉不斷膨脹,整個人竟變得魁梧起來。 它的皮膚變得殷紅,像極了舔食者,原本就剩不下幾根毛的頭上此刻光滑得如同鵝卵石抹了油。
李玨拉開屋門,就想往外跑,但右腳卻感覺被什麽東西纏住了。
他低頭一看,是一條紫色觸手。
和在礦區遇到礦工的時候一樣!
“你跑不掉的!”
觸手纏得非常緊,而且似乎正變得越來越緊,根本不可能依靠蠻力扯斷。
李玨一個轉身閃到門外,然後抓住門把手用力把門關上,觸手便被緊緊夾在門縫中。
門口外擺放著一排顏色各異的玻璃酒瓶,李玨握住瓶頸用力砸在牆面上,發出輕脆的聲響。
酒瓶底部露出不規則尖銳破口,李玨狠狠朝觸手捅下去。
打鬥聲在空曠的哨站回蕩,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準備戰鬥!”
第一個發現情況的戰士立刻拉響了戰鬥警報,很快所有戰士都舉著槍趕了過來,將木屋團團圍住。
一名戰士找來一柄消防斧,對著觸手麻利地砍了下去,直接一刀兩段。
“它就在裡邊,注意保持距離,它很擅長偷襲!”
李玨驚慌地把纏繞在腿上的觸手給弄掉,同時不忘提醒周圍的戰士。
這時候羅少尉也終於趕了過來,示意要抓活的。
食人魔發出咆哮聲,像極了落網的野獸那種無能狂怒。
兩個戰士不知從哪找來一張大網,在窗戶口布置下陷阱。
李玨拔出手槍,迅速檢查一遍,確認沒有任何問題後撥開了保險。
此時,屋內開始變得安靜。
羅少尉朝戰士們打了幾個手語,幾個戰士立刻上前幾步,掏出手雷拉開保險,從正門扔了進去。
數秒過後,隨著一個清脆的破窗聲,屋內彌漫出大量煙霧。
原來剛才扔進去是煙霧彈,卻讓食人魔誤以為是戰士們平時訓練中使用的手雷,不得不選擇跳窗。
結實的網內,食人魔拚命掙扎著,兩個戰士緊緊拉住繩子,讓它動彈不得。
羅少尉大步走過去,抬起緊實的軍靴朝著食人魔狠狠就是一腳。
食人魔發出一聲悶哼,猩紅的眼睛惡毒地瞪著羅少尉,兩顆尖銳的利齒齜得“嘶嘶”作響。
它的褲子已經被膨脹的肌肉撐破,整個身體看上去很是違和,有點像科幻電影裡的生化人,又更像是一隻剃了毛的猩猩。
“排長,現在怎麽處理它?”
羅少尉和李玨對視一眼,嘿然道:“當然是讓它好好嘗嘗各種名菜!”
“是,排長!”
幾個戰士應了一聲,拖著網朝操場走去。
羅少尉和李玨的用意很明確,既然食人魔的的確確潛伏在哨站之中,那就意味著絕不可能只有一個。
而他們接下來要做的就是逼其它食人魔現身,並順藤摸瓜找到潛伏在比特蒙島的所有食人魔。
操場空地上,食人魔被戰士們用扎帶固定在鐵絲網上。
“集合!”
一聲哨響,所有士兵和雜物人員在操場上站成兩列,集合完畢。
羅少尉目光從每一個人臉上掃過,頓時雙眉微蹙。
“峰子和剛子怎麽沒到?”
話音剛落,劇烈的爆炸聲隨之響起。
“這方向……是武器室!”羅少尉面色一凝,心中大叫不好。
“一班留守此處,任何人擅自離開立即射殺!二班隨我行動,準備戰鬥!”
看著羅少尉熟練地端著步槍離開,李玨感覺到戰爭終於爆發了。
即便事情發展到現在,依舊存在著太多讓人疑惑的地方。
食人魔究竟是如何產生的,它們和礦區那個可怖的怪物之間又存在著何種聯系?保潔大媽和夥夫大爺又是什麽時候變成食人魔的?
這時,李玨發現自己忽視了一個重要的關鍵點。
保潔大媽的小兒子為什麽離而複返?
如果說離開前他還不是食人魔,那麽當他返回時呢?
港口可是有著上千號人,難道它們準備在港口大開殺戒!?
亦或者它們打算把更多的人變成食人魔,然後在港口設下埋伏,這樣的話前來增援的部隊就麻煩了!
李玨抬起手槍,對著鐵絲網上的食人魔連開數槍,直接打爛了它那張令人作嘔的醜陋臉龐。
“你們趕緊去通知羅少尉,讓他速戰速決,我們有大麻煩了!”
一班班長冷冷地看著一臉焦急的李玨,沒有任何動作,口中冷冷說道:“抱歉,我收到的命令是看守此處,不許任何人離開。”
“情況緊急,我沒時間和你解釋。”
“恕我難以違抗命令。”
二人四目冷冷相對,場上的氣氛頓時僵持住了。
李玨十分惱怒,這個愚蠢的兵疙瘩是木頭腦袋嗎!?
但很快他便冷靜下來。
因為他發現這個木頭腦袋似乎很眼熟,仔細端詳,不就是那天在食堂抓起夾生肉大快朵頤的家夥嗎?
夾生肉!
將這個線索和食人魔串聯起來,這件事就說得通了!
吃生肉是因為他們變成了食人魔,只有沒被感染的人才會對食物感到不滿。
這時李玨注意到對方的手臂上纏著繃帶。
只是小刀輕輕劃了道口子,一晚上的時間足夠結咖了,哪用得上繃帶這種東西?
除非他想要掩蓋什麽。
集合這些線索,李玨幾乎可以斷定,眼前這位一班班長也是食人魔!
此時此刻竟是一個食人魔在領導一群士兵,如果和他發生衝突的話實在太危險了。
當場揭發什麽的更不可取,這裡的士兵都是他的弟兄,沒有確鑿的證據,他們永遠都會無條件站在自己的班長那一方。
這時李玨才注意到不只有班長一個人打著繃帶。
“好的,我明白了。”李玨語氣一軟,將手槍收回腰間,退回到一旁。
屋後的槍聲很激烈,顯然羅少尉一時半會兒還解決不了那兩個叛徒。
李玨則思考著該如何離開哨站,早已被食人魔滲透得千瘡百孔,每在這裡多停留一秒都是危險的。
李玨抬頭看了緹娜一眼,心裡突然有了主意。
槍聲停止了。
“看來羅長官那邊搞定了。”李玨嘿然道,朝緹娜身邊走去。
從緹娜手中接過95式步槍,仔細檢查了一番,沒有發現問題,然後轉身走到越野車旁,把槍扔進後座。
這時候羅少尉拎著槍從屋後走了出來,臉上有些茫然和疲憊,在看到李玨站在越野車旁後,不禁投來一個疑惑的目光。
“好了,羅長官,食人魔已經消滅了,那麽我也就安全了,我們就此告辭。”李玨揮著手喊道,同時輕輕轉頭看了緹娜一眼。
緹娜是個聰明的姑娘,立刻領會了李玨的意思,踩著小碎步朝越野車走去。
羅少尉沉默片刻,輕歎道:“好的,李玨同學,多謝你的幫助,祝你一路順風。”
說完,二人跳上越野車,卷土而去。
陽光明媚的一天,天空很藍,雲淡風輕。
柔軟的風像少女的素手撫摸著臉頰,緹娜那雙咖啡色的眼睛卻顯得有些茫然。
“長官,我們現在要去哪?”
“去港口。”李玨淡淡回答道。
他心裡已經有了一個很清晰的思路。
既然這座島上已經沒有了絕對安全的地方,那麽他就躲到海上!
去比特蒙港找一艘小漁船, 然後出海,不僅可以消失在這群食人魔的視野中,更可以提前搭上前來救援的船隻,並提供危險預警。
電報是昨天發出的,今天發出如此之多的變故,援軍並不了解,尤其是食人魔已經感染了哨站的士兵這件事,稍不留神極有可能會吃大虧!
所以為什麽幾乎所有的末世小說都說,末世中最可怕的不是喪屍,而是人類。
因為喪屍沒有智力,不會算計不會陰謀,而人類會。
食人魔可怕的地方就在於他會感染你的同類,並且還保留了全部記憶和智力。
車輛沿著鐵路一路向東行駛,遠處港口的建築漸漸從地平線上的顯現。
安靜,太安靜了。
李玨覺得這太不正常。
比特蒙港生活著上千居民,即便現在不是裝卸貨的日子,但也不至於如此安靜。
巨大的白色風車緩慢轉動著,海鳥傳來一聲聲清晰的鳴叫,李玨用力嗅了嗅鼻子,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湧入鼻腔。
“有古怪。”李玨嘀咕了一聲,跳下車打開後備箱,將罐頭壓縮餅乾和瓶裝水裝進背包裡。
“帶上你的武器,恐怕我們得步行過去了。”
緹娜沒有問,她也不敢多問,默默地跳下車從後座拿起95式背在肩上,然後從李玨手中接過鼓鼓的背包。
隨著二人不斷深入港口,空氣中的血腥味也愈發濃烈起來。
這座生活著上千人的集鎮此刻是如此的安靜且危機四伏,李玨後背緊貼著牆壁,右手緊緊握著唯一可以倚仗的手槍,擊發裝置的保險早已經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