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余凡後軍面臨的困境，錢景的五千前軍已經陷入了絕境。

　　在臨時拚湊出的第一攔截方陣內，有的士兵在追擊過程中為了減少馬的負重，甚至將鎧甲都扔了。

　　如此輕裝確實可以將單兵速度發揮到了極致，然而沒有了鎧甲保護的士兵在戰場之上無異於裸奔，戰鬥力必然會遭到極大的削弱。

　　面對猛衝而來的風字營，第一方陣的士兵將目光集中在了主將錢景的身上。

　　身後是舍棄了性命也要攔住的其力克，身前是前來索命的巴圖。

　　錢景刀鋒指向風字營，高呼道:“報國之日已到，黃泉路上錢景先行一步！”

　　言罷，孫旺毫不猶豫，帶著錢景一馬當先向風字營衝了過去。

　　主將尚不惜命，士兵豈有貪生怕死之徒?

　　第一攔截方陣的五千士兵一臉堅毅，快馬加鞭跟隨錢景殺了過去。

　　這是五千人與一萬人地死磕，廣袤地平原到處充斥著戰馬的嘶鳴與士兵的喊殺聲。

　　三兵團前軍奮勇抵抗風字營，後軍與地字營殺得難解難分，兩軍中間的真空地帶，其力克終於再也感受不到大軍重圍的壓力，攔在他面前的只剩下了失去隊長的北境三十六衛。

　　北境三十六衛主動向其力克發起了十三次衝鋒，都被後者一一輕易化解。

　　他們手中的烏茲鋼軍刀出現了清晰可見的裂痕，刀身已經在與宵練劍的多次碰撞中處在崩碎的邊緣。

　　鉤鎖、暗箭、撒網……三十六衛對其力克使出了渾身解數，對方毫發未損，己方卻又亡故兩人。

　　剩余的三十三人望著趴在雪地上血流如注的“三十五”和“三十六”——三十六衛中年紀最小的兩個少年——再一次舉起了手中的軍刀。

　　其力克沉聲道:“不得不說，我對你們很失望。”

　　副隊長“二”恨聲道:“今日就算將北境三十六衛拚光，我們也要斬下你的首級為隊長報仇！”

　　其力克搖了搖頭，歎息道:“當我幼年還在阿力川老師麾下學習的時候，我便一次一次夢見和你們在戰場交鋒的場景。我夢見過自己慘死在你們手中，也夢見過與你們同歸於盡……唉，看來夢就是夢。”

　　言罷，其力克在馬上肅然向面前的三十三人頷首，沉聲道:“北境三十六衛的番號值得我向你們致敬，不過很遺憾，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諸位，得罪了！”

　　這是其力克今夜第二次主動出手，這一次他的目標是“二”。

　　“二”對此早有準備，隊長陣亡，他必然是其力克的首選目標。

　　北境三十六衛身經百戰，最是擅長猜測敵人動向並謀定而後動。

　　“二”身邊的四個人也早有警覺，一見其力克飛奔而來，四人張弓搭箭，二人射人，二人射馬。

　　其力克手中宵練劍劍芒大盛，萬道金光將他與馬包裹得嚴嚴實實，三十六衛紛紛遮眼規避強光，不一會兒，見劍芒稍弱，眾人紛紛睜開眼睛。

　　映入他們眼簾的，是雪地上又多了四具無頭的衛兵死屍。

　　其力克撥馬回身，對著憤慨的衛兵們大喝一聲:“斬！”

　　宵練劍脫手而出，直奔“二”面門而去。

　　護衛在副隊長身前的“五”、“六”、“七”、“八”四人趕忙擋在了宵練劍擲出的路徑上。

　　“五”和“六”拔刀攔截，烏茲鋼刀應聲而斷，宵練劍去勢絲毫不減。

　　“七”和“八”短暫相視一眼，二人稍一點頭便毫不猶豫地以血肉之軀迎上了宵練劍的劍鋒。

　　北境三十六衛在外執行任務講究的是輕裝簡行，又因為他們本領高強，所謂藝高人膽大，因此幾乎沒人在身上著輕甲，就連誰戴了護心鏡都會遭同伴恥笑。

　　“八”卻是一個例外。

　　永豐三十年，北境三十六衛偷襲了北夷國右賢王的營帳，當場刺殺了右賢王和右賢王妃。

　　當時下手殺人的便是“八”。

　　離開大帳時，他在右賢王桌上發現了一副金甲。

　　“八”一時好奇，便拿起了那金甲，誰知那金甲竟是薄薄一層，而且好像沒有重量一般，輕飄飄如一張手絹。

　　“八”將其團成一團塞進懷裡，便趁著夜色翻飛而逃。

　　四下無人時，他將那副金甲掛在樹上，對著它連射三劍，每一劍都沒能穿透甲身。

　　他果斷意識到此甲絕非凡品。

　　後來，他便一直將這金甲貼身穿在身上，其他衛兵與他朝夕相處竟也都不知他身上竟有如此寶物。

　　而這金甲早已經不知救了多少次他的性命。

　　“八”知道宵練劍絕非凡品，在其力克手上更是威力驚人，但是他對自己的金甲頗有信心。

　　見宵練劍即將把在他身前的“七”穿膛破胸，“八”一把推開戰友，獨自擋在了“二”的身前。

　　一連串尖銳刺耳的金屬摩擦聲灌進了在戰場雙方士兵的耳朵，所有人都不由得停下了手中的廝殺，一邊捂著耳朵一邊向聲音發出的方向望去。

　　“八”望著胸前宵練劍與金甲撞擊而出的火星，感覺前胸都已經被劇烈地摩擦產生的高熱燒焦了。

　　他慘叫連連，腳步不由自主地向後撤。

　　“二”見狀趕忙閃到“八”的身旁，想要用右手握住宵練劍的劍柄，將此劍與“八”分離。

　　然而他剛碰到劍柄，就聽見”滋“的一聲，他的眼前冒出一股白煙，鼻腔裡鑽進了一股皮肉燒焦的氣味。

　　他的手掌瞬間被灼傷了。

　　然而“二”沒有躲閃，依然將手握緊了烙鐵一般的劍柄。

　　“啊！老八，你挺住，我這就把這劍拿開！”

　　“二”狂吼著死命用力把宵練劍向外側拔，然而無論他如何用力，這劍就是一動不動。

　　“八”用盡了全身力氣大吼道:“副……副隊長！跑！跑啊！”

　　“二”聞若未聞。

　　其余人將包圍其力克的圈子撤掉，紛紛向“二”和“八”所在之處靠攏。

　　其力克冷聲道:“為將者若不知舍棄，便是帶著更多人送死！”

　　他翻身下馬運起迷影步，趕在衛兵之前來到了正在艱苦應對宵練劍的二人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