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3章、【點睛之句】
回答完,剛想再來一句“筆來”,話到嘴邊突感不妥,於是生生咽回肚中,自己取了剛才那支狼毫筆來。
筆剛取來,等候多時的高雪菱便已將研好墨的硯台送至他手邊。
“多謝高姑娘。”
楊青山道聲謝,也不客氣,蘸了墨,很快俯下身子,大筆一揮,在畫紙左上的空白處筆走龍蛇起來。
眾人都兩次見識過他詩文的厲害,這回一個個全都圍過來瞪大了眼睛,生怕錯過任何一個字。
楊公子的詩文,可是能讓平凡畫作化腐朽為神奇的存在,剛才那首《采蓮曲》,還有那句“落花人獨立,微雨燕雙飛”便是最好的證明。
劉群升最誇張,擠在楊青山左手邊上,楊青山每寫好一個字,他就大聲念一個字。
“尋……”
“隱……”
“者……”
“不……”
“遇……”
劉群升大聲念出這五個字,卻有點摸不著頭腦,隻好又繼續念。
“松……”
“下……”
“問……”
“童……”
“子……”
“言……”
“師……”
“采……”
“藥……”
“去……”
劉群升越念越小聲。
也難怪,他可是對楊青山的詩報了極大的希望,可沒想到滿懷期待地念了兩句,居然平平無奇,真是好生失望,所以每多念一個字,聲音便越小上一分。
任諝和田星洲卻越聽越是歡喜。
楊青山題詩的地方空白極小,按他所寫字的大小推測,這首詩最多也就是四句。
眼下,除去詩的名字之外,已經寫了兩句。
詩已過半,卻絲毫沒有什麽讓人眼前一亮的詩句,更談不上什麽高妙意境,詩中所言之事更是平凡無奇,無非是將畫意簡單描述罷了。
看來,楊青山已經江郎才盡,這第三首詩也不過如此罷了。
也是,自古以來,又有哪個才子,敢放言自己首首都是驚世之作呢?
剛才楊青山已經有了兩首佳作,這第三首,看來十有八成要黃。
如此一來,高雪菱這幅畫基本上就回天乏術了。
“這首詩,比起楊公子之前那首《采蓮曲》來,似乎遜色不少呢……星洲,你怎麽看?”趁楊青山去蘸墨的間歇,任諝滿臉輕松地問。
“此詩好像……確實比較一般,不像是楊公子的水準。”
田星洲評價起來一點也不客氣,隨後竟搖頭晃腦吟了起來:“松下問童子,言師采藥去,如此平白如水的詩句,在下似乎也吟得出來。”
任諝被他說得一笑,高顥然卻道:“兩位公子,這麽早便下評語只怕不好,可莫要忘了,便是剛才那首驚豔無比的《采蓮曲》,也是到了第三句才峰回路轉!這才兩句,不急!”
“對對對,前兩句平直一點也是常事,第三句——第三句很重要!”高顥然的話顯然又給了劉群升極大的信心,“大家還是別吵了,認真看楊公子的第三句吧!”
楊青山已經蘸好墨,剛才的議論似乎對他一點影響都沒有。
任他風吹雨打,我自巋然不動。
見他如此氣定神閑,劉群升不由的信心更足了,張大了眼睛,望向楊青山筆尖處。
可很快的,他抱以極大希望的第三句,再次讓他失望了。
“隻……”
“在……”
“此……”
“山……”
“中……”
第一個“隻”字還中氣十足。
念到“山”字時,劉群升的氣勢便已經明顯弱了許多。
等念到“中”字,早已經聲若蚊蚋、幾不可聞了。
只在此山中。
怎麽又是平白如水的一句?真是讓人泄氣。
讀到此句,任諝和田星洲都努力裝出一副惋惜的樣子,可誰都瞧得出來,那虛偽的惋惜背後,分明是濃濃的笑意。
呂公子、時公子,還有陳青痕、董柔柔、班傲晴等人都在輕輕搖頭,看來楊公子這回是玩不出什麽花樣了,連他最擅長的詩文,只怕也救不了他了。
連一直幫楊青山站台的高顥然也面露失望之色,此前楊青山的詩文實在讓他太過驚豔,不過,楊公子縱是再才氣逼人,此刻也明顯是後勁不足了。
這首《尋隱者不遇》,光看詩的名字倒是頗為新鮮,有耳目一新之感,可四句已出其三,卻還是平平無奇、白描無華,真是讓人好生失望。看來,這幅《童子羨雲圖》注定要被毀了。
高顥然心中失望已極,可一抬頭,卻望見自家妹妹那清澈的雙眼還是緊緊盯著楊青山的筆尖,顯然還對此抱有希望。
知道自己這個妹妹向來固執,可見她到了此刻還不死心,高顥然也只能搖頭苦歎。
只剩下最後一句了。
最後一句,只有短短五個字,難道真能起死回生?
高顥然顯然不相信。
高雪菱卻顯然相信。
此刻,她忍不住又端詳了一遍桌上的畫作,包括楊青山所作的那些畫面上的改動,還有已經題好的前三句詩。
“松下問童子,言師采藥去,只在此山中,只在此山中……如果是我,最後這五個字,我會寫什麽,我會怎麽寫?”高雪菱忍不住自問道。
可左思右想,腦中卻無合適的詩句。
莫說詩句,甚至連方向都沒有。
太難了!
高雪菱向來自恃才高,可是此情此境,卻是半點頭緒都沒有。
不過,即使如此,她還是相信楊青山定不會讓她失望。
他雖是先改畫,再題詩,但是高雪菱知道,眼前這位高深莫測的楊公子,一定是腦中先有詩,而後再有畫。
一定如此!
就在這時,高雪菱腦中忽然一個激靈!
雲!
童子的右手不是指向山峰,而是指向白雲之間!
高雪菱恍然大悟,像是突然得到了某種關鍵的啟發,她有一種強烈的直覺,最後這句詩一定與雲有關!
正待開口相問,楊青山卻已然落筆,開始寫這最後一句了。
第一個字,赫然就是“雲”!
不過,眾人似乎已經沒有多大興趣了,顯然,他們都已認定,楊青山這首《尋隱者不遇》已是平庸之作,不會再有多大的起色了。
第一個字寫完的時候,任諝忽然笑問:“劉兄,你不念了嗎?”
劉群升沒好氣地望他一眼,卻沒有言語,顯然,他不想再念了。
見他如此沮喪,任諝和田星洲忍不住對看一眼,相視而笑。
此時,卻聽到一旁的高雪菱輕輕在念:“雲……”
“深……”
“不……”
“知……”
“處……”
寫完,收筆。
“終於寫完了?楊公子,這首詩好像大失水準啊!”楊青山剛一寫完,任諝便迫不及待開口嘲笑道,他等這一刻,顯然已經等了許久。
“是啊,此詩平實簡白,如坊間孩童戲語,在下也覺得不像出自楊公子之手,倒像是初學詩文者的作品。”田星洲也早早打好了腹稿,只等楊青山一寫完就開轟。
他們兩人一唱一和,配合極為默契,任諝正待再接過話頭繼續開轟,卻突然發現周圍出奇的安靜。
他們兩人的唱和,眾人好像充耳不聞一樣。
怎麽回事?
兩人仔細一看,才發現幾乎所有人都在盯著畫作看,根本沒空搭理他們。
任諝、田星洲心裡俱是一驚,目光雙雙朝楊青山題詩之處望過去。
最後一句到底寫了什麽?
誰知還未看清,突然,高顥然雙掌奮力一拍,“啪”的一聲,委實將兩人嚇了一跳。
隨後便聽高家公子激動無比地叫了起來:“妙!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