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7章、【新手】
顯然,誰也沒有想到,在那一通刺耳聒噪的亂彈之後,從楊青山指間流淌出的,竟是如此細膩動人的旋律。
聽起來與高雪菱的琴曲風格完全不一樣,卻一樣的悅耳動聽,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這是他*娘的什麽情況?
任諝和田星洲雙雙傻眼了。
他們對音律的鑒賞並不十分高明,可是,只要不是聾子,任何人都聽得出來,楊青山所彈琴曲,無論是旋律還是技法,都堪稱一流!
旁若無人的專注!
行雲流水的指法!
情緒與韻律的完美融合!
所有可見可聞的一切,無一不在說明,眼前這位楊公子在音樂上擁有極為高超的造詣!
任諝下意識地環視了一下其他人,發現所有人都在安靜傾聽,那位原本充滿警惕、全身緊繃的高家公子此時已經極為放松,舒適愜意地靠在椅子上,這會兒甚至眯起眼睛,跟著琴曲的韻律輕輕在搖晃身子。
任諝一陣心塞,抬眼望去,對面的田星洲也是一臉懵逼。
他們的本意是要讓楊青山出醜,沒想到,反而給了他表現的機會。
甚至連挖苦嘲笑的話語他們兩人都已經早早想好了,沒想到,根本派不上用場。
而站在楊青山身旁不遠處的高雪菱,早已經被美妙琴音吸引,不由自主的又往古琴靠近了幾步。
任諝心中一陣惱火,卻無處訴說。今日好不容易將高雪菱約出來,本想好好表現一番,給這位縣令千金留下深刻印象,沒想到半路殺出個楊青山,將他的風頭全給搶了。
可恨!
正咬牙切齒,那邊,琴弦忽然發出一聲異響,琴曲戛然而止。
沉浸在琴曲中的眾人都朝楊青山望過去。
望著那斷掉的琴弦,楊青山怔怔出神,仿佛從琴曲中難以脫離。
半晌,才長歎一聲,滿臉歉意地站起來,朝劉群升抱拳道:“抱歉劉兄,彈斷你一根琴弦!”
“可惜了!”一旁,高雪菱忽然悠悠歎道。
劉群升臉上卻是一片歡喜:“琴弦而已,斷就斷了,不可惜,不可惜。”
“劉公子會錯意了,菱妹妹可惜的不是琴弦。”一旁的陳青痕也深感歎惜,盡管她並不曉得,這琴曲根本是為她而彈,若是曉得不知會作何感想。
她對面的董柔柔解釋道:“劉公子,高姑娘是在歎惜這一曲尚未完成,琴弦卻斷了。”
“楊公子,待弦續好,繼續完成這一曲如何?”高顥然忽然提議道,此時他看楊青山的眼神已經不太一樣了。
“還是不了。”楊青山搖頭應道。
“為什麽?”高顥然不解,神色間竟有些急。
楊青山沉吟一會兒,才平靜解釋道:“琴曲講求一時情境。剛才楊某心有觸動,發於弦間,只是過於投入,以致彈斷琴弦。此刻即便續好,當時的那種心境卻已然找不回來了,彈出來的曲子隻怕是另一種景象,反而毀了之前的印象。”
“楊公子竟是臨時作的曲子!”高雪菱訝然說道,“太讓我吃驚了!”
楊青山轉過頭衝她一笑:“在下許久不曾碰過琴器了,一時有感而發,讓高姑娘見笑了。”
“厚積方能薄發,楊公子在琴道上的造詣,當真是深不可測。”陳青痕也讚道。
“只是可惜,這一曲究竟沒有完成。”高顥然還在耿耿於懷。
“大哥,許多時候,
不完美的東西反而讓人印象深刻。”高雪菱安慰他一句,心中卻在反覆品味剛才那首細膩婉轉的曲子。她記性極高,樂感又強,基本的旋律已經牢牢記在心間。 當然,關鍵是,那曲子實在是好聽!
過耳難忘!
“妹妹說的也是,罷了罷了,不為難楊公子了。”高顥然終於釋然說道。
雖然隻彈了半曲,不過此時此刻,在場的男男女女顯然都記住了楊青山的名字。
“諸位,兩曲聽罷,收獲頗多,還是進入今日的正題吧。”唐掌櫃適時提議道。
“對對對,不談琴了,我們還是作畫吧,這才是今日的正題,大家也等了這麽久了。”任諝早見不得眾人一味誇獎楊青山了,這一下正好轉移話題。
說話間,兩個古玉齋的下人已經將作畫用的顏料一一分給眾人。
“高公子,任公子,眼下有個為難之事。”唐掌櫃忽然說道。
“怎麽了?”高顥然問。
“唐某今日隻備了十份畫料,楊公子來之前沒有知會過我……”唐掌櫃說著為難地望向楊青山。
原來,今日的聚會本來只有十人,楊青山算是不速之客,不請自來,所以,之前在準備畫料的時候,根本沒有準備他那一份。
“紙筆倒是都有多備,可是畫料的份量是剛好夠十人份的……”
“無妨無妨,”劉群升忙解圍道,“楊公子就不用了,他看看就行,作畫嘛,還是算了。”
“怎麽,楊公子……不會作畫嗎?”田星洲笑嘻嘻地問道,手上已經拿著挑好的畫筆,熟練地轉來轉去,動作極為帥氣瀟灑,一雙眼睛卻望著楊青山。
“畫得不好。”楊青山隨口應道。
“這樣啊,”田星洲心頭頓時放下一顆大石,“其實沒關系啦,任少、高公子、高姑娘、呂公子都是丹青高手,楊公子隻管畫,越是高手,越不會笑話你。”
“是啊楊公子,時某畫技也很不堪,今日機會難得,正好向諸位高手多學幾招!”時公子也湊過來說道,“這也是我此行最大的目的,平日裡,哪裡有機會一下子遇到這麽多高手?”
說著一臉討好地向田星洲奉承道:“田兄,等會兒你可得多指點我一番,我聽人說,田兄的人物畫惟妙惟肖、栩栩如生,所畫之人只差不能從畫中走出,稱得上昌陽畫界一絕呢。”
“田公子這麽厲害嗎?真是不可小看。”董柔柔頓時一臉敬意,她與班家小姐今日也主要是來交流畫技的。
田星洲被這麽一吹一捧,一下子有些飄飄然了,得意道:“哪裡哪裡,時公子謬讚,比起任少,在下那點雕蟲小技真算不上什麽。”
說罷偷眼望向任諝,見他微微一笑,似乎很是受用,田星洲忙又打蛇隨棍上道:“任少所畫甚雜,但最擅長花鳥圖。你們是沒見到,他上個月作了一幅六尺長的七禽圖, 每一隻禽鳥的形態、動作、表情都各不相同,無一重複,那才是妙,看得我啊,恨不得當場拜他為師。可惜啊,他這人謙虛得很,說大家平輩相交,拜師不合適,我這才作罷。”
“田兄,高姑娘面前,可不敢捧殺了我。”任諝雖心中受用,但也有點聽不下去了,連忙笑著出聲阻止,否則隻怕會被田星洲吹到天上去。
田星洲這才乾笑一聲,不再吹捧。
任諝轉頭看唐掌櫃:“唐掌櫃,所有色料都缺嗎?”
“除了綠色足夠,其他都無多余。”唐掌櫃恭敬回道。
任諝望一眼旁邊一直沉默的楊青山,隨口問道:“楊公子,倉促之間,隻怕也無多余的畫料給你,你既是新手,便將就著畫一下吧,你覺得如何?”
楊青山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剛要說好,高雪菱已經走過來說:“我著色向來淺淡,我那份可以勻一些給楊公子。”
她這麽一說,高顥然和陳青痕也表示可以將自己那份也勻一些給楊青山,如此應該相差不多。
“多謝幾位美意,不必了!楊某不請自來,本就多有打擾,如何敢再索求?”
楊青山推辭一句,隨後衝唐掌櫃一笑,說道:“唐掌櫃,既有多余的綠色畫料,勞煩你多給我些罷,我胡亂畫個幾筆便行。要不,你們都在畫,我乾看著,也是不好,還惹得你們不自在。”
“那就委屈楊公子了。”任諝隨口說道,隨後便讓唐掌櫃去準備了。
楊青山既然說了不怎麽會作畫,他根本也沒將之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