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順禮在一片無盡的蘆葦原裡行走,他手裡拿著長槍,想不起自己為什麽來這裡。
耳邊響起吹鑼打鼓的聲音,他循聲而去,但什麽都沒看見,似乎只是幻覺。
他眼前傳來哭聲,一個穿著喪服的婦人在火盆面前燒著紙錢。
"你在幹什麽?"
"我的兒子沒了。。。"
鄭順禮明白這是一個夢,他努力想醒過來,過了一會兒,他眼前漸漸清晰起來。
原來自己還在煙雨樓,桌上還坐著普昭等少林派的諸位。
鄭順禮環顧了一下,發現李萱坐在自己旁邊的座位上。
一個不速之客。
他盯著李萱看了好久,上上下下打量了幾遍,發現這真的是李萱是沒錯了。
"鄭大哥,你盯著我看幹嘛!"
李萱嚇得縮了起來。
"沒有,沒事!我就是想不起來你為什麽在這裡。"
李萱松了一口氣,手扶著胸口,說:"你忘了嗎?我是有事來問你的。"
"什麽事情?"
"如果有一個機會,你會報仇嗎?"
鄭順禮一下驚醒了,後背上全是冷汗。
周圍的人發出一陣哄笑。
"鄭公子,夢見什麽了?"
鄭順禮狠狠捏了幾下自己的臉,發現這次是真的醒了。
自己正在前往郊外的一艘船上,此行是為了去取回慧岸大師留下的袈裟。
自從法寬禪師在崇禎年得到了朝廷認命以後,法證禪師就離開了本院,到了榆山青龍寺。
後來又離開了青龍寺,到了附近一個叫做朝陽洞的地方隱居,法證禪師圓寂以後,他的弟子們就把慧岸法師留下的袈裟藏在了朝陽洞中。
普嚴說道:"此去關系重大,你們都不要兒戲。"
一聽領隊這麽說,所有人都安靜下來了。
今天風平浪靜,但一路上大家都十分警惕。
普惠既然來了榆山,其意就在奪取袈裟,那麽說明他很有可能也帶了幫手,準備在路上攔截。
水路上一但相遇,就是實打實的死鬥,為此船上專門備了水戰的工具。
其一,是層層疊疊的舊漁網,舊漁網疊在一起時,可以抵擋箭矢甚至流彈,軍中亦有使用。更何況這艘船只是民船,打起來時船上無牆遮蔽。
其二,是各種梭槍。如果敵人乘小船接近,我方居高臨下,利於用梭槍投擲殺敵。更有金屬製造的梭槍,重量很重,看到小船來時,從上往下投擲,往往直接把小船鑿沉。
其三,是長柄鉤鐮。水戰時,雙方都可能扔出勾索,勾住對方的船。此時可用長柄鉤鐮將對方的勾索鉤斷。
雖然萬事俱備,但不知敵人會從何處殺來,所有人都不敢掉以輕心。
但這一路下來,竟然平安無事。船夫下了錨,然後普嚴點出九個矯健悍勇的武師,由自己帶隊,連同鄭順禮一起去朝陽洞取袈裟。
其他人就守在船上,不要輕舉妄動。
一行人跋涉入山,鄭順禮仔細觀察了周圍的環境,發現小路頗多,周圍又樹木茂密,有很多潛在的危險。
普嚴去過幾次朝陽洞修禪,熟門熟路,帶著眾人很快就到了那裡。
"且慢。"普嚴示意眾人停下,他發現有些地方不對勁。
"有人進過這地方了。"
鄭順禮也看去,發現洞口的地上有一人進入的腳印。
前幾天剛下過暴雨,現在土質松軟,踩在地上會留下腳印。而通過腳印的深度等痕跡來看,腳印的主人進入朝陽洞的時間沒有太久,而且還沒出來。
"也可能是樵夫、獵戶進去了。"隊伍中有人說道。
"有可能,但這周圍的山民都知道這是出家人修行地,不敢輕易打擾,我們還是小心為上。"
普嚴示意眾人準備好武器,同時別發出聲音,自己打頭陣,躡手躡腳地進了洞內。
朝陽洞內有一個天然的窗口,又對著東方,每天可見太陽升起,所以受到修行人喜愛。
如一些人修行導引功法,要求每日對著東方升陽練習。
普嚴一進入,便看見一人在那裡閉目打坐,背對著自己。於是便潛行過去,雖然普嚴身材高大,但潛行起來卻悄無聲息。
青龍寺作為大廟,寺中也常常有夜賊進入偷盜,意在偷取各種金銀法器和香火錢。故寺中常常有武僧值夜,以備飛賊。
普嚴護法最急,又精於此道,逮過很多竊賊。
他一接近那人,立刻一聲大喝,兩手抱住他的頭顱,當即就要擒拿此人。
打坐者一睜眼,一手上一手下,立刻將普嚴的兩手化住,往前一引。
普嚴立刻向前栽倒,而打坐者從容地從地上旋起。
世傳的擒拿術,如大小纏絲之流,往往施於被動,已經被敵人控制了, 才草草出手。
若要主動擒拿對手,最簡單的方法就是在他頭顱上一抱一擰,自然擒來。
但普嚴一個大漢,已經抓住了對方頭顱,卻依然被化解反製。
打坐者站起之後立刻近身入懷,往普嚴身上一擠,擠得他往後仰了起來。
普嚴一仰,兩手自然抬起。打坐者仿佛早料到了這一點,兩手一接,腳往他腿前一插,立刻將他跌出,嘭地一聲摔在地上。
後面的人各持兵器,立刻圍了上來。鄭順禮拿著一杆大槍,還擠不到前面去。
打坐者回過神來,趕快說道:"且慢!這裡面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眾人聽他一講,這才停下。
打坐者面對道光劍影,決然不懼,說:"我是傅山先生弟子,家師也曾在此地修行過,所以我也來這裡看看,我有書信一封為證。"
"就算你有書信,我們怎麽知道是不是真的!"
"我認得傅山先生的字。"
鄭順禮說,因為姬隆峰和傅山偶有書信來往,傅山的書法又是一絕,所以他也拿信來臨摹過。
那人遞過書信,讓鄭順禮看了,裡面確是傅山的字跡,還蓋有私章。內容說為徒弟蕭至元寫介紹信一封,但接下來卻沒有正文,只寫了幾行詩,可能有什麽玄機。
"那你是蕭至元了?"
"在下正是。"